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舊案未解又添新案, 警察廳忙得不可開交。
一日忙碌結束,阿檀腰痠背痛出門,想著今日浸月不上晚班, 她決定去趟醫院等浸月一同歸家。
阿檀壓低帽簷,雙手反在背後往街上走去。
兩者相距並不遠,阿檀步行沒多便到了醫院大門口,而此時,一輛福特牌小轎車駛到阿檀旁邊。
阿檀往轎車方向投入隨意一眼,車門開啟,裡面走出的竟是她的義兄林蕭禾。
她忙低頭躲避, 誰知林蕭禾絲毫沒注意到阿檀, 他神色倉皇捂住手臂,在幾個壯漢的簇擁下迅速往醫院走去, 而林蕭禾所經之處, 新鮮血滴蜿蜒逶迤,似乎受了傷。
林正在走廊裡狂奔, 嘴裡嘶吼:“醫生!醫生呢!”
林蕭禾咬緊牙關,血液將他白色襯衣浸染,腳下地板淌了一攤血跡。
蔣浸月推車經過, 正巧見著這幕, 她忙上前詢問情況:“怎麼回事?”
林正急聲急色回答:“我們會長遇襲,歹人刺中了他的手臂,快叫醫生過來,耽誤了我們會長的治療, 我林正定將你們醫院……”
原來,情誼在利益權勢面前不值一提。
說完,蔣浸月起身離開,很快,她取回止血包,蹲在了林蕭禾面前。
阿檀輕輕合上了房門。
阿檀輕手躡腳走到病床邊,月光皎潔,林蕭禾的面容與以前別無差異。
她拿起一把剪刀,先將林蕭禾染血的衣袖從肩膀處剪下,接著取用紗布加壓固定,林蕭禾痛得牙關崩響,額上汗珠密佈。
折騰一陣,血止住傷口也包紮完畢,林蕭禾痛得奄奄一息,他躺上擔架車上,被幾名護士推進了高階病房休養。
阿檀淺嘆一聲氣。其實她不該進來的,明知道林蕭禾在處處尋她要斬草除根,可是看到他受了重傷,阿檀內心掙扎許久,還是冒著危險過來了。
病床上的林蕭禾已經熟睡,他的呼吸沉重而均勻。
“好!”蔣浸月攙扶起林蕭禾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下,她急聲叮囑:“先生,您稍等片刻,我馬上回來。”
刀口血跡模糊,蔣浸月不忍地皺了下秀眉,她安撫道:“先生,您忍著些。”
阿檀低了頭,看著林蕭禾沉睡臉孔輕言道:“大哥,我沒想到同你反目成仇,也沒想到,你竟然要取我的性命。你可能不會信,我一直覺得,你有經商之才,你更適合做林景良的接班人,而我有的,不過是些投機取巧的小聰明罷了,商會於我,根本就是累贅,我只想回到親人身邊,做自己,安安穩穩生活,但這些,只能在你熟睡的時候說說,沒法坦白講給你聽了,希望有一天,你能放下對我的忌憚,我們能坐一張桌上好好吃頓飯。”
林蕭禾俊臉猙獰,終於忍不住痛叫出聲。
深夜時分,病房外守護的林正打起瞌睡,全然不知一個身影已經悄然閃進病房。
她惦念從前的情誼,記得兩人步履薄冰時的惺惺相惜,也不會忘記,病床之人是她曾經依賴尊敬的好大哥。
阿檀壓根沒想過與他爭奪商會,林家的一切她都不感興趣,她只想脫離林景良的束縛威脅回到自己的原本位置,只可惜,那日回來,火車都沒下就收到林蕭禾要殺她滅口的訊息。
林正的狠話還在喉嚨口, 林蕭禾便抬手製止了,他英俊面容蒼白無力, 對蔣浸月禮貌道:“護士小姐,可否現在替我止血處理傷口?”
“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阿鈿走了,你保重。”
阿檀說完,沒片刻停頓,又轉身出病房,消失在醫院走廊裡。
病床上,林蕭禾想醒卻醒不過來,他眉頭緊鎖,蒼白乾枯的嘴皮動動,喃喃一句:“阿鈿……” 第二日,晨光熹微,旭日升起,林蕭禾倏然睜眼從病床上坐起,傷口被扯動,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還不忘朝門疾呼:“林正,林正!”
林正猛地衝進病房:“會長!”
“我病房昨夜是不是有人來過?”
林正瞪著雙眼,確定地擺了擺頭:“會長,沒人進來過,我昨天守了一夜,連蚊子都飛不進一隻。”
“可我分明感覺,玉鈿來過,她就在我的病床前,對我說了許多話。”
林正一臉懵:“會長,您做夢了吧?我昨晚上一直在病房外,如果有人來,我定能第一個發現。”
林蕭禾掀開被子想下床,林正忙過來攙扶:“會長,傷還沒好,您要注意休息,昨天碼頭襲擊您的人已經抓住了,是之前夫人那甚麼那個男伶的哥哥,他弟弟受不了斷腿自盡了,他是來報仇的,您看……”
林蕭禾揉著太陽穴惱意橫生:“螻蟻一樣的東西,死了就死了,處理得乾淨些,莫讓周欽之抓住我把柄。”
“是,會長。”
“這種小事交給徐大震去做,林正,你還有更重要的事。”
“甚麼事?”
“玉鈿,一定就在長沙城中,昨晚,我感受到她的氣息了,她來過,她一定來過!你帶人,給我找,細細地找,找不到,你也不用回來了。”
林正誠惶誠恐:“是。”
林正正欲出門,又被林蕭禾叫住:“你等下。”
“會長,還有甚麼吩咐?”
林蕭禾輕嘶一聲:“昨天給我止血包紮那個護士小姐,我看著很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你叫她過來給我換藥。”
“是,會長。”林正鞠躬,這才出病房門。
沒多會,蔣浸月推著醫療車走進病房,她笑容盈潤,詢問林蕭禾:“先生,今日好些了嗎?”
“好多了。”
“手臂伸過來些,我給您換藥。”
林蕭禾照做,將手臂伸上前來,他低垂眼眸,靜靜凝視浸月秀雅臉孔。
他問:“小姐,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先生,昨日在醫院大廳見過,是我為您包紮的傷口。”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更早的時候,我們是不是見過?就前些日子,在觀音巷口,我還遞過你一張名片。”
蔣浸月一聽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住,她看向林蕭禾,突然認出他來。
蔣浸月怔愣,手指一抖,藥膏掉落在地。
林蕭禾戲謔地挑挑眉:“護士小姐似乎有些害怕我,為甚麼害怕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