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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2024-01-17 作者:許靈約

第十九章

外面下了小雨, 雨絲微涼,淅淅瀝瀝,周欽之站在窗前, 遠處湘水奔騰不止。

橘洲之上,商行洋館燈火通明歌舞昇平,他單手插兜,低眸凝視這張黑白相片。

相片乃兩人訂婚前所拍,只此一張。

那日麓山之上游玩,途中遇上個架著照相機的人,秀茵一問才知, 這是城中永昌照相店的師傅, 剛為客人拍完準備下山。

1931年,照相機這門舶來品可是個稀罕玩意物, 秀茵好奇起這照相機的工作原理, 然而照相的師傅也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只說:“這是洋人發明的, 十分新奇好玩,光線一閃,人的影子便印在了紙上, 小姐, 我這相機裡還有膠捲,要不我替你們夫妻拍一張?等沖洗好了,來我照相館裡取或者我們上門送都行。”

就這樣,兩人有了這唯一的合照, 周欽之也不知秀茵死後, 相片為何會到了林玉鈿手裡?

他心中疑竇再起,伸手進西裝胸`前側袋裡, 掏出裡面的錢夾,最後看了一眼相片,將之放進錢夾中。

伴著雨聲,阿檀躺床上輾轉反側,腦中還在梳理謝家這起案子。

如幕布之上播放有聲電影,章兒描述的種種場景在阿檀腦中走馬燈一般閃過。

有謝舒心與尹華君吵架,謝舒心衝尹華君癲狂吼道:“那你殺了她,殺了她給我看看!”

突然,阿檀睜眼,猛地從床上坐起,而周欽之也想到了甚麼,轉身走到書櫃前翻閱起書籍來。

阿檀翻了個身,眸眼爭了又閉,喃喃道:“七點喝藥……”

周欽之站在辦公桌前,朝阿檀投來漫不經心的一眼:“你有甚麼事情彙報?”

有謝承庭氣急敗壞,被髮妻兩擲杯盞後叫囂著:“我遲早弄死你!”

還有香芍搖頭晃腦地重複:“四點煎藥,七點喝藥,四點煎藥,七點喝藥……”

夜雨瀟瀟,似乎一夜不曾停歇。

很熟悉,好像在哪本書裡看到過。

“警長?”

有謝承堂範景珠夫妻倆前後腳出門,方慧榮口中的“醜事”與“人前越富貴人後越齷齪”何意依舊成謎。

阿檀微笑,跟在周欽之身後進了辦公室。

有兩警員倚靠窗邊打哈欠,抱怨著這位新警長來得真早,想偷懶都沒機會,阿檀往辦公室的方向看了眼,正巧遇上週欽之開門走出,他的目光精準捕捉到阿檀,伸手那麼一指:“你進來一下。”

而周欽之深夜亦未眠,他將思緒從回憶中拉了回來,緩了會神,遠眺壯闊江面的同時,腦中也回溯起這謝家這起案子,耳畔似乎縈繞章兒空靈的略帶哽咽的敘述聲:“我說大太太恐怕是出門做禮拜去了,二太太這時又說了胡話,說的甚麼做禮拜?恐怕是普賢尼白角枕,反正我也聽不懂……”

阿檀忙走過去:“警長,正好我也有事彙報。”

“哦?”周欽之眉宇稍揚,“哪一點?”

周欽之念出聲:“醜事,普賢尼白角枕……”

周欽之卓然而立,淡然地注視著阿檀:“仔細說說。”

“有關方慧榮案子的事,我昨晚躺床上,那是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回憶了好幾遍,我覺得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點,警長與我都沒重視。”

翌日,涼風習習,阿檀踩著一腳水漬踏進了警察廳的大門,從走廊往裡,走到辦案處,阿檀笑眯眯,一路與警員們友好地打了招呼,哪怕有些警員連正眼都沒給她。

阿檀清了清嗓子:“就算章兒所言全部屬實,也不能說明方慧榮就死於那天晚上七點之後,因為章兒說她煎藥時小憩了一會兒,後來是範景珠身邊的傭人雲水提醒她七點了,該給二太太送藥了,章兒這才起身火急火燎端藥,而她說她出門時,天色似乎比以往要亮堂些,所以,七點,是雲水所說,而章兒並未對時間進行確認。”

“進來說吧。”

阿檀雙手反背神秘一笑:“還是時間。”

“你的意思是,章兒給方慧榮送藥的時候,很可能還不到七點?”

“沒錯,”阿檀習慣性地打了個響指,“時間是否真的早了,早了多少,還需要問過雲水之後再做判斷,這樣說來,前廳中的人,主人客人,謝承堂尹華君張允竹林蕭禾便都有了作案時間。”

周欽之緊緊盯著阿檀,她講話時,眸中透出的靈動狡獪總讓他恍惚。

“我記得我當時六點不到就蹲伏在門口,在警長與林蕭禾來前半小時左右,謝家進了一位賓客,而晚上七點過後,又進了一名賓客,我是跟在後一位賓客身後混進來的。”

見周欽之許久沒有反應,阿檀提醒般地叫了聲:“警長?”

“嗯?”周欽之回過神來,“我昨晚也推了一遍章兒的證詞,後來又翻閱資料,想通了一件事。”

“甚麼事?”

“方慧榮口中的‘醜事’。”

阿檀秀麗彎眉挑高:“怎麼說?”

“章兒提到這樣六個字,普賢尼白角枕。”

“對,甚麼噗甚麼枕,甚麼意思?”

“有個典故,半老徐娘。”    阿檀搖搖頭又點點頭:“聽過這個詞,但不曉得這背後典故。”

“這詞源於《南史》,徐娘是南朝梁元帝的妃子徐昭佩,這個徐昭佩雖然上了年紀,卻依然風流多情,她與夫君感情不好,獨守空房耐不住寂寞,於是與人私通,徐娘邀請一個叫賀徽的才子到普賢尼寺中相聚,兩人情意綿綿,在‘白角枕’上一唱一和,贈詩對答,所以才有普賢尼寺白角枕。”

阿檀訝然:“難道,方慧榮所說的醜事,是指範景珠偷情?”

周欽之不置可否。

“告知章兒七點,該去給方慧榮端藥的雲水,也是範景珠的傭人,這樣說來,她的嫌疑似乎更大了,可能方慧榮說的胡話,很可能並不是胡話,而是她在自保,難道是方慧榮撞破了範景珠偷情一事,害怕招來禍端,所以用假玉借題發揮,說自己撞邪,合理地從前樓搬到後院,遠離範景珠,又故意瘋言瘋語說怕有人要下毒害她,不肯吃廚房做的菜飯,要章兒單獨為她做,也是防備範景珠?”阿檀眉頭緊鎖,“範景珠有幫手的話,會不會就是她的那個情夫?”

周欽之雙臂環抱,依舊一言不發。

“如果是真的,那個情夫,在我們視線中,還是視線外呢?警長,有沒有可能,那個人就在你們筵席之中?”

“你說六點半賓客就來了一位?”

“沒錯。”

可尹華君與張允竹都是七點後進的前廳。

阿檀摸了摸下巴:“兩人都穿著長衫,我既不認識尹華君也不認識張允竹,不知他倆,誰是先來的,誰是後來的。”

周欽之眸光冷沉,腦中又飛速將那日場景細細閃過了一遍。

他門口遇到林蕭禾,交談幾句,林蕭禾話裡話外都關注著他的義弟林玉鈿,沒甚麼異常。

兩人一同進入前廳,謝承堂迎上來,腦中畫面定住,謝承堂笑得很從容,見到自己與林蕭禾,臉上露出喜悅,也沒甚麼異常。

過了會,尹華君進門,他話不多,禮貌地打招呼過後便退到了後面,接著是張允竹。

周欽之回憶到此處,長眉一挑。

關於張允竹,他腦中定格了三個之前看到卻忽視掉的細節。

第一,張允竹進門來時紅光滿面,說話還喘氣,似乎是跑過來的。而後來他與謝承堂的對話中談到,謝家他常來,是常客。

第二,範景珠來前廳敬酒時,張允竹出言打趣了她,而範景珠愉悅地抿唇回應,並走到他身後輕輕拍了拍張允竹的肩膀。走到身後輕拍肩膀,這肢體動作有種難以言說的親暱感,畢竟範景珠與丈夫謝承堂說話時,都只是躬身低語。

第三,從謝家出門,張允竹還特地對他強調“血玉女鬼害人是真的”這回事。

周欽之抬眸凝視她:“關於情夫,我心中有了個猜測。”

“誰?”

“張允竹的可能性更大些。”

“如果他是先來的那位,六點半進門,先去後院,作案後再去前廳,是完全有時間的。”頓了頓,阿檀問,“警長,既然已有懷疑物件,去找張允竹驗證下?”

“不急,最重要的一事還未弄清楚。”

說到這個,阿檀也惆悵:“我昨晚是想了又想,還是沒想通兇手犯案後怎麼在門窗完好的情況下出來呢?”

她昂頭看向周欽之,試探性地詢問:“警長,要不?”

周欽之低眸,眼神相匯,兩人心領神會。

再來謝家偏屋,大門敞開,阿檀雙手反背在裡踱步。

她來來回回,走三遍,看三遍,敲三遍,量三遍,依然沒找出甚麼暗道或密閣。

周欽之也細細檢視,仍舊沒有收穫。

看來突破口,還得在門窗,阿檀拿著被家丁撞掉的半截橫栓到了木門前。

木栓很簡易,無非是左右兩扇門,一側釘著能上下活動的橫栓,另一側釘著用以固定的凹槽,關門時,將活動橫栓往下扒拉固定在凹槽中,門便關緊了。

難道,是有甚麼別的方法關門?阿檀將視線投到一旁的窗戶上。

窗子與門在同一側,距門大約九尺遠,從窗子關門的話,阿檀想到一點,便是用線。

將細線纏繞橫栓之上,另一端線伸出窗外,如此只需將門虛掩而出,走到窗外下拉細線,橫栓入凹槽,便可將門關上。

阿檀與周欽之用結實的魚線試了下,發現這法子理論可行,但實操性極低,只因窗子邊緣卡得緊,嚴絲合縫,伸出頭來的細線面臨一個拉不動的窘況。

如若開窗拉線,確實能將橫栓拉進凹槽關門,但那樣的話,窗子又怎麼從裡面關上呢?

阿檀百思不得其解……難道還有另外的法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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