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代嫁堂妹(二)
此時已經是深夜, 她跟個丫頭似的睡在穆寧床前的腳踏板上,這是侯夫人規定的,說這樣才能隨時起身照顧自己的夫君。
覺醒了這個能力以後,她一直想著自己應該要跟誰交換身分……換成易玫自然是舒爽, 可以讓易玫嘗一嘗自己現在處境的艱辛, 但一想到自己得叫大伯為父,稱伯母為母, 她就噁心的想吐。
她左思右想也沒個頭緒, 她是不想繼續待在令侯府的, 但想要出去也不是那麼容易。最後考慮了一番,還是決定先睡再說。
昏迷的穆寧即使睡著也會尿床, 所以明日一大早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給穆寧更換被褥跟衣裳,那可是個力氣活, 她得先養精蓄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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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家老爺雖然只是四品官,卻在戶部專管錢糧調配,軍糧排程都過他手, 所以看上去易家是高攀, 其實令侯府也缺不得這門親。
也是因為這樣, 雖然令侯府知道這門婚事新娘會換人,卻沒打算深究,但易家想要安安生生把大姑娘另嫁也不可能,因此易玫的婚事近期內都沒有可能。
但這也不妨礙令侯府遷怒易棠。
因此每日大早, 令侯夫人身邊的李姑姑都會準點到達明院,除了照看兒子以外,也是故意要搓磨兒媳婦的意思。
“姑姑,過兩日是我爹的忌日,我想要回孃家一趟。”易棠吃完飯,有些猶豫的說。
“妹妹嫁了人以後,連回門都不曾,也不知道日子過得如何,讓人好生擔憂。”家宴上,易玫微笑的說。
李姑姑覺得這也不是她該管的,再可憐,可憐得過他們這些奴僕嗎?
三餐上面侯府倒是沒有虧待易棠,但嫁進門三個月,易棠還是肉眼可見的消瘦了。
“穆寧臥病,不方便回來也是有的。”易夫人微笑著像是在幫易棠說話。
李姑姑有時候也覺得少夫人倒楣,好端端的大家閨秀,被人這樣搓磨,不過照顧丈夫嘛,任誰也挑不出毛病來。只能說那些富貴人家想要搓磨人,多得是讓人有苦說不出的法子。
穆寧已經被封世子,易棠身上也有誥命,的確是有求見娘娘的資格。
畢竟是用來頂鍋的人,終歸還是得好生籠絡。
李姑姑到的時候易棠已經醒了, 並且已經把穆寧的被褥跟中衣都換了下來, 這也是例行公事了, 接下來就是喂完穆寧喝湯以後才能吃早餐。
“也是,妹妹既然千方百計上了花轎,那有些事情自也不好計較。”
易棠說:“這件事情既然大家都喊無辜,不如直接掀翻了好生查一查,反正穆寧是個活死人呢,我還是清白之身,如果真的是小人作祟,那咱們也好明堂正道的換回來。”
“你自己不想嫁給活死人,又深怕落個無法共患難的名聲,這也罷了,偏要拿我來頂鍋?”易棠冷言:“你再這樣陰陽怪氣,我等等就直接入宮拜見皇后娘娘,請皇后娘娘給我主持公道。”
易棠冷笑:“到底是怎麼回事,在座的大概都清楚,何必在這得了便宜還賣乖?”
侯夫人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面落人口實的,所以確認了一下易棠的父親忌日的確快要到了,就大方的準了易棠回孃家三天。
“我自己上書求見,只要皇后娘娘允了,誰敢不允?”
易棠點點頭。
“你!穆伯母不會允許的!”易玫大怒。
易玫冷颼颼的笑著,繼續道:“之前從來不知妹妹還有這般心思,我看妹妹也不像是覬覦姐夫的模樣……難道覬覦的是嫁妝?或者是侯府的富貴?也不知道如今家宴還能不能入少夫人的眼?”
李姑姑看了她一眼說:“奴會跟夫人說的。”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易玫勃然變色。
到了日子的時候,易棠收拾停當,登上侯府的轎子就直奔孃家而去。回府的時候,大伯父一家都熱烈的歡迎她。
“你這是知道穆寧活不久了,想要脫身呢?”易玫說。
活死人因為不能自主進食,即使在富貴人家,努力給他用參湯肉粥喂著,從古至今從來就沒有活超過一年的。
“如果真的是我把你打暈,我就給他守一輩子寡。”易棠說:“如果不是我,那你去給他守一輩子寡。”
易玫張口,正想說甚麼,易夫人這時拍了桌子:“好了!難得回家,不要老是弄些姐妹口角!”
易大人接著又說:“不管之前有甚麼不快,現在終歸已經如此,即使日後穆寧有甚麼不好,令侯府也不會虧待了你。或許一開始會有些需要適應的地方,但未來終究會有安定下來的一天。”
易棠默然不語。說來歷史總是不斷上演,易棠之父為易大人頂了鍋,易棠又為易玫頂了鍋。人人都說繼室進門元配之子艱難,現在看來,這元配之子倒是佔盡便宜,將繼室一脈吃幹抹淨。
飯後易棠被領到客院歇息,她的院子已經被收拾過了,她的私人物品也早就通通送到令侯府,這個家裡竟然一點她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易棠坐在客院前的涼亭,只覺得諷刺無比。
就在這個時候,易玫帶著許多人浩浩蕩蕩的走進客院,毫不客氣的坐在她面前。
“易棠,很不甘心?”易玫這時一點都沒有在外人面前的溫順和善,臉上滿滿的得意:“看你過得大概不怎樣……回孃家竟然連個丫頭都不帶……不會是侯府那邊,根本沒有給你丫頭吧?”
“紫竹呢?”紫竹是易棠還在家時的貼身丫頭。
“她呀?”易玫笑道:“礙眼的東西,當然是賣了。”
“你!”易棠咬牙。 紫竹是易棠在這個家唯一親近的人,她甚至跟紫竹說如果以後出嫁,就讓她做個姨娘,如果她不願,就備好嫁妝陪送她出嫁。
她兩情同姐妹,一起長大,易棠願意跟紫竹分享一切。
“那丫頭挺傻的,還說要跟你一起去令侯府呢。”
易玫搖著團扇,漫不經心的說:“可是她也十七歲了,是該嫁人的年紀了,怎麼還能送去你身邊呢?我讓她嫁給二柺子,可是她不願意,不聽話的丫頭,那自然只好賣了。”
“你把她賣去哪了?”易棠問。
“賣去哪啊?”易玫說食指頂著自己的下巴,做作道:“我可是特別讓王姑姑去賣的,王姑姑有說……我想想,忘了。”
易棠氣得不行,但還是軟下語氣:“姐姐,你好好想想,只要告訴我紫竹去處,我以後都聽你的。”
易玫臉上志得意滿:“放心,我不是那等喪良心的人,王姑姑說她侄兒正好要討媳婦兒,所以兩個月前就安排了她嫁人。王姑姑的侄兒可是在外城開茶樓呢,你的紫竹不會過苦日子……只是你以後要聽話。”
易棠抿唇。
易玫以為王姑姑是易夫人的人,卻不曉得王姑姑在還是丫頭的時候,就是祖母安插到易夫人身邊去的耳目。
雖說這麼多年過去王姑姑不見得會幫著她,但王姑姑的侄兒喜愛紫竹這件事情,她早兩年就知道了。
那侄兒如今二十多歲都未成親,聽說就是等著紫竹,只是紫竹如果紫竹是這個去處,那倒也讓人安心──既然如此,那易棠覺得自己也沒有必要忍耐了。
等她想要做的事情都做了,易玫大概也沒心情去管紫竹了。
易棠說:“我知道了。侯爺最近有件事情讓我有些在意,我想應該跟伯父說一聲。”
“這才對嘛。”易玫滿意了。不管訊息有沒有用,至少這代表了易棠服軟,包含那換新娘的戲碼,易棠以後也會幫著圓。
於是易玫帶著易棠去了外書房。她把易棠送到以後就要離去,走之前跟易棠說:“等等孃親會給你送兩個丫頭來,好歹也是少夫人,總不能寒酸得連兩個丫頭都沒有。”
易棠沒有說話,只是隨著小廝進了書房。
易大人闆闆正正的坐在書桌前,見她進門後,把周遭服侍的人都揮退:“玫兒說你有事情要跟我說?”
“大伯父,你對我父可有半點愧咎?”易棠開門見山。
只見易大人古井無波的臉上沉了一沉:“怎麼,你這是找我來算帳的?”
“我父當年是因為你在外得罪了人,冤死獄中,對嗎?”易棠問。
“的確如此。”易大人說。
“當年祖母過門,可薄待了你?”易棠又問。
“她過門時我才五歲,如果她想使壞,我大約也長不大。”易大人說:“她對我並不如對你爹親暱,但也的確沒有薄待我。”
“那今日你把我推去給易玫替嫁,甚至毀我名聲,你可愧咎?”易棠問。
“替嫁之事,我之前不知曉。”易大人說:“但事以致此,沒必要賠上兩個女兒。”
易大人又說:“況且這些年,我一樣把你金尊玉貴的養大,你祖母在時,你的一應用度甚至比玫兒高出三等。你祖母怪我,所以愈發的抬高你,這麼多年了,我覺得我不欠你甚麼。”
易棠一怒,易大人卻不等她開口,又繼續說:“不是我害死你父親的,官場傾軋自古如此,他可以讓人找到把柄最後誣陷下獄,甚至被拷打而死,那隻怪他技不如人。
就算是因為我的牽累,但如果他得罪人,難道我就不受牽累?同族同宗,互相承擔本就是應有之義。況且我幫他奉養母親,養大女兒,我不欠他……更不欠你。
你身為易家女兒,現在易家需要跟令侯府維持結盟,所以你即使不願,這門婚事也不可能作罷。”
“可是這門婚事不是我的!你當初就沒打算給我說個如此門第的人家,現在謀算我的親事,即使你不欠我,這也不是個親伯父該做的事情!”易棠不甘的說。
“就跟你祖母在我跟你父之間永遠比較疼愛你父一樣,我有私心,我疼愛自己的女兒又有甚麼不對?”
易大人說:“事情既然已經做下,即使大家都知道有問題,但這層遮羞布就是得一直遮下去。易家沒有也不能有逃婚的大姑娘。所以既然事已至此,那它就是如此!”
“你不要想著把事情揭出來,即使你去找皇后娘娘,調查結果也不會有變。”
易大人說:“我自己的家,我自認還是有這個能耐的。你唯一的出路,就是繼續跟孃家維持好關係,這樣,令侯府也會高看你一眼。”
易棠聽到這裡,冷笑:“我本來還擔心是我自己看事情有偏頗,忽略了你的苦楚,原來是我自誤了,你沒有苦楚,你本來就這麼無恥。”
易大人臉色難看,卻沒有回答,而易棠直接發動了新得的技能“千面”。
接著,兩人眼前一個暈眩,睜開眼睛以後,易棠發現自己視角換了,面前有一個“自己”正滿臉訝異的看著她看。
易棠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男子衣袍,手掌骨節粗大,的確是中年男子的手。
而眼前的“易棠”臉上則從訝異漸漸變得崩潰,然後衝進書房裡間翻出了一個靶鏡,“她”一邊看一邊摸著自己的臉,然後轉身問道:“你對我做了甚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