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伊麗莎白垂眼細思片刻, 接著將錢包開啟來,內側放置著一張合照,是周欽之和他曾經的未婚妻。
她將照片抽出來, 仔仔細細盯著周欽之身側的女子,越看越熟悉,突然,伊麗莎白蹙起眉,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震驚與愕然。
竟然是……
她猜想過數種可能,卻獨獨沒想過這一種。
伊麗莎白怔了許久,不敢置信地張張嘴, 臉色鐵青, 難看極了。
她指骨用力,將照片一角捏緊捏皺。
走廊傳來輕微響動, 伊麗莎白擔心自己所舉驚動周家人, 忙將照片放回原位,又把錢包放回口袋, 接著掛好外套裝作甚麼都沒發生過一般出門來。
清晨,暗潮褪去,紅光初泛, 觀音巷已經開始熱鬧起來。
首先是雞鳴, 其次是狗吠,再接著送水工腳凌步亂車輪軲轆,豆腐小販擔著長擔走街串巷,昂脖扯喉長喊一聲豆腐咧——
“是啊,四世同堂,猖獗得很。”
水燙,阿檀舀了一瓢清涼的冷水中和,回應李大有:“大有叔,選只皮實的,精神的。”
“沒問題。”
李大有平日能說會道,一面對曹善眉,嘴不會說了,幹活也不利索了,只會不好意思臉紅。
爐火灼灼,不久之後,炊壺壺口開始嗞嗞作響。
“打著沒?”
阿檀將髒水倒掉,一抬頭,看到曹善眉也拎個瓷盆過來了,她昂著高昂的頭,一步一扭,頤指氣使道:“喂,李大有,給我倒些熱水,我要淨臉漱口。”
“沒,耗子跑得快,一溜煙就沒影了。”
阿檀將帕巾扔進去,淨了手臉,與此同時,炊壺的水也燒開了,李大有拎出幾個熱水瓶,這一個早晨,他得一趟趟燒水,直到將這些開水瓶都灌滿為止。
她將瓷盆放到地上,李大有拎起炊壺把手邊倒水邊說:“這木房子就是招耗子,個個都會打洞,精得很,打是打不著的,這樣,我明日去集市給你帶只貓兒回來,你好生養著,貓在家裡叫三叫,耗子就害怕了。”
文繡和桂花起床便開始燒火, 屋頂冒著裊裊炊煙, 理髮店也開了門,李大有一清早便站在門前開始舒展筋骨, 活動完,他搬個爐子到路邊,發了火,放上個炊壺開始燒水。
阿檀有氣無力:“鬼倒是沒打,我打耗子去了。”
“家裡鬧耗子了?”
阿檀雙眼惺忪腳步虛浮拎著個瓷盆走過來,李大有笑意洋洋,打趣她:“阿檀,昨夜裡跟你師父打鬼去了?這樣沒精神。”
“我,我馬上給你倒。”
他手去拿壺把手,一個沒注意,摸到了壺身,沾了滿手的黑灰不說,還燙得痛叫出聲。
曹善眉鄙夷地瞧了他一眼,語氣很不耐煩:“哎呦,看你那窩囊樣,行了行了,你退後些,我自己來,壺把手都提不好……” 李大有訕笑退到一邊,侷促搓著手,臉上的失落掩飾不住。
阿檀替他打抱不平:“欸,我說曹姨,你講的甚麼話,人都說拿人手短,你大清早自己家裡懶得燒水,來大有叔這裡討水就算了,怎麼這架勢態度跟大有叔欠你錢似的?”
曹善眉橫眉冷對:“我還要甚麼態度?就是盆子熱水而已,難不成還要我跪下來給李大有磕頭作揖啊,我比他年長,真作揖他也受不住啊,”
阿檀還想好好掰扯一番,被李大有攔了下來,曹善眉從鼻孔裡哼出輕蔑一聲來,端著熱水又擺動俏臀回家去了。
阿檀心裡窩火,她指著曹善眉背影:“大有叔,你攔著我做甚麼?這事本就是她沒理,哪有人來討水講的話這麼侮辱人的。”
“她就是這脾性,你又不是不知曉,沒事,我都習慣了,再說,她說的也不是假話。”李大有嘆了聲氣,看著自己這個剃頭鋪子,狹小又簡陋,曹善眉看不上他也是情有可原的。
“大有叔,她一向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別放心裡。”
李大有笑得大度:“我放心裡做甚麼,每天洗頭剃頭已經夠我忙活的,我要再為這麼點芝麻小事上心,那我這一天到晚可忙不玩咯,好了阿檀,再和我說話,你就得遲到了。”
阿檀這才注意到時間,她匆匆忙忙拎著瓷盆回了自己家,梳整乾淨後,這才昂首挺胸出門去。
而周家門口,轎車早已停好,外面日頭有些曬,伊麗莎白撐著陽傘上了車。
周欽之認為兩人獨處不妥,因此還是叫上了司機老沈,老沈在前頭開車,他與伊麗莎白分坐兩邊。
一路無言,還是伊麗莎白率先打破僵局,她偏頭看向周欽之,笑得溫柔:“小周先生,這些時日多有叨擾,給你們添麻煩了。”
周欽之頷首客套:“伊麗莎白小姐客氣了。”
伊麗莎白緊盯周欽之,不掩眸中落寞,她也不拐彎抹角了:“我來這麼長時間,想必小周先生不會不清楚我的心意。”
老沈聽到了八卦,豎起耳朵,好奇地看了眼後視鏡。
周欽之輕咳一聲,話說得婉轉:“伊麗莎白小姐,你很優秀,一定會遇到與你情投意合之人。”
伊麗莎白捏緊裙角,實在是心有不甘:“我來這些日子,未綺姐同我講過你的過去,你不願意與我接觸,是因為你曾經那位未婚妻林秀茵嗎?”
周欽之猶豫了一陣,還不等他開口回答,伊麗莎白便搶先說道:“可是林秀茵已經死了!”
周欽之側臉看向伊麗莎白,眼神冷冽,撂下一句輕飄飄的:“那又如何?”
伊麗莎白的手驟然鬆開,眼裡都是震驚,她不相信周欽之會為個死人終身不娶,就算他有這個想法,周家,周家會允許嗎?
周欽之注視伊麗莎白,眼前身影開始模糊幻化,幻化成阿檀,她臉上是狡黠的笑,周欽之挪開視線看向窗外,輕籲一口氣,唇彎起:“或許,她只是換了個方式在我的身邊。”
伊麗莎白眯了眯眼,語氣加重,說出這樣一番話:“小周先生,其實我與林秀茵曾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嗯?”
“我很懷疑,與您訂婚的到底是不是林秀茵。”
周欽之疑惑地皺眉,同時,他也有些氣憤:“伊麗莎白小姐何出此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