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大善人的惡妻(四)
葉川紅快手快腳的把兩人的和離書跟張笙的斷親書都去衙門做了公證, 並且順勢立了女戶,從此張小小改名葉小小,她們母女兩就這樣從張家分了出來。
張笙得了自由身,就想立刻去府城提親, 於是他把兒子託給鄰居照顧, 自己又去了府城。
提親到成親都在府城完成,傅家還先派了人來整修張家的屋子, 等張笙帶著傅餘容回村以後, 迎接他們的就是煥然一新的屋子以及被拾掇整齊的兒子。
張笙看見這紅牆白瓦的鄉間小屋, 真覺得就是要這樣檔次的房子才配得上自己的身分,一時間覺得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 並且對於拋妻棄女這件事的最後一絲後悔也消彌無蹤了。
張舉人娶了城裡有錢的貌美姑娘成了村裡大訊息,張家感覺一夕間就翻身了, 張笙還讓婆子去葉川紅那裡送銀子,然後把那些捏在她手裡的借據都換了回來。
葉川紅沒有打算讓任何然佔便宜,所以借據上連利息都規定了。也不過分, 就是按照市面上的利息算, 有的時間很長的利息就累積得多, 有的本金比較高,換算下來連本帶利滾到了八十幾兩。
那婆子掏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說夫人匣子裡最小面額的就一百兩,特別換開又麻煩, 多的就當做是感謝她之前對張笙的照顧了。
那婆子送銀子的時候葉小小就在旁邊,聽著那婆子瞧不起人的話,小姑娘氣得整個臉都紅了, 反而是當事人很平靜, 甚麼反應都沒有。
從和離到現在一年過去了, 葉川紅對自己的直覺更為相信。她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張笙新娶的夫人厭惡他們母子,現在唯一的法子就是自己母子消失,要不就是讓那新夫人消失。
她看不慣孃親跟妹妹,難道就看得慣自己?張辰內心發冷,然後又急轉著想要給自己想條路。
於是她又想著先探探虛實,確定那對母女的作息以後,再□□了他們。不管有沒有發生甚麼,女人被綁走幾日還有甚麼名聲可言?之後再隨便安排個人把前頭那位娶回家,從此張笙跟自己不就一身清白了嗎?
前妻改嫁,自然也不會有人說道了。
“現在我已經是爹唯一的兒子了,我自然得要更努力些。”張辰說:“爹,我不怕辛苦的,您就讓我去吧,說不定我很快就回來了。”
這件事情遲早要說的,女兒無事,想必兩個老人家也不會那樣擔心。至於街坊們只曉得葉娘子關了幾日的鋪子,然後包子鋪似乎就不開了。
本來傅餘容還想著想辦法先處理了前頭留下那個最不起眼的丫頭,然後再來針對兒子──張家的長子怎麼能不是自己所出?
但沒想到等她到達村裡的時候,張小小已經跟著葉氏離去,張笙還寫了斷親書,一點名分上的便宜都佔不到。
“ 想要找場子也無所謂跟一個下人找。”葉川紅說。
“不知道,似乎不在鎮上。”婆子說。
“搬家了?”傅餘容聽著手下婆子的稟報:“知道搬去哪了嗎?”
她卻不知道現在躲在窗戶根下的張辰把一切都聽在耳裡。
結果她才開始打聽而已,那母子就跑得連人影都不見了。
葉氏就是張笙身上的汙點,是他拋棄糙糠的活證據。而自己現成的就是那個橫刀奪愛的有錢小姐,這種角色傅餘容一點都不喜歡。
張笙想了想,以現在的狀況倒也不是付不起,只是有些擔憂兒子年紀小,就這樣送去好像也不放心。
“繼續找,不管她是自己精乖還是知道些甚麼,我都不想放過她們。”傅餘容一邊說,漂亮的臉上一邊露出森冷淡漠的表情。
基於那點子直覺,葉川紅開始對自己的出入格外小心。並且馬不停蹄的開始看房子,這鋪子本來就有些小,現在手上有了一大筆錢,不搬家還等甚麼?
她立刻去縣城看鋪子,還請中人特別找在縣衙隔壁的屋,貴點也沒關係,她要的是安全。而且多年積蓄加上傅餘容給的那一百兩,折算賣掉鎮上鋪子的收益已經算是綽綽有餘。
當然人家也可能不願嫁,那也沒關係,只要她成為名聲狼藉的女子,跟嫁人的效果一樣一樣的。
基於一種對危險的直覺,她搬家很快。本來就沒有多少東西,幾輛車就載走了。為了快速隱密她也沒知會任何人,只跟自己爹孃知會了一聲,順便告知張笙別妻另娶的事情。
“算她們跑得快。”傅餘容有點不甘心。
“娘,您就看她這樣說您?”葉小小有點氣。
張辰才九歲,本來以為來了一個溫柔貌美的傅姨,家裡生活也好了,以後自己過得就是少爺般的日子,可是傅姨跟自己所想的不一樣。
只是傅餘容手大,一百兩說出就出,葉川紅擔心傅餘容用銀子買她母女兩的命。就算不買命,買名聲買健康……那也可怕得很。
“甚麼?你要去淮山私塾求學?”張笙訝異的看著眼前半大的兒子:“那很遠,而且淮山書院規定了除非被勸退,否則只有考上秀才才算完成學業,也才會給你開立進入其他書院的介紹函。”
“爹,以前那樣艱苦您都考上了,沒道理兒子不行的。”張辰說:“傅姨對我好,我也很想有成就,讓你們都長臉。總不能跟著你們,反而比不上妹妹有出息。”
“你妹妹也就嫁人,還能有甚麼出息?”張笙不以為然。
“她可以嫁更好的人,畢竟外公還在呢。”張辰說。 張笙其實也希望自己兒子出人頭地。想想看前妻帶走了女兒,最後兩人只能苦哈哈的生活,相對的跟著自己的兒子出人頭地……光這樣一比較,張笙就覺得心情很好。
於是他也沒多遲疑就答應了。
他用了自己的名帖給淮山私塾去了信,然後給兒子安排了常隨跟書僮,等傅餘容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張辰都已經出發好幾日了。
“夫君,你把辰兒送去淮山私塾為何沒有跟我說?”傅餘容訝異的找到張笙問。
“這事兒?男兒求學嘛,問你你也不曉得啊。”張笙不以為意,如果他是那種會在乎妻子感受的人,就不會拿著葉川紅的嫁妝賑濟他人了。
“入淮山私塾要先預付五年的學費,您哪來這樣多銀子?”傅餘容不甘心的問。
“帳上支的。”張笙說:“以前我是沒條件,現在有條件了,給自家兒子念個私塾有甚麼好說的?”
“夫君,辰兒都不到十歲,您就讓他跑那麼遠?”傅餘容問:“那隨行的人跟行囊你都準備好了嗎?”
“這有甚麼難的?按著私塾開的單子準備不就好了?真有漏的當地現買不就行了嗎?”張笙不以為意:“男兒立身本就困難,辰兒早該立起來了。我就是知道你太疼他,所以才沒先跟你說。”
“夫君……”傅餘容蹙著眉。天高皇帝遠,這樣一來她的計劃又要怎麼實施?本來還想著趁張辰還小先養廢了他……
“好了,我人都送了,現在說甚麼也沒用。反正他近年不會回來,你不如抓緊時間,咱們給辰兒生的弟弟妹妹。”張笙說:“辰兒可疼妹妹了。”
傅餘容這才停止追問,但內心卻憋屈不已。
本以為不過是鄉下人的母子三人,想要拿捏還不就是手到擒來?現在一個一個的,跑得比飛還快!這是怎麼回事?
命軌當中,張笙帶著傅餘容在村裡住了沒多久就跟葉川紅起了好幾次衝突,然後傅餘容就說服他搬到府城生活。府城有比較好的書院,比較好的環境,學子也比較有學問。
現在這村中沒有了前妻的一切痕跡,傅餘容考慮的就不是搬去府城了。搬去府城不也一樣要上京趕考?那還不如直接先去京城租一間院子。
於是沒過多久,張笙帶著妻子包袱款款就離開了。
葉川紅一直都小心著關注著張家,她知道了兒子去求學,也知道了張笙要搬去京城居住。不過她依舊沒有掉以輕心,她的包子鋪一向真才實料,搬到縣衙旁邊以後,很是得衙差們的喜愛。
而且縣衙晚上都有衙差留守,她時不時送點賣剩的包子過去給他們加餐,務求自家有事的時候差大哥們願意搭一把手。
她的直覺在告訴她,傅家娘子沒那樣簡單放棄。
這夜,葉川紅睡到一半,就聽見院子中傳來了一聲慘叫。
她連忙批衣而起,推開了房間窗戶,然後剛好看見一個人影正用單角跳著想要開啟後門出去。
她沒給那人機會,扯開嘹亮嗓音:“有賊啊!”
這個鋪子跟以前一樣,一樓臨街是店面,後面有個小院,二樓是母女兩住的地方。只是這次地方稍大,母女兩不用擠一個房間了,二樓樓梯上來是一個小花廳,只夠放衣張桌子擠張椅子。
花廳窗戶開啟就是大街,樓梯另一側是左右兩間屋,剛好母女一人一間,這兩間屋的窗戶都面對著後院,因此葉川紅一開窗就看見了院子裡的模樣。
那人之所以慘叫,就是因為院子裡頭靠牆的地方被葉川紅擺滿了兩排補獸夾,至於為甚麼會想要買補獸夾?別問,問就是直覺。
那人想要翻牆,一落地就中了補獸夾,而且手肘上也夾著一個,大概是第一次被夾到時嚇得跌了,用手肘撐地又中了招。
這個鋪子就在縣衙隔壁,這一聲喊出來立刻招來了值班的衙差。葉川紅眼見外面有了火把跟人聲才出去,還不忘招呼驚醒的小小待在房裡別出來。
那人才開啟後門迎面就被幾個衙差壓住了,身上夾了兩個補獸夾,血刺呼啦的,嘴裡還不乾不淨的說自己是來見老相好,讓差大哥別多管閒事。
葉川紅怒極,提起放在門後的木棍照著那人的腿就來了一下,雖然不致於斷骨,但這揉麵皮的手勁打下去也夠嗆,那人慘呼一聲,看清楚了是葉川紅又吼道:“你這喪良心的婆娘,明明是你叫我來的,結果你看看我變甚麼樣兒了!”
葉川紅面色冷凝不說話,見他嘴裡放屁就又來一棍。
那人慘叫一聲,以為葉娘子惱羞成怒,更來勁兒了。疼歸疼,只要今日當著眾人面前坐實了兩人有私,那以後這包子鋪還不得是自己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