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書接上文, 上回書說到阿檀獻計戲臺演戲,引蛇出洞甕中捉鱉,成功將“三尸案”兇手緝拿歸案, 她受表彰領獎賞,拎著幾斤排骨美滋滋回家,途中卻被一夥來歷不明之人綁走了。
眼前黑暗,手腳捆綁,身下顛簸,阿檀蜷縮成團動彈不得。
她不曉得自己要被帶往甚麼地方,也不曉得到底是誰要見她, 阿檀知道自己慌亂不得, 她竭力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眼下既然逃不走, 便要養精蓄銳探清形勢, 走一步看一步,看看這人到期是什何企圖。
沒過多久, 顛簸停止,耳邊腳步聲雜亂,很快, 車門被拉開, 阿檀被兩人架著抬了起來。
他們將阿檀抬進屋裡放到地上便出了門,阿檀艱難地坐起身來,努力睜大眼往前看去,黑布朦朧之後, 似乎有個高大的身影, 是個西裝革履的男子。
他一步步朝阿檀走來,鞋底與地板觸碰, 聲響清脆,阿檀聽出了,這是皮鞋的聲音,心中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
這副打扮,這番舉動,大費周章,不折手段,如果沒有猜錯的話——
頭上的黑布袋被人拿起,無數光亮突然湧入瞳孔,像帶了尖刺一樣,讓阿檀不受控制地緊閉雙眼。
等適應之後,她才緩緩睜開,定睛一眼,林蕭禾就蹲在她的身前。
“他是不想我接手商會,怕林家的家業落我一個外人手裡,所以想引你我鬥爭。”
阿檀拒絕:“還是不了,我喝不得酒。”
林蕭禾笑容溫柔:“現在知道真相了,不會再躲著大哥了吧?”
林蕭禾抬抬下巴,示意她:“淨手,快來吃飯吧。”
林蕭禾抬眼注視她:“回來這麼多日子了,為甚麼一直躲著大哥?”
阿檀躲閃著林蕭禾的目光,不動聲色咽咽口水。
她笑了笑,忙與之虛與委蛇:“大哥,一晃眼,竟然四年沒見你了,我也挺想念你的。”
林蕭禾坐下來,閒適地翹起腳,他衝女傭使了個眼色,女傭過來,將阿檀面前的酒杯倒滿洋酒。
話說到這份上,阿檀也不藏著瞞著了,她向林蕭禾表明:“大哥,我知道,我的存在對你來說是威脅,你如今拿到了商會,忌憚我防備我甚至想殺了我,所謂的斬草除根,我都能理解……”
林蕭禾深深看了眼阿檀,突然伸手過來,阿檀心中一慌,忙蹬腿挪臀往後退了些距離。
“嗯?”阿檀有些不可置信,“可是……”火車上,林景良分明派人傳信來的啊。
“是義父派人告知你的吧?”
“那是……那是自然……”
大廳亮如白晝,奢華水晶吊燈垂懸,大理石桌紋路斑駁,食物擺盤精緻,桌上還放置著一瓶洋酒,兩個高腳酒杯。
笑了會,林蕭禾噤了聲,他又繞到阿檀身後,將她手腕上的繩索也給解開。
林蕭禾饒有興致地掀掀眼皮,看她的眼神認真了些。
“哦,真是這樣嗎?”
阿檀怔愣稍許,點點頭:“是。”
林蕭禾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陰了陰,但很快又恢復如常,他甚麼也沒說,手也沒收回,只是前傾了身體,幫她解開了腳踝上的繩索。
“我只是想幫你解開。”林蕭禾低垂眼眸,“玉鈿很害怕我?”
他變化很大,如今身處高位,氣質更加優雅矜貴,英俊面容上是愉悅的笑意,聲音也溫柔得很:“玉鈿,好久不見,大哥很想你。”
阿檀氣短,她捏了捏衣角,訕笑兩聲:“我只是不想再攪進林家的事裡。”
阿檀這些時日的擔憂總算放下了些,她鬆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大哥,看來我這段時日都誤會了你,我以為、以為你真視我為眼中釘要將我斬草除根。”
阿檀說完,兩人都陷入沉默,氣氛就像凝結了一般。
林蕭禾笑了,笑得愉悅,笑出聲來,阿檀卻感覺有些毛骨悚然,只能跟著笑,跟著笑出聲。
“我沒有躲著,我只是……只是……”
“玉鈿可真是讓我好找,如果不是我讓人跟蹤醫院那護士,看到你倆一同行走,我恐怕現在連玉鈿的面都見不上呢。”
“只喝一點應當沒事。”
“但我想跟你說的是,商會,我沒興趣,林家家業,我也沒興趣,我不想做甚麼林家接班人,我只想過回我原本的生活,大哥,你,放過我吧。”
儘管美食當前,但面對林蕭禾,阿檀還是有些不自在,她看著酒杯裡流光溢彩的琥珀色液體:“大哥,我不喝酒的。”
“所以,你真不會?”
“哪有?”阿檀沒底氣地否認,“大哥誤會了。”
“玉鈿真有想念大哥?”
林蕭禾也不再勉強
阿檀卻遲遲沒動筷,直到林蕭禾夾了第一筷子,她才跟著夾起來塞進嘴裡,食物可口,阿檀忍不住誇讚:“真好吃。”
阿檀不知道林蕭禾到底是甚麼意思,她目不轉睛盯著他,小心翼翼揉了揉因捆綁蜷縮而痠痛無力的肩膀。
“不會。”林蕭禾聲音篤定,“你我從小的情誼,還需要質疑嗎?”
阿檀咧開嘴:“那自然不會。”
“我備好了些好菜,都是你以前愛吃的,我們兩個,很久沒在一桌吃過飯了。”他說著咳嗽一聲,進來了端水盆的女傭人。
林蕭禾嘆了聲氣,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語氣輕快:“想甚麼,大哥怎麼會想要殺你?”
她拍拍衣服上的塵土,從地上爬起來:“還好不是。”
阿檀感覺,林蕭禾的笑容越溫潤,背後刀刃越鋒利。
林蕭禾抿唇:“既然覺得好吃,玉鈿就留下來吧。”
阿檀停了筷,她錯愕地抬眼:“留下來,甚麼意思?”
“留在我的身邊,與我一起打理商會?”
阿檀搖搖頭:“大哥,我對商會沒有興趣,更做不來生意,我現在謀了個差事,好好做薪水也可觀,就謝謝大哥的好意了。”
她說著,突然想到甚麼,問林蕭禾:“對了大哥,嫂子呢,嫂子怎麼不在?”
林蕭禾臉色僵了僵:“她不住這邊。” 阿檀錯愕問道:“你和嫂子分居而住啊?”
“嗯。”
她脫口而出:“可分居不利感情。”
“我與她本就是聯姻,沒甚麼感情可言,”林蕭禾自嘲笑了笑,他不願提起顧喜屏,沉沉眉眼,轉移了話題,“不要說她了,說說你吧。”
“我有甚麼好說的?”
“你謀的甚麼差事?”
阿檀含糊道:“就是份閒差。”
“是在警察廳中,周欽之的手下?”
看來他已經將自己查了個透徹,阿檀便也沒有隱瞞了,她點頭:“是,甚麼都瞞不過大哥。”
林蕭禾又繞回之前的話題,他言辭懇切:“玉鈿,那不是份好差事,來我的身邊吧,有大哥在,你無需操心任何事,吃喝玩樂,你想做甚麼做甚麼,周欽之開的那點薪水能有我這裡豐厚?”
阿檀還是堅定地出言拒絕:“大哥,我喜歡這份差事。”
林蕭禾曉之以理:“又累又髒,還得接觸屍體,大哥說你怎麼就說不通呢?”
“我小時候,就跟著我外公驗屍殮屍,見了許多冤死枉死不明不白而死之人,那時候我就在想,我以後要像宋公一樣,驗屍辨冤,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阿檀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嘴。
“吃飽了?”
“嗯,今日謝謝大哥的款待,誤會解除,也沒甚麼嫌隙,我心中石頭總算落地了,外面的天已經很晚,我得回家去了。”
林蕭禾深沉地凝視了她許久,最後起身來,“我送你。”他說著招來林正,低聲吩咐他,“去開車。”
“是,會長。”林正恭敬彎腰。
轎車開得很慢,時間卻流逝得很快,沒多久,林正在觀音巷巷口停下了車。
阿檀跳下來,轉身衝林蕭禾告別:“大哥,我回家了。”
林蕭禾輕輕頷首,阿檀沒有停頓沒有留戀,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她的背影清麗,在林蕭禾眼眸中跳躍著。
直到夜色之中再也看不到她,林蕭禾才收回目光,長長喟嘆一聲,前排的林正很是不理解:“會長,好不容易找到玉鈿……玉鈿小姐,怎麼吃了頓飯,就這樣輕易地將她放走了?”
“我也想留她在身邊,但我瞭解她,如果使用強硬手段,她必定心生反感要逃離我,只有適當的放手,她才會對我卸下防備。”
“會長,那你要拿小姐怎麼辦?”
林蕭禾狹了狹雙目:“不能著急,要循序漸進,一點點滲入她的生活,要讓她愛上我。”
林正若有所思地點了頭。
燈火闌珊,林蕭禾自信開口:“我們有一起長大一起患難的情分在,她總有一日,會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的。”
*
周欽之踏著夜色回家,他剛進門,劉媽便欣喜地迎上來:“欽之,在外面這麼多天,你終於回來了,吃飯了沒?要是沒吃,我去廚房做點?”
“劉媽,不用麻煩,我在外面吃過了,您幫我泡一杯咖啡就好。”
“好。”劉媽連連應承,“我馬上就去。”她說著進了廚房。
周欽之走進大廳,周嘉之夫婦與伊麗莎白正坐在沙發上談話。
見到周欽之,伊麗莎白笑容恬淡:“小周先生回來了?”
周欽之禮貌點了點頭,他正準備上樓,卻被周嘉之叫住:“欽之,別急著上樓,坐下聊聊天。”
周欽之停頓腳步,轉身坐了下來。
周嘉之關切詢問:“警察廳的那幾起案子都處理好了?”
“嗯,忙活這麼些時日,終於處理好了。”
“既然處理好了,那你也好休息休息,入職警察廳也有好幾個月了,一直都在工作吧。”
“警察廳事務實在忙碌。”
“再忙也總有閒暇時間。”周嘉之說著看了眼不遠處的伊麗莎白,他謹遵妻子叮囑,開口道,“伊麗莎白小姐來我們家中做客也有些時日,一直沒有出門逛過長沙城,明日我與你大嫂要出門一趟,你就盡地主之誼,當回司機,帶著伊麗莎白在城中好好玩一圈。”
周欽之本想拒絕,但周嘉之又開口補充:“伊麗莎白小姐後日便要回英吉利了,你再忙碌就說不過去了。”
聽到此話,周欽之再拒絕倒顯得不夠坦蕩了,反正只是一日,並且這位小姐馬上就要離開了,相信大哥夫妻倆,應當已經明白了他對伊麗莎白沒存任何心思。
周欽之這才點頭:“好。”
他看向另一側:“伊麗莎白小姐明日想去哪裡遊玩?”
“都行。”伊麗莎白溫柔笑笑,“小周先生做決定就好。”
“那明日的事,明日再說,”他起身來,“我先上樓了。”
周欽之理了理衣襟,抬腿往樓上走去,伊麗莎白看向他寬闊挺拔的背影,眼神裡盛滿了不甘。
她晃動著咖啡杯,想到陳未綺說的話,不甘之外,心中疑惑更盛。讓周欽之意志消沉的未婚妻,那位所謂的林家小姐林秀茵,到底是甚麼人?
伊麗莎白眯了眯眼,情緒非常複雜,她抿了一口咖啡,又看向樓梯,決心找一找真相。
既然曾經訂過婚,還讓周欽之如此難忘,那他的身邊,大機率會留有那位秀茵小姐的照片,伊麗莎白放下杯子,心中有了考量。
等到夜深人靜,周家人都已入夢,伊麗莎白這才從床上起身,她躡手躡腳開啟房門,在昏暗的走廊裡鬼鬼祟祟,很快,伊麗莎白摸到周欽之書房門口,她警覺的環顧一眼,確認沒人,這才開啟了書房的門。
書房裡幾乎都是書籍與一些檔案,伊麗莎白在裡面翻翻找找了一陣,並沒有找到任何與女人有關的物品,她氣餒地蹙了蹙眉,正準備出門時,目光瞥到了門邊衣帽架上的一件西裝外套。
沒記錯的話,這外套正是周欽之今日所穿。
伊麗莎白咬咬唇,邁步走到衣帽架前,將外套從上面拿了下來,她先是伸手進外側口袋掏了掏,沒發現任何東西,又將手伸進內側口袋,摸到一個錢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