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被欺辱的遺孀(四)
王富滿臉受傷說:“我們也算一夜夫妻百日恩, 大哥去了,我定然好生照顧你,這輩子都不讓你受委屈。你要是改嫁,多少人能夠不介意你跟了兄弟兩個?還帶著一個拖油瓶?”
張氏再也忍不了, 直接拿了手邊的茶杯砸了過去, 那茶杯“哐”的一聲碎在王富額角,碎片帶出了兩道血絲。
她怒道:“我沒有跟了兄弟兩個, 我只跟了哥哥, 然後丈夫死後, 被小叔子欺辱了。根據律令,□□則肆己之淫汙人之節故姦夫處絞。也就是說你強迫於我, 壞我名節,會被判絞刑。”(注:大明律)
說到這裡, 她看向柳氏:“奸兄弟妻子者絞,媒之罪減一等,也就是說, 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 通通都是知情人, 你們會被判比絞刑減一等的罪,大概是發配邊疆為奴吧……”
至此王家三人才開始害怕,柳氏有些哆嗦的開口:“大丫頭的親孃被強迫,大丫頭的祖父母跟親叔嬸通通入罪……這對大丫頭能有甚麼好處?”
“我且顧不了那許多!”張氏說:“你們且給我等著!”說完揚聲叫了劉婆子出來, 抱著孩子立刻就走,連房裡的東西都不打包就立刻跑出了門。
王家三人本來被嚇得楞住,回過神來發現張氏已經出了門口。他們下意識的想要攔她, 但劉婆子擋在中間, 不過就那麼幾息張氏就已經開啟了院門出去了。
出了院門就是村, 此時家家戶戶門都開著,正是吃早飯的時候,左鄰右舍稍微喊一聲都有人出來。
王家三人本就做了虧心事,深怕張氏嚷嚷,又怕張氏花錢找人私底下弄死他們。一時間竟是呆在院子裡,傻傻的看著張氏走遠都不曉得要做甚麼反應。
張氏轉頭對著王家三人高聲說:“還有李芳,不要以為躲著就沒事!我遲早一筆一筆算回來!”
李氏雖說有孕,但畢竟月份尚淺,女主角的魂魄在昨天才堪堪成形,雖說這個小世界是湮滅過又重來的,不用限制於只能回溯到故事展開的時候,不過命軌未開,還只是執行背景故事的時候,天道是很難掌控時間的。
這也是後來王小云所看見的,家裡的景象。
大房的人死完了,二房只覺得天朗氣清,又哪會顧慮著其他?
如果王家以後還有甚麼妄想,那她就會把那些口供送去公堂,讓大家通通玩完,而為了避免她還沒把口供拿出來他們就偷偷地跑路,或者私底下亂說話敗壞他們母女名譽,張氏不但會給自己請婆子丫頭,還會跟陳家打好招呼。
說完以後,張氏就到對面王三叔家,花了一兩銀子僱三叔的兒子用牛車送她們回鎮子上。三叔兒子眼見這天上掉錢的好事,哪有拒決的?立馬套好了牛車載著張氏絕塵而去。
更何況孫家勢大,口供送出去都不一定能傷到王家。張氏想來想去,只叮囑女兒女婿速速避禍,卻沒想到女婿會被抓進牢裡,女兒會直接一根繩自我了結。
看管的方式就是把王家遷到張宅,給他們分一小塊地讓他們住著。每個月都要付房錢跟水錢,畢竟如果住在張宅,那挑得就是張家的井水。
這種事情鬧大了,最吃虧的還是自己跟母親還有女兒,所以張氏會錄下他們的口供,讓他們打過手印以後放在身邊看管。
王家一家人短版都捏在張氏手裡,又有甚麼底氣跟大房叫板呢?張氏病死之前,本來也想要靠著自己手上的東西弄死王家,只是那時候小夫妻兩個恩愛無比,壞了女兒的名聲對小夫妻的未來沒有好處。
況且哪怕是希望小金跟玄暉撥亂命軌,給自己多攢一點能量,順便彌平怨氣,幫自己解除隱患……那也得保證男女主都出生阿!
所以當天道有意識的放小金等進入時,事情就已經是這樣了。
多年壓抑的生活早就毀了他們不多的良知,王小云覺得自己是打倒了惡勢力,卻不知道其實自己家才是萬惡的根源……好的,孫和鑫在劇情中其實是查出點甚麼的,只是他沒聲張,只從側面點了幾句。
張氏並沒有跟陳東家說過家裡發生了甚麼,但陳東家生意做得久了,見過得人何止上百?所以推測出王家大概是對人孤兒寡母起了不好的心思,為了當初跟王帳房的交情跟救命之恩,陳東家自然是答應下來了。
如果小金沒有來,張氏終究會因為女兒的名譽、自己未來的安穩生活,以及王家宗族的勢力而屈服。
小金就是在這個時候來的。
也別怪小金來的晚,小世界的天道大多是從男女主角的魂魄都生成才開始有意識的運轉。
陳東家會給王富一份工作,張氏則每隔三日就會去酒樓露個面,打個招呼。如果張氏很久不露面,陳東家就會問王富,甚至會親自上門。
王家三人面面相覷,在他們的認知當中,女子要是碰到這種事情,無一不是任人搓圓捏扁,這張氏平日裡看上去端莊有禮,沒想到性子這麼剛硬。
就是因為孫和鑫這種故意而為,才導致張氏怨氣更重。況且以孫和鑫的行事風格跟王曉雲的自以為是,他們辦的缺德事也不會只有張氏這一樁。
張氏對這夫妻倆跟王家的怨氣連帶著許多相似的苦主一起衝擊天道,命軌結束以後,王小云的強運也結束了,一對商人夫妻卻身懷靈泉重寶,最後自然是瞞不住的。
哪怕孫家的確有一些人脈,但在危及自身的時候,王小云只會被毫不猶豫的打包送走。 接著就是一連串的你爭我奪,王小云在後半生沒有得過片刻安寧,她被高官囚禁,逼她量產靈泉,因為靈泉離開她的玉配空間以後靈氣就會慢慢消失,所以她甚至不被允許自殺。
玉配空間身為女主金手指也無法被讓渡,孫家把她交出去以後算是賣了個好價錢,孫和鑫很快的娶了新的妻子,而終其一生,都沒有再見過曾經讓他心中萌動的王小云。
沒有王曉雲時時給他補充靈泉水,他那個先天不足的身體還是比常人容易生病。後來在一次普普通通的風寒中他就永遠閉上了眼睛。
至於其他……他只能說好在自己跟王小云還沒來得及有孩子吧。不然他無法想像那些人會怎樣研究王小云生的孩子,又會怎樣對待自己跟家人。
+++
當然,現在一切都還沒開始,張氏還在牛車上,眼睛一閉就知道了接下來所有的事情。她睜開了眼睛,眼神複雜的看著懷裡襁褓。
她以為一切都算好了,為了女兒寧可忍著噁心看著那一家子,卻沒想到未來的王小云有此造化。
在那一瞬間張氏甚至想過直接落了李氏的胎……不過這個念頭才起,她就覺得心驚肉跳,似有大恐怖大危險。
看來這個方法是行不通的。
王小云是個得天眷顧之人,那麼對待王家,張氏覺得自己就該再想一想了。
回了張家以後,張氏稟退下人,立刻跟張母說了自己遭遇的事情。張母以一個寡婦身分,可以保住偌大家業,撫養女兒長大,女婿死了也沒遭人欺負,那心計跟手腕都是有一些的。
張氏可以養成這份外柔內剛的性子跟張母的教養也不無關係。所以張氏不只說了自己遭遇的事,還把夢中所見通通都說了一通。
至於為甚麼夢中沒有張母?這不簡單嗎?張氏日子過得憋屈,張母看在眼中難道不難過?心中過不去,壽命不長久也很正常嘛。
張母聽了張氏的話以後,面色凝重的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說:“看來這未來其實就是那王小云從貧賤一路飛昇的話本兒,那王小云就是話本里的旦角兒,你呢,就是那個討人厭的青衣。”
張氏一想,可不就是這樣嗎?
說也好笑,自己的女兒,自己給取名叫王曉棠,因為女兒是天剛破曉時出生,海棠是一種四季都有得開的花,不但美麗還好養活。她就希望自己的女兒猶如破曉時初醒海棠那樣美麗,那樣堅強能活。
夢中王家大概是想要給王小云跟曉棠拉近關係,偏偏王家那幾人不識字,不倫不類的取了小云……簡直不知該說甚麼好。
不過這名字也就罷了,其他噁心的事情更多,如果這是一本話本,最好最安全的法子,不就是離那旦角遠遠的嗎?
饒是她再怎樣蹦達,構不著人也就禍害不著了吧?
張母想了想又說:“過兩日那王家緩過勁兒來,必然是要上門討饒的,你也不用給他們錄下口供,只要寫下一份契書,說好兩家從此不相往來……面對牢獄生死之禍,哪怕是讓他們賣宅子賣地他們都肯,趁現在要求他們跟棠兒斷親,我們則收拾一下家業,乾脆搬到我祖籍居住,從此避開了他們也就罷了。”
張氏本想點頭,但又頗有不甘:“難道就這麼算了?”
夢中的自己硬要把王家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除了監看以外,當然也有放他們在眼皮子底下日日憋屈的意思。不然憑甚麼讓那王富……
張母想起女兒身上發生的事,那的確是讓人難以忍受,於是又湊過去輕聲在張氏耳邊說了幾句話。
張氏聽完以後,面色稍霽,這才點了點頭,然後吩咐人秘密去抓避子湯,並且吩咐自己要沐浴。
次日,王家人果然都來了,包含李氏也沒敢落下。
張氏自己跟他們簽下了契書,寫明王家出於自願,放棄所有王多的財產,並且因為家貧養不起侄女,所以自願跟侄女斷親,從此婚喪喜慶再不往來。
張母僱了幾個人去王家拉回了女兒的嫁妝跟這些日子以來落在王家的東西,王家屁都不敢放一個。除此之外,張母還讓王富簽了一張百兩紋銀的借據,如果王家敢在外面敗壞女兒名聲,這張借據就會送上公堂,請大人幫忙裁斷。
百兩紋銀,還不上的話,夠他關二十年了。
張氏心知這份契約跟借據頂多能夠嚇止張家直到王小云傍上大款為止,不過那至少也有十好幾年的時間,這段時間足夠他們做出準備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