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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2024-01-1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三十九章

卓舊並沒有因此慌亂,他對沙曼雲強調一件事情,“我沒有動手。”

有些傢伙很奇怪,他們好像永遠都能保持客觀的態度。從下層家庭爬上來的卓舊,哪怕在政鬥失敗的時候,都不忘打掃桌面,給自己和即將到來的軍雌們泡上一杯咖啡。

可能是政客都有的毛病,保持體面,說話給彼此留下空間。

未成年雄蟲的殘骸、年久失修的航空器、從五年前就開始記錄戴遺蘇亞山的季節變化……

卓舊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沒有溫格爾的出現,他也必然會開始自己的逃獄大計。

“他是誰?”

“普羅的未婚夫。”卓舊慢條斯理地說道:“也可能是雄蟲弟弟,或者愛慕者。”他目光落在那塊骨頭上,再次強調自己在這件事情中沒有做過的事情,“我沒有動手,同時,我是個素食主義者。”

沙曼雲將那塊碎片收起來。

沙曼雲覺得麻煩,他將那片碎骨丟到角落去,臉色不太好。

若是拿到甚麼刀、刺、棍,殺傷力可能會呈斷崖式增長。

因為他從沒有真正的吃掉過誰。

“他是我的。”

卓舊搖搖手,離開了3號囚室。

他感覺到四位雌蟲間發生了一點不為自己所知的變化。阿萊席德亞將頭髮紮起來,湊過來想要說話。束巨將那條毛巾紮在自己的手腕上,當溫格爾的目光掃過他的時候,他便露出一口白牙討好地笑著。

“他的名字叫做羅耶奈。”卓舊指了指那片碎骨,“呼吸停止的前,一直都在喊普羅的名字。”

卓舊去幫忙做飯,被沙曼雲趕出來了。

更重要的是武器上的差距。

一次是剛剛入獄的時候,一次是普羅執行規章懲罰逃獄未遂者,還有一次是他來到戴遺蘇亞山監獄,找甚麼東西。

只有最後一次,普羅是放鬆的、愉悅的,那個時候,他的眼睛裡還帶著一點稱為希望的光芒。

小碗蒸熟的土豆泥,混合了肉糜,還有濃郁的奶香。不光是雄蟲有,幼崽的主食也是這個。刨除掉廚師的殘暴過去,這可能是溫格爾在監獄吃過最美味的一餐。

“普羅不知道。”

但他現在就在做飯。

“你也要收斂一點。卓舊。”沙曼雲威脅道:“其他的我不管,但你不準動他。”

半熟的荷包蛋切開就有溏心緩慢流淌下來,邊緣卻煎得微微焦脆。切成片狀的香腸,烘烤得多汁柔軟,上面有碾碎的香料。咬下去一點非常輕鬆,終於讓雄蟲享受到了肉食的美好。一側切段蔬菜,香甜不失水分,剛好用來解膩。

沙曼雲說道:“說這些,不會覺得太遲嗎?”

卓舊在這之前,見過普羅三次。

卓舊點頭,他顯得很自在,“他知道不見了,但又人不知道去哪裡了。”

“他會瘋的。”沙曼雲看著手中的碎骨說道,“一隻未成年死在他的地盤上。”

卓舊之前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可實際上在監獄大部分人被拘束環限制的情況下,找一個戰鬥力能和普羅對抗的雌蟲不算容易。

沙曼雲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種方式更加痛苦。但他想到溫格爾有朝一日也被啃食殆盡,他的心理就密密麻麻滲出一種灰色調的霧,他的牙口便開始發癢,可他沒辦法想象那個場面。

因此,他能清楚地辨別出這些骨頭上密集的牙印。那些被拋棄在荒地中的屍骨,野蠻地掰成數段,就連頭顱也被敲碎。因為年份過久,已經不能去還原當年到底發生了甚麼。

*

新的一天到來之時,溫格爾是困惑的。

而且,還很好吃。

沙曼雲不明白。

卓舊說道:“不用。但我們得找個方法讓他離開。”他站起來,結束了這場對話。走到門口的時候,卓舊回過頭對沙曼雲說道:“羅耶奈。”

溫格爾久違地將食物吃了八成,可以說是胃口大開。

而沙曼雲,變化最明顯地就是他了。

他是學醫的。

但,一定很痛苦。

他在做飯。

卓舊說,“他早就瘋了。”

餘下的不是不想吃,而是吃不下。

之前沙曼雲三番五次提出想要獲得小廚房的主導權,都被卓舊和阿萊席德亞否決,溫格爾也是堅決不同意。沒甚麼其他意思,就是覺沙曼雲太危險了,不拿利器都能把上上下下其餘四個折騰得半殘。

他知道沙曼雲的意思,沙曼雲的執念對比其他兩位而言是如此的強烈,又是如此的純粹。

“以前,沒有那個條件。”卓舊終於有點惋惜。他想到外面受飢餓煎熬,不得不用砂石和同伴血肉果脯的雌蟲,“不是每個人都是素食主義者。如果方便的話,你能幫忙去外面收斂一下屍骨嗎?”

“我們要做掉他嗎?”沙曼雲問道。

只有普羅,日復一日地待在這裡,仿若他出生在這裡,也要死在這裡。

在不被囚犯們所知道的世界裡,無數軍雌爭取早日離開這裡,去到真正的文明社會,和正常的蟲族們交流,與雄蟲接觸,或者為自己的事業尋找新的出路。

平心而論,普羅是一個兇悍的軍雌,長期的看守工作讓他身上同囚犯一樣,烙印上戴遺蘇亞的氣質。除他之外的軍雌,都清楚來到戴遺蘇亞山監獄工作,約等於被永遠的遺忘。

雄蟲讓自己的胃休息一下,終於有空觀察起沙曼雲的狀態。他今天換了一件圍裙,和上一件是同款式不同樣色,又窄又小,基本上兜不住甚麼。

溫格爾猜測這件圍裙應該是備選的。

雄蟲協會的老毛病就是給雄蟲們準備物資,喜歡一個款式買七八個花色,然後非要人挑一個,他們再送兩個符合協會審美的做備選。

沙曼雲修長的大腿就在低矮的下襬中晃盪。他的胸部遮還不如不遮,可能是體質問題,被摩攃就又紅又腫。

馬上讓溫格爾想到取奶這件事情。

“沙曼雲。”溫格爾問道:“你最近有沒有吃藥?”

沙曼雲點點頭,他湊過來說道:“要取奶?”

剛剛忙於烹飪,他身上還帶著食物的香氣和爐火溫暖的氣息。    “現在沒有。”溫格爾想到這位的武力值和前科,頭疼不已,“藥最好還是吃了吧。”他將那些憐憫之心徹底收起來,雖然想到自己快要離開,但在尚未定論之前,溫格爾決定保持之前的一切決策。

重點是,他不想讓其他人看出自己已經在打算離開。

阿萊席德亞似乎很篤定自己會留下來學習,卓舊也屬於這一類。而沙曼雲和束巨則是一副“你去哪裡我就要去哪裡”,表現很黏人。

沙曼雲思考了一下,捏了捏自己的胸口,認真地說道:“我感覺吃藥不是很有效。”

溫格爾心想這又是甚麼藉口。

沙曼雲態度端正,語氣陳懇,“你能揉揉嗎?”

溫格爾困惑了。他不敢相信這種話是從沙曼雲的嘴巴里說出來的。這種臺詞不是束巨的標配嗎?

於是他問道:“甚麼?”

“除了吃藥。雄蟲適度地按摩雌蟲,和雌蟲產生肢體接觸,刺激性腺發育,也能產乳。”沙曼雲面無表情,“我不想吃藥。”

溫格爾感覺自己低估了沙曼雲不想吃藥的決心。

束巨還上來瞎湊合,“甚麼?還有這種好事情,我也要。”

雄蟲強忍著內心的絕望,說道:“不行。”

沙曼雲立刻撤走,留下束巨一個人開始在雄蟲面前胡攪蠻纏,差點整個人又躥到雄蟲身上,非要拽著雄蟲的手摸摸自己。直到阿萊席德亞上來把人揍一頓,束巨才不甘心的鬆手。

嘉虹將一碗土豆泥吃完了,他今天吃得心滿意足,還打了一個小飽嗝。

因為食物,嘉虹對沙曼雲的態度也有點好轉。

雖然這個尖尖很兇,但是他會做好吃的。

沙曼雲將廚房的檯面收拾一下,把食物分類後,將一個小分裝桶放在手側。這種廚房裡平平無奇的分裝桶,多數就是個存放大量食物的裝備,甚麼都能放。

和其他分裝桶不一樣的是,這個分裝桶裡填滿了戴遺蘇亞的沙土。在沙土的上種著有一朵用各種廢料包紮出來的花。

嘉虹從沒有真正見過鮮花。他崽好奇地看向分裝盆,脖子伸得老長。溫格爾注意到這一點後,麻煩沙曼雲將花盆帶過來。

“雄父,這是,什嘛呀?”嘉虹好奇地問道。

溫格爾感覺到這是人工製造出來的假花。他並沒有在這上面感覺到生命的氣息。但他不忍心破壞嘉虹的期待,便對孩子說,“這就是花呀。”

嘉虹驚喜極了,“哇,花花。”

他有點想要伸手去碰花花,但又害怕花花和書本上說的一樣,輕易便會壞掉。於是又乖乖地坐下來,用渴望的眼神看看溫格爾,再看看花花。

沙曼雲將分裝桶同那棵人工花放近一些。

溫格爾才分辨出那些廢料都是甚麼:花的枝蔓是用食物包裝袋剪成條狀,然後擰成繩編制出來的。支撐花的支架是用堅固的塑膠制盒裝底座,一點一點接出來。

而最妙的花瓣,則是用營養劑的蓋子做的。每一個蓋子被展平,末端捻在一起,蓋子上還殘留著出產日期和限期使用日期的印記。這些蓋子共同組成了花的形狀。

再湊近一點,甚至能看到裡面用包裝袋剪出的一簇一簇的半透明花蕊。

溫格爾沒想到沙曼雲還有這樣的手藝。他和幼崽一起驚歎雌蟲的手巧,一大一小的表情充分愉悅到其他幾位。束巨上來一頓酸溜溜的髒話問候,阿萊席德亞話中有話,說話夾槍帶棒一頓誇獎。卓舊中肯地評價兩句,被阿萊席德亞和束巨兩個人懟了半天,頭都大了。

“你怎麼想到做這個?”溫格爾更好奇這點。

沙曼雲此時看上去像是個賢雌良父,他將桌面收拾了,說道:“好看。”他打落束巨企圖去摸花的手,將殘餘的食物放到保鮮櫃中。

溫格爾想到自己種在小院中的薔薇和其他品種的植物。那裡他度過了自己的幼年、少年和最美好的戀愛。在那個院落中,他同甲竣為種下的每一棵植物取了名字,伺候著他們從一粒種子、開花、結果到最後的凋零。

他想念那些美好的日子。

“沙曼雲。你給這朵花取個名字吧。”溫格爾說道:“這可能是戴遺蘇亞里唯一一朵花了呢。”

沙曼雲沒想到雄蟲會這麼說,他看著溫格爾,又看向那朵花和裝載他的分裝桶。

他說,“羅耶奈。”

沙曼雲將分裝桶抱過來。沉甸甸的分裝桶,在平時可以裝下五斤左右的重物,因為動作顛簸,影影約約可以看到砂礫底下有條狀物的形狀。

沙曼雲將“羅耶奈”這個名字刻在分裝桶的表面。

卓舊靜靜地看著他,最終低下喝了一口屬於自己那份的水。

溫格爾笑了一下,他沒想到沙曼雲會起一個這麼偏雄蟲風格的名字。他感覺這像是一場儀式,因為出身貴族家庭,溫格爾喜歡很多有儀式感的事物。

哪怕物質條件不允許,他也希望自己可以把日子過得美味一些。

“羅耶奈。”溫格爾很快便翻譯出這個名字的內涵,“感覺像是太陽的舊名翻譯,是溫暖、陽光的意思呢。”

他喜歡這個名字。

沒想到沙曼雲居然會取這樣子的名字。溫格爾這麼想著,忍不住和以前一樣對那朵花打招呼,“這個名字真好聽啊,羅耶奈。”

*

星球的另外一面,依舊是沒有太陽。

在昏暗中,只有能源燈散發出熱量和光芒。普羅以“越獄”的罪名處置了最後一位參與者。他靜靜地將囚犯的腦袋踩在腳下,用手中的尖刀挑開對方的下眼瞼。

他冷靜地說道:“聽說,你吃過人。”

囚犯嗚嗚嗚地掙扎著,但並沒有能讓執法者憐憫一絲一毫。“你的同伴說你炫耀過雄蟲肉的味道。”普羅看他們的眼神已經從看畜生,變成了看死者。他的語氣變得低溫和凌冽,“真的嗎?”

“不是……”

“代號1975-21,進來28年。經濟罪犯。”陰影落在普羅的身上,那點微弱的能源光像是的雪,鋪滿他的髮絲和肩頭,“你知道,我找一個訊息,要多久嗎?”

“不是我,不是我!”囚犯掙扎起來,但他越掙扎,尖刀就越深地刺入到骨頭中。活下去和一刀痛快的慾望,讓囚犯忍不住尖叫,“是雄蟲,沒輪到我,沒輪到我。”

他說出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而這一切比任何天災都能摧毀人的意志。普羅穩穩地將刀(拔)出來,刺進去,(拔)出來,又刺進去。最終,他將瀕臨死亡的囚犯丟棄在一邊,安靜地駕駛機甲飛上高空。

地面上沙粒大小的囚犯們,湧上來,尖塔一般彙集在鮮血之中。

片刻後,又散去。

地面上,連最難啃的骨頭都沒有了。

普羅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甚麼都沒有阻止。他將同伴們送回到分站中,一個人靜靜地去了資料室,他調取了五年前的區域定點陣圖像,在眾多名字和程式碼中,看見了那位被譽為蟲族歷史上最可怕的獨(裁)者。

卓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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