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善人的惡妻(六)
等傅餘容跟張笙見到衙差登門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七日, 有這個速度還是因為葉氏所在的縣城已經在京城隔壁,不然說不定還要更久。
衙差上門的那一刻傅餘容很慌。
類似的事情傅餘容不是第一次做,在她還是豆蔻年華的時候,同城一位官家的姑娘瞧不起她, 覺得她不過是個毫無教養的商家女, 兩人在賞花會碰見了,那官家姑娘狠狠羞辱了她一頓。
那時的她當面不敢當面頂回去, 卻在私底下收買了那姑娘家裡的洗衣婆子, 找機會偷了那姑娘的小衣, 然後送給城裡一個紈褲。
那紈褲拿著官家姑娘的小衣到處炫耀,後來的結果就是那官家姑娘含淚嫁給了那個紈褲。
從那次以後, 傅餘容就像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一般,開始懂得利用一些“非常”手段達到目的。
在她想來, 即使李狗被抓走,只要張管事沒事,那她自然也沒事。就算張管事有事, 張管事全家都在傅府, 就算為了家人想必也不會攀扯她。
誰知道王大人頭就這麼鐵, 不但同時請了傅老爺夫妻、還有她這個正牌的舉人娘子?
張笙科考在即,要是被這官司影響,耽誤前途又該如何是好?
焦灼歸焦灼,大人有請總還是要去的, 張笙夫妻並著傅家夫妻並沒有拖延,很快就到達葉氏所在的平陽縣。他們給自己租了一個小院安頓以後,就開始互相交換情報。
也是到這個時候, 張笙才知道自家娘子竟然揹著他針對前妻。
“餘容一向心軟,怎麼會故意要害你前妻!”傅夫人說話了:“況且這事情我們做的的確不好,如果你前頭那個能有好歸宿,我們傅家自然心裡也會好受……這還不是下人自作主張?你怪餘容幹甚麼?”
不是他現在愛擺譜,而是他也不知道除了都是人的包子鋪以外,還有哪裡可以找到前妻。
“你可以去試試,但我覺得希望不大。”傅老爺說:“真不行,那也只能委屈老張了。”
張笙想想,最後還是鼓起勇氣給葉川紅遞了帖子。
“我沒有怪你!我只是……”張笙只是說不出的複雜。
話說也不知道她跟小小過得怎麼樣了?
此時傅老爺也說:“餘容跟你前頭那個的關係本就尷尬,她在這件事情當中不想出面,也擔心出面了葉娘子心氣不順,那誰知道結果會是這樣呢?可是話說回來,如果不是你,餘容也不用沾手這麼尷尬的事兒……”
“容兒我錯了,你別哭了。”張笙個性本就帶著點簡單,所有人都這樣說,他就這樣信:“到時候我們跟王大人解釋清楚,反正我們也只是來作證。張管事以己度人做出來的禍事你就別管了。”
“我跟她早已分開, 你這樣做又是為何?”張笙不解的問。
傅餘容擦了擦眼淚說:“我就是想著,如果葉姐姐有了好歸宿,自然就不會有怨氣了,也不會到處敗壞你的名聲了。你是讀書人,如果真的因為這些小事情被人參了,那些人哪會管你有甚麼苦衷?屆時苦讀多年心血一朝喪盡,你就真不覺得冤枉?”
他以為自己跟葉川紅已經過去,餘容嬌柔美麗又年輕,而且從來不會阻止他發善心。現在的日子過得跟神仙一樣,結果沒想到前妻竟然還會出現在他的生活裡。
“娘子……”
“還是我不好,是我沒把葉氏按奈住。”張笙愧咎的說:“要不我去跟葉氏說清楚,讓她撤了這狀紙。民不舉官不究,只要她不追究了,我們也就不需要多解釋甚麼了。”
“她是你的元配, 如果她一直一個人,所有人都會指著你罵忘恩負義。”傅餘容嬌柔的哭著:“我也不想怎麼她,就是想要讓她早點嫁人,我怎麼知道我吩咐下去跟下人做的事情會相差那麼多?”
“張管事也是家裡老人了,小時候我還叫他一聲張叔的。”傅餘容說到這裡,似乎真的有些傷心了,然後低著頭走回了裡間。
葉夫子本也是舉人,同年同窗來拜訪的時候自然也會遞帖子,只是她沒想到平日裡說話胡攪蠻纏,自有一套邏輯的張笙竟然也知道甚麼叫做世俗禮儀。
“算了,讓容兒靜一靜。”傅老爺說:“這縣城裡頭到處都說她不好,一路下來聽得多了,她正委屈呢。”
“是啊,大概是因為之前爬咱們家牆那位混子吧。”
“娘,這是爹送來的?”葉小小也認得字,葉川紅知道知識的重要,所以並不會放任女兒只學些女紅家事。
一輩子都是平民百姓的葉川紅第一次收到給自己的帖子,她很是玩味的拿在手上……這種東西以前在孃家也見過的。
“而且你去聽一聽左鄰右舍說的話。”還在走神呢,傅餘容的聲音就又響了:“縣城裡頭因為這件案子把我們家當成下飯的段子在唱,說你拋棄髮妻忘恩負義,說我驕縱潑辣……”
“爹這是希望我們不要追究嗎?”小小有點失望,有點生氣。
如果那個壞人得逞,他們母女會陷入甚麼境地?現在爹竟然希望她們不追究?
“那人很大可能是你傅姨支使的。”葉川紅說:“他不在意那個混子,但卻擔心自己新娶的夫人。”
“那娘你要去見爹嗎?”小小問。 “我不想見,沒甚麼好說的呀。”葉川紅說:“但要是你想見你爹的話,我可以帶你一塊兒去”。
去見了有甚麼用呢?不過是懇求威逼利誘。現在著急的是他們,自己只管氣定神閒就好了。
小小內心掙扎了一下,然後搖頭:“我先不見了,等官司結束我再見好了。”
葉川紅愛憐的摸著女兒的頭。張笙此人慣來有種理所當然的態度,要真的見到小小,會提甚麼要求可就不好說了。
她也覺得小小不要見他比較好,直覺告訴她,不要讓小小跟張笙的新家庭扯上關係。
張笙等了好幾天,結果根本沒有回帖。他內心唾棄,認為前妻粗俗,大概連回帖的禮儀都不知道。
最後沒法子,他只好親自去包子鋪堵人,所有證人都到了,開審就這幾天,最好能在這之前把事情解決了。傅老爺說得對,傅家姑娘進過公堂這種名聲難道很好聽?
所以在某個準備關店的下午,葉川紅就看見一個人影閃進店裡。她沒轉過頭,只是說:“這位客官,我們的包子都賣完了,想吃明日請早。”
“葉棠,是我。”開口的是張笙。
葉川紅轉過頭來看著許久不見的前夫問:“你來幹甚麼?還有,叫我葉娘子。”
“我是來跟你說李狗那案子的。”張笙偏過視線,然後掩飾般的給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下。
葉川紅不說話也不張羅,抱著臂看他。
“聽說你這裡除了包子以外還送熱湯,要不你給我來一碗?”張笙尷尬的想要搭話。
“有話快說。”
“餘容說她只是請張叔給你牽線,讓你找個人嫁了,沒有要欺負你的意思,李狗的事情只是誤會。”張笙抿嘴,知道攀交情行不通了,立刻進入正題。
“那李狗說我的名字叫做葉棠時,我就猜是你家餘容做的好事。”葉川紅冷笑:“不過你跟我說這個幹甚麼,兩日後就開審,你跟大人說去。”
“葉……娘子,有必要這般趕盡殺絕嗎?”張笙皺著眉看她,就像以往許多個相見兩厭的日子一樣。
“張老爺,雖然現在是大白天,但我們畢竟以往是夫妻,讓人見到了傳點甚麼也不好。”葉川紅說:“要不您還是走吧?”
考上舉人,的確可以被稱呼一聲老爺。葉川紅覺得自己好有禮貌。
“葉娘子,如果你答應撤狀,我們會給你二百兩銀子。”張笙說:“小小長大了需要許多銀錢,置辦嫁妝也要錢,聽說你們現在還住在鋪子裡?去買個好屋子住得舒舒服服不好嗎?”
“你這是在賄賂我?”葉川紅說:“屆時我會如實跟王大人稟告。”
“葉氏,你跟一個舉人還有傅家做對沒有好處的。”張笙說:“我是看在以前的情誼上才跟你說這些,如果傅家認真起來,你一個沒權沒勢的弱女子能有甚麼好?”
“舉人又如何,我爹也是舉人,還把我嫁給他的學生,誰知道他的學生小時候靠著他開蒙,娶親後靠著他女兒養家,考上後一樣沒給人好下場?”
葉川紅諷刺的說:“就算是舉人,該忘恩負義一樣忘恩負義,該護不住妻兒一樣護不住妻兒,舉人這麼了不起,你捧著你家夫人做甚麼?她沒經過你同意做下這事兒,你敢當面放一個屁嗎?”
張笙面色開始難看。面對葉家他並不是一點都不愧咎,只是葉川紅平日就剛強,葉夫子又不在眼前,所以他才能一直自欺欺人。
“餘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要幫你得個好姻緣,讓你下半輩子幸福。”張笙乾癟的解釋著。
“不要說這種大家都不相信的鬼話。”葉川紅冷哂:“你既然能考上舉人,就表示你腦子沒問題。自欺欺人有意思嗎?張笙,你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說你忘恩負義心性涼薄都抬高你了,你不過是個不敢面對現實的孬種跟偽君子。”
兩人談話不歡而散,張笙喪氣的回到租住的小院,傅餘容已經等著了。
“夫君,姐姐怎麼說?”傅餘容等了好久,愈等愈怕。好不容易看見張笙回來,連忙殷勤的上去詢問。
張笙看著傅餘容嬌美的面龐,心中只希望傅老爺真的有法子脫罪。他是無法在短期內休妻第二次的,對名聲太壞了。
“葉娘子不肯撤狀,說清者自清。”張笙溫柔的說:“要不到時候就跟大人老實說吧,那是父母官,沒甚麼不好意思的。”
傅餘容勉強回了一個笑,內心對葉川紅更怨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