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善人的惡妻(五)
衙差們平日跟葉川紅有交情, 見這人嘴巴不乾淨,也就裝沒看見任由她出氣,只見那人愈是多說,葉川紅打得愈狠, 畢竟那人被衙差控制著, 乾站著捱打誰也受不了啊,最後終於閉嘴不作聲了。
“差大哥, 我跟女兒兩人單獨住, 一直就擔心安全問題, 所以每日都在靠牆的地方放上補獸夾。”葉川紅說:“剛剛不久前我聽到有人慘叫,深怕下去有危險, 好不容易看到你們來了,我才敢下來。”
“胡說!明明是你讓我來的!”那人有點著急的打斷:“你是不是害羞了?害羞也不能說我是賊!”
“要是我真的叫你來, 為甚麼沒跟你說院子裡有補獸夾?”葉川紅說:“要是我跟你真是半夜讓你摸進我家的交情,那你告訴說我們是在哪裡認識的?怎麼認識的?我在哪裡跟你說要你來我家?”
“……這種事情怎麼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說?”那人忍著痛還應要做出親暱的模樣讓人覺得油膩,至少葉川紅已經厭惡的不想看了。
衙差們見的事情多了, 也不是沒見過這種訛上寡婦或者獨居女子的無賴, 看來看去大概事情清楚了, 就問葉川紅說:“老闆娘,這混蛋看樣子是想佔便宜,財色兼收呢!你要報官嗎?”
一般姑娘大多不會為了這種事情報官,畢竟一旦牽扯到桃色糾紛, 就算女子一點錯也沒有,也要受到許多的非議。
但葉川紅哪會怕這個?她以前在村裡承受的閒言碎語就已經很多了!
“當然要!他想汙衊我的清白,我自然得好生分辨清楚。”葉川紅總覺得這事情跟張笙的新夫人脫不了關係。
葉川紅驚怒, 定定看著那人一眼, 正當那人以為她要屈服的時候, 葉川紅又開口了:“差差大哥,能知道我身上有胎記的不過幾個人,老爺有空要審的話我再跟老爺說,從那幾個人身上查總是錯不了的。”
“老闆娘可真厲害,竟然還在院子裡放了補獸夾!”主要是補獸夾很貴的,以打獵維生的獵戶一輩子可能也就買那一兩個,沒有人會買好多放在院子裡夾人。
“人家可是舉人老爺了!我就算不甘心也惹不起。”葉川紅自嘲的說。
“老闆娘,聽說昨天你家抓到一個賊啊?”
“我都不認識他!”葉川紅說:“不過我猜應該是我前夫那邊的人吧……我前頭那個啊,考上功名之前靠我賣包子養活一家老小,等考上以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換老婆。”
現在才剛到丑時,正是好睡的時候,衙差把那人鎖進大牢以後跟牢頭交代一聲紛紛去睡,不過好歹衙差們還幫忙把那人解開了身上的補獸夾。
“這也太不是人了!就這樣還說是讀書人?”
“是啊,沒長眼睛的混子,以為我葉娘子是好欺負的,還想爬我家的牆呢。”葉川紅冷笑:“誰知一下地就被夾了兩個補獸夾,也不知道這腿還能不能要。”
次日,葉氏包子鋪一樣的開張,已經有幾個訊息靈通的開始打聽這件事情了。
於是那人就不說話了。多說多錯。
“那人是誰啊?”
“一開始我只買了兩個,但這兩個兩個又兩個,幾年下來,不就好多了嗎?”葉川紅微笑。
葉川紅又說:“那幕後之人顯然很希望我另嫁他人,那我懷疑的人就又更少了。”
那人聽了像是有些慌說:“你這人怎麼這樣?就算你不高興我拿不出聘金也不該這樣陷害我!”
“這可不厚道啊……”
“那我就沒見過,大家姑娘嘛,哪裡會像我們這樣拋頭露臉的?”葉川紅說:“我只見過她身邊的婆子,不但補齊了我嫁妝,還多給了錢,說是感謝我這些年對我前頭那位的照顧。”
“你這女人!我們那點事拿到公堂上難道好看嗎?”只見那人驚慌的說:“你別逼我!我可是知道你身上有胎記!”
“老闆娘這樣你也甘心?”
補獸夾是小型的,但也嵌入那人腳踝跟上臂,補獸夾的鋸齒開啟的時候頓時血流如注。衙差們給他做了簡單的包紮,確認提審之前死不了就完了。
“連我孃家大哥都收了他錢呢,讓我別糾纏,放他跟年輕貌美的姑娘雙宿雙棲。”葉川紅一點沒給張笙留臉。
“可不知道你前頭那個的新夫人有多漂亮?”
大家議論紛紛,平常老百姓,沒事幹就閒磕牙,現成有讀書人官老爺的八卦可聽,大家聽得可起勁兒了。
“要我說這一開始給女兒選丈夫就不該選讀書人!”一個男子說:“這考不上的呢,靠婆娘兄弟養家餬口,考上了呢,不見得會念及兄弟的好,然後還要嫌家裡黃臉婆上不了檯面。”
“你倒是有經驗?”
“唉~別說,我表哥家就這樣,全家供一個讀書人,供到孩子都能跑了,連個童生也沒得上!”
“那老闆娘之前那位可是舉人老爺!”
“可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還不就是窮講究,自己半個子兒賺不著,還嫌東嫌西!全家人一顆汗珠摔八瓣兒的供他,等他發達了我第一個嫌的就是家裡人!”
眾人嘻嘻哈哈的笑著,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那些平常拖累妻小的書生,傅餘容的事情好像就這樣過去了,但因為老闆娘的包子鋪就在縣衙隔壁,幾乎很多人對這個敢在衙門旁邊弄鬼的混子都很好奇。
面對顧客的詢問,葉川紅一點也不避諱,大大方方的分享了那晚的經歷,甚至還把那補獸夾拿出來給大家看過,幾乎所有人都咋舌老闆娘大手筆。
補獸夾是鐵製的,買起來不便宜,老闆娘院子裡就放了許多,這得是多大一筆銀子?
“為了安全又有甚麼法子呢?”葉川紅笑著說:“我們這種孤兒寡母的啊,總要能保護自己,在做各位都是好人,可想不出來壞人會有多壞!”
並且趁勢還請了在座的泥瓦師父給自己的圍牆種上碎磁片。大概是因為氣氛太好,人家當場就答應了,還只收工本費。
葉川紅開心的說:“像您這種手藝人,能來我就萬幸了,哪能真佔您這便宜?不只要給錢,還多送您一籠包子,給您帶回去讓家人也嚐嚐鮮!”
“然後吃得好了再來你這兒買!”旁邊的客人笑說。
“老顧客了,拆我臺做甚麼?”葉川紅嗔道。
一時間歡聲笑語,包子鋪老闆娘被前頭夫家報復的事情也傳遍了縣城。
傅餘容還等著底下人的好訊息呢。她原本在家裡就任性,想要甚麼沒有得不著的,現在好不容易弄了個喜愛的丈夫,偏偏人元配活得好端端的。
元配杵在那裡對她就是一種無聲的指責,說她搶人丈夫不要臉。
傅餘容還在少女時就愛看話本,也看過那種負心書生拋棄糙糠的劇情。她曾經許多次想像自己一定不要找個人面獸心的丈夫,但也沒想到自己會變成那個橫刀奪愛的後來者。
她本來的打算就是讓葉氏嫁人,只要嫁了人,葉氏跟張笙就徹底無關了。但底下人報上來的訊息讓她氣得暈眩。
甚麼叫做整個縣城的人都在意論她前夫拋棄糙糠?
甚麼叫做整個縣城的人都在說張笙的新夫人高傲潑辣?她做甚麼了就高傲潑辣了?
還有正常人誰會去買補獸夾放院子裡?也不怕自己踩著嗎?
“你僱的人叫甚麼名兒?”傅餘容皺著眉問。
“叫做李狗。”婆子說:“咱從頭到尾都沒露過面兒,是讓府上張管事僱了乞兒跟李狗聯絡的。” “那乞兒呢?”
“張管事說把他安排到南邊的莊子上作活了。”
“行吧……”傅餘容問:“那李狗被抓進去就沒說甚麼?”
“縣衙裡頭多少案子呢,而且裡狗被補獸夾夾傷了,現在還在牢裡養傷,等輪到他且有段日子。”
“李狗家人就沒說甚麼?”
“李狗就一個媳婦兒,平常對媳婦兒也不好……不見得會有人給他出頭的。”
“算了,葉氏的事情我再想辦法,只要確定李狗攀扯不到我們就行了。”
等了大約一個月,葉娘子家裡進了賊的案子才開始審。李狗被提到堂上來,看樣子傷口恢復的還行,但人卻很憔悴。
知縣姓王,是三個月前才到任的,大家對他是怎樣的人也沒底。葉川紅本來還擔心要是牽扯到傅家會有官官相護的事情發生,但直覺跟她說這位王大人不會害怕傅家。
於是她就安定了,只要不怕傅家,那公道是在自己這邊的。
“葉娘子,上個月你狀告堂下之人,說他半夜翻你院牆?”王大人開審了。
“是,大人。”葉川紅恭敬的回答。
“李狗,對這件事情你有甚麼好說?”
“大人冤枉!明明是老闆娘約我半夜見面!”李狗還要攀咬:“誰知道我去了,碰上的卻是滿地補獸夾!我還要告她訛詐呢!”
“我訛你甚麼了?”葉川紅瞪他。
“那誰知道呢?”李狗嘟囊。
“李狗,現場痕跡來看,你在葉娘子院牆外面徘徊許久,找了一個有借力的地方蹬上牆。”王大人問:“如果你們約好,為何她不給你開門?”
“我就是等著她開門沒等著,所以才想要爬牆過去看看啊!”李狗說:“我還知道她身上的胎記呢!如果不是我們早有交情,怎麼會知道這些事兒?”
“大人,能知道我身上有胎記的只有我前夫了,女兒家的事情,連父兄都不能曉得。”葉川紅說:“我確定自己跟此人素無往來,他會知道我的私隱,那只有可能是我前夫漏了訊息給他。或者前夫漏了訊息給甚麼人,那人故意找此人來壞我名聲。”
“李狗,你說你知道她身上胎記,那你們交情一定很好,你可知道葉娘子真名?”王大人問。
“我知道我知道,葉娘子真名葉棠,海棠的棠!”李狗搶答:“平日我都叫她棠兒!”
“大人,小女子真名不叫葉棠。”葉川紅反駁:“這個問我父母就可知,就算不問父母,小女子戶籍路引上寫的名字也不是葉棠。”
“胡說!你明明叫做葉棠!”李狗訝異了,並且開始變得驚慌。
“大人,會叫我棠兒的,只有我的前夫。”葉川紅說:“民女真名葉川紅,川紅是海棠雅稱,所以我前夫都叫我棠兒,生氣時也會叫我葉棠。但並不是說民女真名葉棠。可見他的確是從我前夫那裡打聽來了我的事情,然後偷雞摸狗,不知打著甚麼壞主意!”
能知道“葉棠”,卻不知道這不是真名,那只有傅餘容了。
王大人冷冷看了李狗一眼:“你連暱稱都知道,卻不知道人家真名?”
“那當初她就跟我說她叫葉棠,我就以為這是真名啊!誰知道她為甚麼要騙我?”李狗背上開始冒汗。
“所以你入人院子是想要跟她私會?”王大人問。
“那不是顯然的嗎?一男一女,三更半夜的……”李狗作出一臉“你懂的”表情。
“然後你連她名字都不知道,還被捕獸夾傷了?”王大人冷笑:“你這是意圖入室行.淫!沒成是未遂,應判流放一千里。”
“我不是!我沒有!我就是……”
“不過!如果有人指使你,你也沒犯成罪,那就可以減刑,大約三年勞役也就行了。”王大人說:“但你得證明有人指使。”
“有有有有有有!有人指使!”李狗被王大人的官威嚇得說不出話,然後腦子一轉說:“那人給了我十兩,然後每次都是找一個乞兒來給我遞話,要我壞了老闆娘的名聲,如果幹脆把老闆娘給娶了,那人還會多給我十兩!”
“那人是誰?乞兒在哪?”王大人問。
“那人從不露面,不過我有一次偷偷跟著乞兒,看見那乞兒在文悅客棧的後門找一個姓張的老爺,然後一個看上去富貴的張老爺就來見他了。”
李狗轉動腦筋說:“太遠我聽不清楚他們說甚麼,不過我看得真切,那姓張的老頭右手背上有塊疤像是燙傷留下的。”
王大人立刻給左右使了個眼色,打算等找到姓張的那位再審。像這種找人的活計往往耗時,大家都以為沒熱鬧可看了,正有點失望呢,沒想到王大人此時一拍桌案,指著圍觀群眾當中一個人說:“此人拿下!”
張管事本來就是奉命來處理葉氏,所以李狗的事情沒告一段落他是不可能走的。但他也留了心眼,文悅客棧住一段就改了地方。
今日李狗提審他也去了,然後當場就聽到李狗把自己給供了出來。
他沒等衙差出動就要偷偷的走出縣衙,打算趁著天色還早立刻離開縣城,所有人都站著,只他一人往後挪,王大人坐在上首看得清清楚楚,一時間福至心靈,喝令左右把那人拿下。
於是張管事才挪了三步半就被左右衙差給壓到了堂前,那李狗也又被提溜回來受審。
“就是他就是他!”李狗一見到張管事,臉龐放光,自己不用流放了:“大人,他上次見那乞兒就是穿得這身衣服!你看他手背上是不是有疤!”
經過一番掙扎,張管事的身分也明瞭了,他是府城傅家專管走商進貨的外管事。
“傅家?”王大人在腦裡過了一遍,朝堂上沒有甚麼姓傅的高官,至少沒有值得自己注意的高官。
“大人,我前夫中舉之後,就是為了娶傅家的姑娘才要與我分開,我帶著女兒跟他和離後立了女戶,搬到縣城來就是為了躲開他們,沒想到傅娘子當真是看不慣我,竟然還想出這種下作主意想要毀掉我!”葉川紅滿臉悽然,看得在場的大媳婦小姑娘都有些感同身受。
這男兒貪鮮很正常,但人家都已經走了還要這樣害人,未免也太沒良心了!
“你前夫中舉之後就別妻另娶,你可要告他拋棄糙糠?”王大人問。
“他那裡還有我的兒子呢,為了孩子我也不會告他,但這次的事情我是絕對過不去的,請大人就支使賊人這個罪名秉公處理吧。”葉川紅想起自己多年來咬牙的辛苦,還有大哥唯利是圖的樣子,眼淚不禁落了下來。
“那就讓人去府城提審傅老爺夫妻,以及你前夫跟他的新夫人吧。”王大人拍板:“等人都到期了會再通知開審日期的。”
張管事至此就沒回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