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手足無措
腳步聲走到門口就此停下。
沒有人發出聲音。
屋外沒有，屋內，亦是屏氣凝神。
等待的空氣窒息成黏膩的冷汗，我甚至忘記了呼吸。
有人開門。
有人開啟了那扇光亮到令人有些睜不開眼的門，陳冬春擦著臉上的汗水走了進來。
我的目光下意識落到他的背後，陳冬春的背後是一男一女，兩個十二三歲左右的瘦小孩子。
我也甚麼都沒有了。
而他們兩人肩膀的手臂處——
竹籃把柄有紅繩，籃子上也蓋有紅布。
“你不需要太理智，一輩子也不只需要做對的事。”
“是我，我也沒有了.”
公輸忌的話語一頓，他似乎重新回到了我的身邊，他好像取出了甚麼東西，細心擦著我的臉。
可他越擦，我越是難過。
我甚至救不了我自己。
“公輸忌，他們沒有不給你寫信。”
公輸忌還是沒放下自己手中喂向我的筷子：
姐弟倆手足無措的看向老師，而陳冬春老師顯然也沒有料到這種場面，一時間也有點茫然。
姐弟倆沒有辦法接過，我就這麼交給了陳冬春老師。 陳冬春老師面上最初是震驚，不肯要這些東西。
我還是好愧疚。
我瞥了一眼，最上面寫的似乎是：
“不好意思，我妹妹腦子有點不好.”
於是，這一跪，誰也沒有辦法起來。
陳冬春老師先前似乎非常心疼被我胡亂寫劃的紙張，這些東西說不定可以派上用場。
我的突然崩潰似乎嚇到了那兩個姐弟，還有陳冬春老師。
一直哭到公輸忌甚至給我餵了半碗麵，我才徹底清醒過來。
直到公輸忌又一次扶住了我的後背，我才終於慢慢回過了神：
“對不起，我不是不肯把我的一切給她們。”
一直哭到姐弟倆一步三回頭的離開陳冬春的屋子。
一旦聽到，就必定要暈眩一段時間。
我掏遍了身上的口袋，將裡面所有的現金，還有曾經得到的一枚金戒指都掏了出來。
“張嘴。”
他們先是將嘴裡的籃子擱置在一旁的地上，隨後在小心翼翼的衝我與公輸忌兩人咧嘴一笑。
我接過公輸忌手裡的碗和筷子，摸了一把臉，公輸忌鬆了一口氣，取出一旁已經有寫了一些文字的紙張，開始寫寫畫畫。
我救不了人。
“我們先休息一下，可以嗎？”
顯然，攢了許久。
我又將自己平常裁剪後放在揹包裡面的白紙也通通都掏了出來。
不會有人怪我。
每個籃子都有二三十個，大小不一，但每一個都極為乾淨，甚至連半點五穀輪迴物品的痕跡也不見。
“他們是沒有手。”
陳冬春退後一步，貼著牆壁而站，給我們騰出了一個空間，但屋子也就這麼大，再退也退不到哪裡去。
姐弟倆直接跪在了我和公輸忌的面前，直接將額頭實打實埋在打理的十分乾淨的泥土地上。
一直哭到天邊泛黑。
我原先還能看到他臉上笑意盈盈的神情，可就在他扭頭朝我要紙筆的時候，我卻又看不見了。
一直哭到陳冬春老師給我們去屋內牆角解了掛在牆上的臘肉，給我們煮了臘肉炒青椒，還有兩碗加了兩荷包蛋的麵條。
籃子裡面是一些雞蛋。
他們沒有手。
“還記得我說的話嗎？”
不說十成十的看懂，但大概也能看出個大概。
慶竹，慶松怯生生的站在門口朝內裡張望。
公輸忌看上去比我還要難過，但他還是在笑，還是在對著我笑：
我一定哭了許久。
不過還好，這回有公輸忌，他對我說——
“所以，好好活著，這應該也是你二叔希望看到的”
“噗通！”
可我還是好愧疚。
‘進去吧，就是他們。’
“他們給你寄的那麼多信件，都是陳老師代筆寫的。”
“沒關係，沒關係，不會有人責怪你的。”
全部都是空蕩蕩的。
我說：
欣慰孩子的懂事。
驕傲自己教出了一對雖然身上有殘疾，但心靈卻知曉感恩的孩子。
可他們看上去似乎也並不想起來。
一定。
姐弟倆聽不見，也沒有辦法說話，甚至沒有辦法比劃手語，於是在哇哇喊叫幾聲之後，姐姐又跪下給我磕了個頭，而弟弟慶松，雙目通紅的叼起一隻籃子，放在了我的面前。
那不是我原先寫的那張，是又起了一張。
屋內多了兩把椅子，還有一張桌子，不知是從哪裡搬來，或是借來的。
慶竹，慶松這對衣著樸素，明顯有些害羞的姐弟，於是真就緩緩來到了我和公輸忌面前。
“你已經很好，很好了。”
我知道我肯定很狼狽。
因為眼前有好多閃爍的光。
如今，我好像已經無法聽到掛在我胸前的那兩個字。
此時，我們三人圍坐在桌邊，陳冬春老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我聽公輸忌對我說過這句話，他又對我說了一遍。
公輸忌的反應很快，直接上前，伸出一隻未被鎖住的手，先後扶起了面前兩個孩子，連聲說著‘不用磕頭’之類的話。
於是，我輕而易舉就能看到他臉上欣慰與驕傲並存的表情。
他們沒有借力。
陳冬春的表情很驕傲，輕咳了兩聲，將姐弟倆都引進了屋子，伸出手和姐弟兩個比劃手語。
他後面說甚麼，我好像沒太聽清楚。
他們似乎不會說話，於是，採用了更加純潔，簡樸的方式表達他們的謝意。
我掏了又掏，可是包裡甚麼東西都掏不出來。
我是個廢物。
公輸忌英俊的面容在閃爍的淚光裡若隱若現，他還是那麼耐心，看上去像是天神在垂憐他的子民：
“我知道，我看到了。”
有人比我更需要它們。
“如果有人怪你，那她一定不曾長心。”
陳冬春在說——
沒錯，是小孩。
兩個小孩子的嘴裡分別張著嘴，將兩隻一模一樣竹籃牢牢叼在嘴裡。
我原先用最大的惡意揣測了這個明顯在村中義務志願許久，碗裡連一點葷腥都不見的老師，又惡意揣測了那兩個沒有手，無法自己寫信表達謝意的孩子們。
但在我指向姐弟倆的一瞬之後，他恍然大悟，也是雙目微微泛紅，原本推阻的動作一頓，最終還是含著眼淚，都收了下來。
這應該就是我為甚麼人生又消失幾個小時的原因。
沒有公輸忌，我很難想象著無緣無故消失的時間裡，我應該怎麼辦。
有這件事，有這兩個人，世界沒有欺騙他們，還是有溫柔的角落，可以讓他們回覆精神
真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