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代嫁堂妹(一)
這個世界的宿主也是個倒楣蛋, 易棠從小父母雙亡,跟著大伯父生活。
大伯父跟易棠的父親雖說都是易家嫡子,但卻不是同母所出。易棠之父是繼室之子,之所以會收留易棠, 純粹是看在老夫人的面上, 但若要說疼愛,那可真是沒有多少。
等到易棠十二歲那年, 老夫人也去了, 易棠的生活就開始不好過了。
當然, 命軌女主不是易棠,而是易棠的堂姐易玫。在命軌當中, 易棠就是一個木訥呆楞沒存在感的角色,最大的戲份就是在易玫出閣那日打暈了女主代嫁。
怎麼打暈的沒人知道, 視角是從令侯府這裡描述的,新娘像是非常不情願般,被兩個喜婆架著跟公雞行禮, 然後迅速的又被架去了新房。
一直等到次日侯爺跟侯夫人敬茶的時候, 才發現新娘好像不是易家大姑娘。
易棠說自己醒來的時候就在花轎上, 而且還渾身無力,一直到昨日半夜才勉強有點力氣,然後換身衣服就睡了。
但易家這邊的說法是易玫今日一大早在放衣服的箱子裡頭醒來,腦後有腫包, 身上的喜服被扒走,明明是有人打暈了她惡意頂替。
很顯然這個惡意頂替的人就是易棠。
一開始只是睜開了眼睛,然後就是慢慢的可以坐起來,再來是說話無礙,慢慢的也可以坐在院子裡頭曬曬太陽。
易棠有苦說不出,易棠也不敢跟易玫爭論。
最噁心的是,這人娶過來了還不能退,只能捏著鼻子認。侯夫人自然不會覺得自己兒子昏迷不醒配不上人家,只覺得人家身分比起預計的兒媳婦低,那就是看低了自己的兒子。
所以接下來的時間裡,即使易棠身為令侯少夫人,也沒有享過多少福,侯夫人找了兩個婆子教導她應該怎樣照顧昏迷的病人,然後就把一應貼身事務都交給她接手。
易玫聽了以後臉上帶著驚訝,接著是失望:“有人灌你藥?然後給你換上喜服,上了全妝,給你梳了髮髻,戴上鳳冠跟蓋頭,然後把你塞進花轎?”
易玫跟穆寧兩人現在的身分獨處自然是不適當的,但每次面對易棠的時候,易玫總是會意有所指,一邊說原諒,一邊說她謀算;一邊說穆寧沒有得到好的照顧,一邊又說易棠搶來了夫婿為何不好好對待。
大張旗鼓的娶了媳婦,總是不好讓人知道娶錯了人,易家雖然只是四品官家,臉面也是要的,最後只得說結親的本來就是二姑娘……畢竟令侯公子昏迷不醒,婚事換人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她們是生面孔……”易棠說。
令侯夫人可真是噁心壞了,她覺得自己金尊玉貴的兒子本來可以娶到官家嫡長女,而不是官家嫡長女的堂妹,而且這位堂妹事實上不過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女。
就這樣照顧了半年左右,穆寧竟然醒了。
易玫臉上開始出現憤怒:“那你倒是說個名字出來,家裡的婆子才幾個,你總不會不認識?”
她本來以為只要忍一忍就好了,穆寧不喜歡她,那等身體好了總歸是要納妾的,等他納了妾,那注意力自然就不會在她身上了,到時候她只少可以得個清淨度日吧?
也是這個時候,易玫開始上門,說是她曉得前未婚夫醒了,於是出於關心前來探望,然後就看見穆寧每日閒坐,神情鬱郁。
易棠以為自己苦盡甘來,卻沒想到穆寧見到她,知道易家換了新娘以後,對她只有滿心的厭棄。甚至故意在她服飾她的時候刻意為難,言語羞辱。
“行了!”易玫打斷她:“我竟不知原來你是這樣跟婆家解釋的!你這樣詆譭孃家,對你到底有甚麼好處?除了洗白了自己,竟是把整個易家都拖下了水!也罷,你說有灌就有灌吧,那你為何次日藥效消失以後不說也不提,就這樣將錯就錯下去?”
有一次她被諷刺的受不了了,鼓起勇氣反駁:“我沒有打暈你!是有兩個婆子灌了我藥,硬把我塞進花轎的!”
除了不用親自去洗滌衣物被褥,諸如換衣擦身、按摩翻身、喂藥喂湯、更換便溺她都得親手處理。
令侯府這時候想要履行婚約,其實也有沖喜的意思,當然沖喜無用,又因為娶進來並非原本預定的媳婦,所以令侯府的老夫人跟夫人都把沖喜失敗歸咎於“攀附富貴”的易棠。
令侯府跟易家的婚約是老夫人還在的時候就定好的,就等易玫到了年紀可以嫁人, 誰也沒想到就在守孝的這段時間內, 令侯公子穆寧出外打獵時從馬上摔了下來, 然後就這樣昏迷不醒。
孤女煞氣重,用這種人來沖喜,怎麼可能會有效呢?
“正是如此。”易棠說:“你要是不信可以回去查。”
照顧臥床病人極為辛苦,況且穆寧身量高大,光是搬搬抬抬就足夠讓她力氣耗盡,還有其他骯髒活計,著實是把易棠折騰的不輕,偏偏令侯府中還沒人感激她。
“我說了!”易棠說:“但那時也沒見你把身分換回來,反而心安理得的待在家裡。”
易玫氣紅了臉說:“我又不是妾,為甚麼要悄沒聲息的進門?你搶走了我的嫁妝,我的大婚,我的夫君,然後竟然還想要把髒水潑我身上!”
從那日以後,易玫每次來找穆寧說話,穆寧就不允許易棠在場了。
易玫也不是單純只是跟穆寧談心,她去找了大夫,然後說這樣每日不動彈是不行的,至少得要試著站起來,並且她透過易侯夫人吩咐易棠,必須每日找大夫給穆寧施針,並且幫助穆寧復健。
她還跟大夫一起擬定了進度表,每七日就來令侯府驗收一次,如果穆寧沒有達成進度,易玫就會嘆氣,說易棠不上心,然後勸易棠說,既然她選了這條路,就得努力走完──只差沒指著鼻子說,自己搶來的夫君得自己上心。
穆寧每次都站在易玫那邊,她說甚麼穆寧都贊同,還會一起責難易棠。 易棠沒有不上心,但復健一開始極為艱難,穆寧挫折感很重,簡直時時都在朝易棠發脾氣,摔杯子掀桌是最基本的,有時候甚至會把杯子朝易棠頭上摔。
穆寧撂挑子,易棠又能有甚麼方法?難道逼他完成嗎?他又不會聽。
不過好在易玫每七日來檢查進度來得準時,穆寧大約是不希望心上人失望,雖說脾氣很壞,但還是會配合,當然,在這中間對易棠非打即罵,各種羞辱就免不了了。
大夫開出的復健進度還是很靠譜的,穆寧就這樣,從一開始只是試著抬起腳,然後懸掛沙袋抬起腳,再來就是試著站起、站久一點,走一兩步……
總之又經過一年的復健以後,穆寧竟然真的可以走路了。
雖說只能走上一小段,大多數時間還得柱拐,但顯然這個情況會漸漸好轉。令侯府上下都感激易玫,把易玫當成了穆寧的救命恩人。
此時的易玫年紀快要十九,因為當初婚事時出了意外,易玫婚事本來就要拖一拖,可是等易家想要議親的時候,穆寧醒了,易玫又一天到晚往令侯府跑,有意向的人家難免就有點遲疑。
這一拖二拖,就讓宮裡貴妃注意到了易玫,並且多方暗示,希望易玫可以嫁入三皇子府當側妃。
本來易玫只是一個四品官之女,在權貴處處的京城中一點也不起眼,但誰叫易玫長得好呢?
三皇子對易玫傾慕已久,跟貴妃扯皮半天的結果就是貴妃覺得,四品官之女當個側妃也差不多了吧?更何況還是個之前差點就嫁掉的?
易玫自然不願做側了,於是在一次探望穆寧的時候,她垂淚說自己要去三皇子府做側妃了,以後不方便來了。此時雖說甚麼訊息都沒有傳出去,但既然貴妃有這個意象,易家也只有同意的份。
穆寧這下子熱血衝腦,說願娶易玫,接著很快的,易棠就開始生病,然後一點一點的虛弱下去,接著很快就病逝了。
元配病逝,令侯府無比強硬的說想要易家再出一個女兒,然後迅速無比的提親,硬是趕在貴妃有動作之前大張旗鼓的定下了易玫。
令侯府原本就手握大權,貴妃根本不敢得罪,三皇子也只得悻悻放棄。
故事的結局自然是穆寧跟易玫兩人修成正果,一起對抗來自朝堂與後宮的各種詭計。前期兩人因為堂妹搞鬼錯過了半年,清醒後兩人礙於身分只能恪守禮儀,甚至差點另嫁他人。
一直到堂妹死去,易玫毅然決然作為繼妻嫁入令侯府。
不過好在婚後生活極為美滿,兩人成親之後沒多久令侯就回邊疆駐守了,令侯夫人也跟著去,老夫人平日也不怎麼管事,總之一切都很快樂。
每每提起易棠,易玫還會寬容的說:無論如何,總該感謝她照顧了夫君許久。
她這樣說大家都認為她厚道不願說人是非,身為侯府少夫人,就算照顧又能有多累?不都有下人可以使喚嗎?
穆寧也覺得易玫溫柔善良,又覺得她經歷坎坷,竟然差點就要入宮當三皇子側妃。總之對她各種憐惜。
大夫說過穆寧身體受了損傷,不可過度放縱身體,易玫又是“救命恩人”,於是穆寧竟一輩子都沒有納妾。京中無人不讚賞他們伉儷情深。
至於易棠?那不過就是一個不合時宜的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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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穹降臨的時候,正是易棠在嫁給穆寧大約兩個月的時候。
此時她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隨意一個丫環婆子都可以對她甩臉子,每日照顧病人的繁重工作讓她憔悴不已,偏偏每日都有來自侯夫人那裡的婆子來監督她,令她想稍微躲懶都不能。
她自然知道自己的代嫁有多少貓膩,但根本沒人想要幫她討公道,不管侯府這邊有沒有懷疑,總之侯府選擇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她的身上。
她常常覺得絕望,絕望之餘又覺得怨恨……當初自己的父親可是因為大伯才沒的。如果不是因為大伯在官場上得罪了人惹得他人報復,父親不會被誣陷入獄,更不會在獄中因為拷打而亡。
母親不會因為傷心憂慮而死,她也不用投奔大伯。
祖母在的時候她的處境還好,但祖母去後,大伯他們簡直裝也不裝了。
堂姐從小就厭惡她,雖然沒有宣之於口,但總是處處擠兌,陰陽怪氣,她自覺的讓自己愈發低調,卻也沒逃過如今下場。
至於那躺在床上的丈夫……根據以往見面時的相處來說,他大約只把自己當成一個拖油瓶,如果他一直不醒便罷,如果他醒了,易棠知道自己的生活絕對不會比現在更好。
也就在這絕望垂淚的時候,她眼前一暈,然後發現自己覺醒了一個天賦,這個天賦好像是從小就有的,剛剛意識到它,它就曉得要怎麼使用。
這天賦也很有意思,叫做“千面”。
使用了這個能力以後,她可以跟目力所及的任何人交換皮囊,同時得到此皮囊的所有記憶,非常方便,大大降低了被發現的風險,但已經拋棄的身分就不允許繼續使用了。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只能前進,不允許回頭的能力,如果她動用了這個能力,第一件事情就是永遠拋棄易棠這具皮囊跟身分。
這對重視孝道大鑒朝人應該是很難接受的,但易棠想:面對如此絕境,我又有甚麼好捨不得的呢?
留在這吃人的侯府那是沒辦法,但如果可以離開,誰願意在這裡擔著少夫人的名頭,做著最低等僕婦的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