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被軟飯硬吃的門主(五)
天水門對叛徒的追殺轟轟烈烈的持續了三個月, 在這三個月當中,劉萍飛可說吃盡了苦頭。
但或者是因為天命對男主角的眷顧,他在三個月的野人生活當中恢復了記憶。原來他不叫做劉萍飛,念法雖然一樣, 但其實他的名字是劉憑飛, 而且他還有一個哥哥叫做劉憑風。
雖然說他哥哥兩三年前就因為被人尋仇而亡,但現在劉憑飛這個名字很難行走江湖, 要不就借用一下哥哥的身分吧?
於是三個月以後, 劉憑風找上了萬仞派, 說打聽到自己弟弟曾經投奔萬仞派,想要打聽弟弟的下落。
比起之前, 現在的劉憑飛在山裡生活了幾個月,原本細嫩白皮曬得黝黑, 身形瘦弱結實了不少,看上去的確跟原本的劉憑飛很相似,但萬仞派大多數的人都跟劉憑飛不熟, 因此他的身分倒是沒有引起懷疑。
劉憑風甚至還人去天水門探問過自己“弟弟”的訊息。
對劉氏來說, 不管是哥哥還是弟弟終歸是自己族侄, 想要照顧的心都是一樣的,況且眼前的“劉憑風”看上去功夫比之前的弟弟還要好,整個人也更沉穩(滄桑)一些。
如果是眼前的哥哥,那應該不致於會被門內弟子欺辱吧?
劉氏就不懂了, 明明劉家那麼多精妙毒藥,憑飛怎麼還能被人欺負到那個程度?
劉憑飛:還能為甚麼?難不成我還能把人都毒死不成?
總之,等爾淼聽見劉憑風的訊息時, 已經是他在萬仞派站穩了腳跟的時候了。
“劉萍飛的哥哥?”爾淼聽著屬下的秉報, 疑惑的問。
“是, 弟子見過一面,比起之前的劉師弟,他的哥哥看上去年紀大點,也結實點。”弟子說:“長得很像,但一看就不是一個人。”
她細細盤問過南鈴了,自己的丈夫的確跟南鈴有情,從南鈴破罐破摔的言語當中不難知道,他們就是打算把自己親孃害癱了,再把自己害死了,然後整個天水門就屬於他們了。
爾雁有時候真奇怪一個人失去記憶為甚麼還能這樣謀算?或許天性這種事情果然就是天生,有沒有記憶都是一樣的。
例如他會下意識的去注意路邊的野草,碰過花草之後一定會洗手,並且很自然的就知道如何炮製藥材。
以前爾雁也猜測過劉萍飛或許是一個落魄的大夫,所以武功不怎麼樣,還被萬仞派的弟子隨手打傷,但現在一看,之前的劉萍飛必然是懂毒物的,並且被打傷大概也是因為類似的原因。
“不去,不過可以把南鈴送去。”爾雁搖頭。
“還有一件事……”面前那位弟子說。
她並不後悔直接幫女兒了結這段婚事,但還是心疼女兒受到的背叛。
那位弟子說:“婚期就定在半年之後,萬仞派還送來了喜帖。”
“劉憑風很快就要跟萬仞派掌門之女成親了,據說他們本就是遠房表兄妹,劉氏擔憂他無依無靠,所以打算親上加親。”
“娘,我總覺得……”旁邊的爾雁突然開口:“他可能就是劉萍飛。”
“這……弟子看不出來,不過他的武器是個煙桿,他本人身上煙味也重,應該平日就有抽旱菸的習慣。”武器對不上,心法不交手也不能知道。
“就是一種直覺吧。”爾雁的精神仍然不太好。
“跟你沒有關係的。”爾淼拍拍女兒的手。
(其實不是的,不過這不重要。)
“還難受嗎?”爾淼看著女兒。
“他身上可有天水門心法的痕跡?”爾淼問。
是的,爾雁並不認為劉萍飛的失憶是在假裝,夫妻之間想要假裝甚麼根本不可能,兩人朝夕相處,劉萍飛的確沒有過往一點記憶,不過爾雁覺得以前他一定懂醫理,因為他有一些醫者才會有的小習慣。
“已經不怎麼難受了。”爾雁搖頭:“我根本就不瞭解他,只是看見他溫柔風趣長得好,就急匆匆的要嫁給他,遭到背叛也只能怪我自己……只是連累了孃親。”
“雁兒要去嗎?”爾淼問。
“為甚麼這麼說?”爾淼問。
“說吧。”
不管是不是那人,爾雁都沒有興趣,她只要知道劉氏她又算計了她們母女一次就行。本來就有仇,也不差多這一樁。就算劉憑風不是那人,總有一天她要殺劉氏,兩人總也要一較生死。
爾淼點點頭,讓爾雁自去,然後安排著把憔悴的南鈴送去搗亂的事情。
南鈴已經被關了快要半年,現在的她跟以前那嬌俏模樣差別自然很大,不過劉萍飛或許可以瞞得過她,或者瞞得過女兒,卻絕對不可能瞞得過南鈴。
她跟女兒會被劉小子給欺騙,是因為她們心懷磊落,而南鈴跟劉小子一開始就偷偷摸摸,兩人日常相處就是在不動聲色之下捕捉對方的細微表情,所以只要送南鈴過去,劉小子必然無所遁形。
萬仞派的事情不一定會流傳到天水門來,但她偷窺的天命當中,並沒有甚麼劉憑風的哥哥出現,所以爾淼傾向於劉憑風不過就是他洗白自己的手段罷了。 雖說他的打算一樣都沒有實現,但光是對自己下藥又買通侍女,還敢騙婚少主……劉小子本來就該千刀萬剮。
於是當天晚上,南鈴迎來了近半年來第一次的沐浴,旁邊甚至還準備了從裡到外的一身新衣。
“門主想要殺我?”南鈴見到熱騰騰的浴桶並沒有高興,反而滿臉惶恐。
這半年來她過得極為辛苦。雖說沒有吃過餿飯,也沒餓過肚子。但因為她做的事情已經被昭告,所以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願意跟她說話。
地牢裡頭本就少光陰暗,扣除掉一開始來謾罵她的人,她已經幾個月沒有跟人說過話了。最近她開始養成自言自語的習慣,有時候還會對著地牢的磚牆聊天。
而且自從她被下了地牢以後,就被餵了散功藥物。地牢本就潮溼陰冷,有武功的人都受不了,更何況她現在的筋脈被藥物所傷,猶如漏水的木桶,連想要重新練武也不能。
這種會造成永久性傷害的散功藥物是專門用來對付叛徒的,服用之後此生再也沒了練武可能。
現在她的身體素質跟普通婦人差不多,或者因為以往練武,所以肌肉比普通婦人有力一些,但在那些江湖人面前依舊不堪一擊。
而且前面三個月,文長老派了人天天在她耳邊唸叨天水門的心法,內容大差不離,只是幾個關鍵性的地方通通都念錯了。
如果一開始她還想著等自己自由必要把天水門心法洩漏出去的話,經過許多人日夜不停些的念一些錯誤心法兩三個月,她已經不能確定自己記得的到底是對還是錯了。
等那兩三個月過去以後,她就沒有聽過別人說話的聲音。
“門主送你去見情郎呢。”破天荒的,這次牢中負責守衛的師妹竟然回答她了。
“你們找到劉師弟了?”南鈴大喜過望:“他是不是很好,所以你們只能把我送去?”
“對方說自己叫做劉憑風,是你情郎的哥哥。”那位師妹冷冷的說:“但是門主懷疑他是裝的……想著反正哥哥弟弟都差不多吧,你好歹是劉家的女人,就算男人死了,投奔大伯哥也沒毛病。”
“他有哥哥嗎?”南鈴有些茫然。
“這誰知道呢,他不是失憶了嗎?”然後那位師妹就出去了。
南鈴跟爾雁一樣,直覺的認為這位“哥哥”應該就是自己心心念唸的劉師弟,所以滿懷歡喜的把自己打理乾淨。
她現在比之前憔悴了,但沒關係,養一養就會跟以前一樣的。
她現在沒有武功了,但劉師弟說過喜歡的是自己的性子啊!他總說自己穩重幹練,細心溫柔。只要自己跟以前一樣細心溫柔,又懂事幹練,劉師弟一定不會嫌棄她的!
況且她還為他付出了這個多!
門主並沒有幫她掩蓋,跟劉萍飛這個叛徒名頭響徹大街的,就是她這位門主侍女。以前就算是在別派掌門面前她也有兩分臉面,因為她畢竟是天水門主最信賴倚重的侍女,許多事情都是她代表出面的。
現在她就算武功還在,想要走江湖也根本不能了……連隱姓埋名都不能,因為江湖上太多人認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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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的師妹滿臉不屑的走到外面,另一位師姐看她滿臉不悅,連忙問是不是南鈴說了甚麼難聽話。
“也沒甚麼難聽的,就是滿心歡喜、破不亟待的想要把自己打理乾淨,跟情郎雙宿雙棲而已。”師妹涼涼的說。
說得那位師姐也皺起眉頭。
天水門的弟子出開最一開始跟著門主一起從萬仞派出來的那批,許多都是被門主揀回來的。還有十幾位師姐妹是門主行走江湖時搗毀了幾個人販子據點救出來的可憐人。
這個世道女子一心習武的不多,畢竟一個小女孩,可以利用的地方太多了,所以天水門裡頭很多都是走投無路的女子。
門主對許多人都有大恩,南鈴也是這樣來的。結果……看看她做了甚麼事!
師姐厭惡的說:“冥頑不靈!那種人哪有甚麼真心可言。如果那位劉憑風真的是那人,他怎麼可能對著南鈴承認自己的身份?如果他不承認,南鈴又願意跟著他,那天下人只會說南鈴水性楊花。”
守衛師妹說:“不管是不是那人,既然萬仞派說是掌門夫人的本家侄兒,那麼那人必然也是……那麼這次的事情,萬仞派的嫌疑就很大了。”
“只可惜我們沒證據。”師姐說:“不過門主既然把南鈴送去,大概一定會找機會報仇的。咱們看著就是了。”
普通弟子都能看透的事情,南鈴又怎會看不透呢?但是現在的她拒絕去想那些事情。被關了半年以後,即使知道前路渺茫,那也比被關著要好多了。
而且她還心存僥倖,認為兩人真心互許,或許以後會遇到一些困難,但總比一個人被關著要好得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