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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2024-01-17 作者:許靈約

第四十四章

所謂龜奴, 便是娼館之中的打雜男子,妓子應召出堂,都需龜奴陪同, 一是擔心其與客人私奔逃走,二則由於舊時女子多纏足,纏成三寸金蓮行走不便,所以每次出堂,龜奴便將其背來背去。

阿檀打了個響指:“這人若真能將個女人背出背入不被察覺,首先他對瀟湘館熟,其次對龜奴妓子出入瀟湘館的規矩也熟, 會不會就是瀟湘館的龜奴, 或者曾在瀟湘館做過龜奴?”

周欽之情緒不顯,只回:“儺戲班和瀟湘館, 這兩個方向都會查。”

阿檀又放下調羹:“對了, 還有一事?”

“甚麼事?”

“你能否傳信給我師父,觀音巷的唐道長, 現在出現第三名死者,他興許已經看出這個懂些道法的兇手殺這些人到底存著甚麼動機,昨天回觀音巷一趟, 我本是想問問的, 誰知不趕巧,我師父他沒在家中……”

周欽之稍微頷首,輕聲應答:“好。”

他隨即出了門,給了醫院雜工些小費, 讓之傳信到觀音巷。

唐道長與寅時一收到訊息, 便馬不停蹄趕了過來,人還沒進門, 聲音先到了。

寅時拉住“脫韁”的唐道長,快嘴解釋:“師父,不是不是,這是你乖徒的頂頭上司,別別別亂來。”

童叔友頷首:“明白了,警長。”

“除此之外,我們不僅偏屋地面發現了火燒的痕跡,還發現了搗藥用的研缽,裡面殘留了些乾涸的植物汁液,恐怕就是小魚仙身上的醉魚草,我與小陳幾人走訪青山祠四周,聽附近人說看管青山祠的是個年過花甲的老人,但從青山祠關門修繕了幾天後,便沒人再見過他了,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了。”

“就是我之前與你說過的,長沙城發生的兩起怪案……”

周欽之看了眼紙箱,裡頭有褚色男衣,有蓮花小腳鞋,還有一把尖利匕首,刀刃上的血跡早已乾涸。

“此說法總而言之,就是修道之人想成仙,須得抵制人身上的七情六慾,但有些投機者入了歪道,不想著清靜自身,想透過轉嫁到他人身上而成仙。”

周欽之聽得眸光晦暗,他冷哼一聲:“殺人還能成仙?”

“就是那痴傻與妓子死亡案?”

“死者名叫黃金寶,男性,三十六歲,是個極好口腹之慾的胖子,死後屍體被半埋在土裡,我們警察廳依靠一些線索追到青山祠,遇上個疑似兇手的鬼麵人,他傷了我之後便逃走了,師父,你說這背後兇手到底在使甚麼法啊?”

“師父,我這傷是一個鬼麵人所為。”

周欽之淡聲:“必須儘快將這鬼面揪出來,不能再節外生枝了,我回一趟警察廳調派人手。”

“乖徒!誰傷了你,為師定教他不得好死!”

“沒錯。”阿檀舔舔嘴唇,“在昨日,第三位死者也出現了,師父,您之前說如果有第三位死者,您就能看出這兇手到底在使甚麼法了。”

唐道長神色嚴肅起來:“鬼麵人?”

唐道長接著道:“道法認為,人體有惡欲有三,道書也稱其為三尸蟲,書中有載,上屍名為彭踞,在人頭內,令人痴傻愚鈍喪失智慧,中屍蟲名為彭躓,在人腹中,伐人五臟,使其貪圖口腹飲食之慾,下屍蟲為彭矯,使人淫邪不能自禁,因此道法有‘斬得三尸,即證金仙’的說法。”

“傻子妓子胖子,火水土,我沒猜錯的話,這人怕不是在斬三尸。”

唐道長聽到此話忙噤了聲,剛才還對著周欽之喊打喊殺,分秒之間似乎久變了個人,他收回手指,雙手反背,昂頭捋了捋鬍鬚,衝著周欽之笑眯眯。

唐道長激動地衝進病房,一看周欽之,不分青紅皂白伸出根手指指向他的鼻子:“呔,是你傷我乖徒?拿命來!”

但當阿檀望過來時,他又漫不經心挪開視線,只叮囑道:“你好生休息,我先告辭了。”

接著周欽之又交代了兩個追查方向:“第一,火神廟會首日唱戲的儺戲班子,此人對目連救母的唱詞熟悉,第二,查一查瀟湘館裡的龜奴,此人輕而易舉將小腳的小魚仙帶進帶出,除龜奴老鴇,沒其他人能做到。”

唐道長連連擺手:“非也非也,從你們來看是殺人,但從這兇手,火焚投水土埋其實為火解水解土解,他認為,他不是在殺人,而是在自己成仙的途中,也在助這些人成仙,此乃尸解成仙。”

周欽之看了看小老頭,又饒有興致看向病床上的人,他可算明白阿檀那使得爐火純青的變臉技法是學了誰。

唐道長砸吧了下嘴:“第三位死者有何特徵?與我說來聽聽!”

阿檀忙否認:“不是,師父,您弄錯了。”

“我說怎麼如此氣度不凡,原是我乖徒的上司。”

“ 你集結人手,一起跑一趟吧。”

童叔友抱來一個紙箱,隨後彙報道:“警長,這些都是在青山祠主祠後的偏屋尋到的。”

周欽之稍微垂眸,轉身走出病房,他腰背直挺步伐穩健,匆匆出了醫院。

她看著周欽之離開的背影還不忘揮揮手:“警長慢走!”

阿檀倒吸了一口寒氣:“原來是這樣,真是喪心病狂,這人入了歧途,一次不成,難保不會再動殺人成仙的心思。”

唐道長雙眼精光一閃,隨後若有所思地長吁聲:“哦,與我猜想一致,貧道明白了。”

病房三人都一頭霧水,不知這“斬三尸”是甚麼意思。

一進門,那老鴇聽到訊息,便扭腰掐臀揮著手帕迎上來:“哎呦,長官,甚麼風又把您給吹來嘞,是不是看上了我家的姑娘,我同你講咯,我家姑娘個個美豔如花身懷絕技,您……”

周欽之深深看了眼阿檀,眼中有關切有擔憂,也有些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話音剛落,阿檀與周欽之默契地對視一眼,阿檀激動開口:“您就別兜圈子了,趁我們警長在,快說說!”

事不宜遲,周欽之帶上人先去了瀟湘館。

阿檀客套了聲:“謝謝警長關心。”

前腳剛回警察廳,後腳,童叔友也帶人從青山祠回來了。

阿檀點頭:“快去吧。”

周欽之眉眼冷峭,回憶起昨日拿鬼面的身形樣貌:“此人男性,中年,身高五尺,身材勻稱,痴迷道法,妄圖成仙。”

唐道長又痛心疾首到阿檀病床邊:“乖徒,你身上的傷是誰幹的?”

老鴇話沒講完,被警員小陳格擋回去。

小陳眼一瞪:“嚴肅點,甚麼姑娘不姑娘的,我們是來查命案的。”

聽到“命案”二字,老鴇先是閉了嘴,後又小心翼翼抬眼詢問:“上次不是查過了嗎?怎麼又……又來?”

“查過就不能再查了?”

“不是,長官,這話說得……”老鴇心裡老大不快,可面上還是保持諂媚笑容,她故作好聲好氣,“只是這一次次的,實在是影響我們接待客人。”    “案情水落石出,我們自然不會再來打擾,可眼下案情不明,兇手也還沒有歸案,煩請見諒。”周欽之語氣冷冽,“叫館裡所有雜役小工都過來。”

一刻鐘後,瀟湘館龜奴都到齊了,他們低著頭,背佝僂著,他們地位低下,常遭白眼,因此神態中都帶了疲憊與卑微。

周欽之令童叔友分開審問,軟硬兼施,一個個細盤下來,得到不少線索。

隨後,周欽之又帶著人去了儺戲班,詢問班主下來,倒真鎖定了這樣一個人。

此人名叫阿德,他哥哥在瀟湘館裡做雜役,他則在儺戲班裡學戲,阿德力氣大,但性格內向處事疏懶,功不好好練,戲不好好學,一心想要修道成仙,兩年前,他從儺戲班裡偷跑出去,從此沒了蹤跡。

身份明確,但人卻不知道去哪裡找尋。

周欽之將今日收穫口述完,阿檀托腮細思,很快,她面上露笑:“警長,我想出了個計策,既然我們不知道去哪找尋阿德,那麼久引他主動現身。”

“怎麼引?”

“阿德所求,無非成仙,如果現在於城中廣而告之,說有這樣一個高人,將大庭廣眾之下親授成仙妙法,並請市民見證他得道成仙的時刻,你說這個為成仙敢殺人的阿德,會不會被勾起好奇心前來觀看呢?”

周欽之聽完她的計策,眉眼含笑:“好主意。”

頓了頓,他又丟擲難題:“誰當這個高人呢?”

“不有現成的嗎?”阿檀興奮地毛遂自薦,“只要警長多付些薪水,我願意犧牲下自己演演戲。”

周欽之輕嗤,上下打量了阿檀一番,不屑問道:“你哪點像個高人?”

“我可以喬裝打扮嘛,也不難,就抹些灰,黏點鬍子,姿態語氣老成一些。”

周欽之舒展了下眉,雙手反背,語氣疏懶又戲謔:“這麼輕車熟路,何阿檀,你是不是常幹這喬裝打扮的事啊?”

阿檀語塞:“我……”

阿檀暗道不妙。

她本意只是想賺些薪水,可怎麼好像倒把自己帶溝裡去了。

阿檀眼珠上下一轉,沒刻意反駁,只說:“沒……沒常幹……”

“哦——”周欽之拖長尾音,眼角眉梢都透著不信。

阿檀搓了搓手,索性回答:“沒常幹,但幹過,只是幹得少。”

周欽之挑高眉峰。

阿檀連忙解釋:“警長,你知道我的,在還沒去林家之前,我……我過了一段苦日子,為了生活,那可不就得能屈能伸,都是那時候乾的,小有經驗,小有經驗!”

她扯完謊,心虛地看向周欽之。

周欽之倚靠桌邊,長腿交疊,眸眼狹長銳利,視線正牢牢定格在自己身上。

他的眼神,阿檀實在讀不懂,有試探有凜冽有戲謔有恍然甚至還有柔情。

阿檀有些無措,她輕咳一聲:“警長,你還是不信我?”

周欽之收回視線,再看向她時,眼裡已經沒有任何情緒,他嗓音清潤:“信不信的不重要,只是你不適合。”

“我怎麼不適合?”

“第一,你身上帶傷,還是養好傷再說吧,第二,你演高人,無論再怎麼喬裝打扮,也演不出仙風道骨的樣子來,怎麼讓人信服?”

說得也是。

阿檀垂下眼睫,想到甚麼,她又薦一人:“我師父怎麼樣?”

周欽之很是滿意:“很合適。”

“只是我師父恐怕不會同意。”

“我多付些薪酬?”

阿檀搖搖頭,“還是不行,我師父不是我,錢財對他來說乃身外之物,不過——”她話鋒一轉,“如果警長能尋些好酒送他,他應該就會同意了。”

周欽之笑了笑:“那還不簡單?”

周欽之立刻叫人去買了些好酒送給唐道長,再由阿檀好言祈求一番,唐道長勉為其難應下了。

接著便是廣而告之。先是登報,接著街頭巷尾茶館酒肆裡去傳播,再經由市民之口,將訊息發散出去,到那日,果然來了許多人。

火神廟的戲臺之上,唐道長白髮白鬚白衣,盤坐於一塊大石頭上,仙氣飄飄,他使了幾個戲法,加上寅時的配合,戲臺又是冒火又是冒煙的,看上去玄之又玄,圍觀觀眾嘖嘖稱奇,都期待見證這道長的成仙一刻。

周欽之站在高臺俯視下方,身側站著的是儺戲班班主與剛出院的阿檀,各警員早已埋伏在人群之中,只待目標出現。

終於,在個人潮角落裡,班主認出了阿德,高臺之上,周欽之做了幾個手勢,警員們立刻會意將兇手團團圍住甕中捉鱉。

阿檀見狀興奮地看著周欽之:“警長,抓住了!”

周欽之側過臉來回望她,專注中帶著炙意,阿檀臉上的笑讓他動容,周欽之恍了下神,雲淡風輕“嗯”了聲。

“三尸案”由火神廟開始,也於火神廟告一段落,兇手歸案,幾次審問下阿德將所犯惡事全盤托出。

原是因為他從小家境貧寒,兄長在瀟湘館做龜奴,他則被送到儺戲班學藝,都是下九流,常遭白眼打罵,日子過得苦不堪言。阿德內心不甘卑賤,一心想要得道成仙,這才勿入歧途,挑選目標殺人害命,為有處理屍體之地,他還將看管青山祠的老先生殺死埋在了庭院之中,直到被抓,阿德還執迷不悟認為他未成仙只是操作失誤,若再來一此,他必成功。

謠言攻破,長沙城恢復往日寧靜,然而阿檀的平靜生活卻被一位不速之客徹底打破。

這日,她剛領完破案獎金,出警察廳後還去道門口的市集裡買了好幾斤排骨,想著今日可以讓文繡姨加菜了,心中一片美滋滋,正當阿檀提著排骨優哉遊哉走到觀音巷時,突然有一夥人從暗處衝出將她死死擒住,手裡的排骨也掉落在地,肉皮染灰。

阿檀奮力掙扎,卻還是無濟於事,她厲聲詢問:“你們是誰,抓我做甚麼?”

為首的將她的頭套上黑布,只撂下一句:“有人要見你?”

阿檀心中惴惴:“誰?”

“是誰,到了你就知道了!”

茶水飲盡,此案說完,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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