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被軟飯硬吃的門主(三)
南鈴被點中要穴, 全身僵直動彈不得,甚至聲音也無法發出。眼看著門主從床上坐起,黑暗中一雙眸子精光閃閃,她的臉立刻變得慘白慘白。
“南鈴?”爾淼意味深長的看著自己自小養大的丫頭, 南鈴兩字也被她讀得極仔細。
當初撿到南鈴的時候她已經八歲了, 十年過去,她自認從未對不起她。認字讀書習武一樣也沒落下過, 結果這丫頭竟然能夠親手取她性命。
她也不想問南鈴甚麼, 背叛是事實, 不管是為了甚麼,終歸是因為利益。話語會騙人, 但行為不會。
於是她開始給南鈴搜身。
南鈴一雙眼珠子亂轉,很快就蓄滿了淚。怕的, 也是愧咎的。
爾淼很快就發現南鈴手腕上串了一個木鈴鐺,外面是檀香木製成,正面刻了一個“南”字, 背面雕了一片帶根的浮萍。響珠則用一顆紅豆代替。
那木鈴鐺小小一個, 雕工看著有些生疏, 但的確是用了心。看南靈這樣寶貝,八成是哪個人親手做給她的。
主要是這東西拿到手上,南鈴眼中的情緒反應最激烈。其他還有一塊被藏在懷中的男用帕子,那帕子包裹著一顆香珠, 放在一個荷包裡,荷包又被放在衣衫最裡層,藏得著實謹慎小心。
文長老本身有天賦,從小訓練的結果就是豆蔻年華已經掌握了一手好醫術,教導她的族中長老大概是因為惜才,還揹著人教了她文家只有族中幹部可以修習的一套內力心法。
要說跟別家姑娘有甚麼不一樣的,那就是文家規定所有子女都得從小學醫。有沒有天賦無所謂,總之不能一問三不知。
沒過多久,爾淼房間的窗戶就悄無聲息的翻進了由風長老帶領的七八個暗衛以及文長老。
最終那位富家公子總算把偌大家業握在手掌心,把繼母跟幾個繼出弟妹還有無關人等都趕出了門。
“看來,本座還真是小看你了。”爾淼上下摸索一番後,從懷中摸起一枝哨子。
靜室中沒有窗,只有通風口,就算點了燭火也不會驚動外人。
文長老說是長老,今年不過三十出頭,跟爾淼的年齡差不多大。當年她本來是一個醫藥世家的嫡女,從小受得就是大家閨秀的教養。
接著她就發現自己的身體愈發虛弱,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也掉了。大夫來把脈時都說自己因為耗損心力太過,所以現在清閒下來身體就受不了,讓她少思少慮多修養。
爾淼聞了一下那香珠……沒有毒, 帶著松香, 應該是普通男子放在身上的香珠而已。
接著她又從南鈴的玲瓏簪裡頭髮現了一顆用蠟包裹的香珠, 開啟以後一聞……跟在蒲團裡頭找到的那種一模一樣。
只是如果要當家主自然就不能外嫁,而那時的文長老卻跟一位當地一名富家公子互生情愫。
那哨子發出的聲音普通人聽不見,但會驚動護衛手上的鳥兒,這種鳥兒是天水門專門飼養的,就是用來互相聯絡或者送信所用。
除此之外,南鈴左手上掛著一個珠串,上面的珠子每個都能旋開,每一顆珠子裡頭都放了一些藥粉。
兩人有情,文長老最後決定放棄家主競選嫁人,嫁人之後還幫著那位富家公子調養好了身體,並且反抗了來自繼婆婆跟族內各房的算計。
被順手提著的南鈴如果不是時間不對,她都要驚呼了:原來靜室後間跟門主臥室竟是連通的?她伺候了這樣久,竟然都不曉得這件事!
“今日南鈴對著臥室放了迷香,現在東鈴還暈著。”爾淼一入境室就點起了燭火。
爾淼一樣沒有開燈,不過在場的人也並不需要燭火。她只留下一個護衛躺在自己的床上警戒,然後就把文長老跟其他人從臥室後方的通道引入之前的閉關靜室。
至於是用來幹甚麼用的,這可能得請文長老才能辨認。
因此文長老當時所學頗雜,除了把脈辨藥以外還擅配藥,年紀輕輕就已經是族中很有名的天才,文家不講究族長性別,那時的她其實是很有潛力可以一爭家主之位的。
這種心法所練出的內力特別平和溫潤,配合針灸可以做到神乎奇技的效果。並且有了內力以後,不管是生活還是學習都會大大提升效率,採藥煉藥也不會受限於體力。
“這是我在南鈴身上搜到比較可疑的東西。”爾淼把那個木鈴鐺、髮簪、串珠,還有荷包拿出來給文長老看,頓時文長老看向南鈴的眼神中就帶上了一種微不可查的厭惡。
就算是文家那邊的人來了,把出來也是這個結果。
當下她也沒多想,安安心心的開始補養身子,她一位族妹還因為擔憂她,特別跑來幫她每日燉藥膳。
她是有內力在身的人,要因為一點小病送命根本不可能。而且因為她外嫁的關係,教導她的長老讓她發誓,不可以對任何人說自己會內力的事情。 那時她只覺得滿心愧咎,沒多想就發了誓,卻沒想到這一番保密,卻成了緊要關頭自己救命的底牌。
在養病的日子裡,她很快就在行功之時發現了身體中多了不該有的毒素。說是毒也不太對,因為那種毒素若有似無,但卻又會一直吸收體內生機。
與其說是毒,不如說是一種跟身體共存的物質,這種物質沒有生命,單純的吸納了足夠的氣血以後就會被身體排出。如果不是她身懷家族心法,光憑一般診療手段是絕對發現不了的。
既然不是毒,還會定期排出,那就是說有人不斷的把這種東西摻到自己的食水之中──有人要害她!
於是她開始假做虛弱,注意身邊的每一個人,然後才發現族妹跟自己傾心以待的丈夫關係不清白。
族妹的親兄長就是當初跟她一起並列天才的人,她一直以為自己跟對方兄妹是惺惺相惜的對手,結果現在卻發現對方跟她想的似乎不一樣。
族妹找了自己的情郎來勾引她,不但能給親兄讓位,還能用她做刀給情郎剷除家族內所有的危險。現在親兄長已經是文家少主,情郎家中危機解除,所以兩個人容不下她了。
文長老自此展開了復仇模式,使計讓族妹跟丈夫兩人的私情大白天下,還大度的把族妹給丈夫納為妾室。接著又給丈夫下了藥,從此丈夫想要傳宗接代大概只能養仗嗣子。
再接著就是找了一個回孃家的時機,讓族長給自己把脈,族長平日很忙,根本沒有機會跟像她這樣的小輩見面,但辦法是人想出來的,總之族長認出了文長老中了族內秘藥,偷竊秘藥的人正是少主。
少主跟族妹因而被開出族譜,她也趁勢休夫,至此她的丈夫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一切都是她的報復,惶恐之餘也不敢繼續收留心上人了,被休之後竟是直接就把族妹從家裡趕了出去。
可是事情至此已經沒有回頭路走了,文長老休夫後沒多久,她前夫的身體就爆出了各種問題,其中還包括他無法擁有子嗣。前夫家裡關於繼承權的鬥爭再起,各房族親重新團結起來,而這次可沒有人能幫他了。
那對兄妹後來就這樣消失在城裡,也沒人曉得他們去了哪。
解決了仇人以後,她告別家人開始遊歷天下行醫。那時的她心情不好,只想要離傷心地遠遠的,誰知道正好碰上發現丈夫背叛自己的爾淼。
兩人一見如故,後來爾淼也是因為有了她的支援,所以才能收拾心情,甩掉渣男以後建立天水門。
可以說文長老不僅僅只是一個管理醫事的長老,還是天水門的創始人之一。
自然,因為經歷的關係,就更看不上那種因為情愛連腦子跟底線都不要的人了。
“又是個蠢貨。”文長老冷哼。
“沒必要跟她生氣。”爾淼擺手:“不值得的人而已。”
文長老一一辨認那珠串中藏著的藥粉,其實都是一種讓人不知不覺間虛弱的暗毒,用珠串分裝,一顆珠子一次份量,只要旋開放入湯水中即溶,如果不是這次被搜出來,說不定還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這種東西,文長老也碰見過類似的。只是這跟文長老碰見的又不一樣,應該說除了表現症狀一樣以外,作用原理完全不同。
文長老遇見的是會吸收他人氣血的毒,所以中了藥的人會因為氣虛血弱容易生病。但這個卻是會轉化內力、藥力、血氣為身體廢料,然後被身體連帶著一起排出。
也就是說,不管怎樣補養,甚或者內力高強的人,只要中了這種藥,最後再怎樣治療,或者喝甚麼藥,都會因為身體內廢料太多導致身體破敗。
而且這種藥也會跟著身體廢料一起排出,本身也只起到一個轉化作用,所以這種東西連毒都不算,即使是文長老自己中了藥,還身懷醫家心法,大概也很難發現端倪。
不過這種東西也有限制。畢竟是會隨著身體廢料排出的,所以必須要一直持續下藥才能達成奪命的效果。如果不小心誤食幾次倒是沒有太大關係。
文長老將這毒素的藥性說了個大概,又把那珠串收起來,打算回去繼續研究。
並且滿心後怕的說:“也幸好門主發現了,如果門主當真身死,那南鈴身為門主最信賴的貼身侍女,八成會去跟著少主的……”
然後少主的性命就很懸了,即使不死,大機率也要半死不活。爾淼也想到了這件事情,也就是說,天命預示中,女兒虛弱而死大概也是因為這個藥了?
想到這裡,爾淼看南鈴眼中的殺意已經毫不掩飾了。
“門主莫要動怒,還是讓屬下問問,到底指使她的人是誰。”這是一旁帶領暗衛的風長老。
爾淼點頭:“得快一點,誰曉得是不是有人在外面接應她呢。”
風長老一點頭,點了兩個暗衛,拎著南鈴就去了另一邊的小隔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