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被欺辱的遺孀(五)
王家拿著契書跟借據灰溜溜的回了村, 只有王富臉上帶著點空白跟茫然……不管怎麼說,美麗又有氣質的嫂子已經成了他的女人。
接下來的日子裡,張母跟自家堂兄聯絡,想要在尹城那裡買間小點的院子。用不著跟張家祖宅一樣大, 只要能容下母女兩過著不錯的日子就行。
小時候一大家子人住在趙家祖宅時, 張母跟這位堂兄的關係特別好。除了因為兩人個性相合、年齡相近以外,還有就是趙母的二叔那時老做生意不在家, 這位堂兄老是被繼母名裡暗裡欺負。
那時是張母悄悄的跟祖母透了風, 也不知道後來祖母使了甚麼手段, 那位繼嬸開懷時堂兄都已經十五六了。
繼母運氣不太好,唯一一胎生下的還是個女兒, 後來女兒嫁出去,堂兄已經掌了自己的小家, 那位繼母也就消停了,等二叔過世以後,繼母更是吃齋唸佛, 乖巧的不行。
堂兄記著張母的恩, 現在張母有事相托, 自然是辦得好好的。
尹城的物價比之前鎮子上高,張母花了賣宅子的大半銀兩,買到的宅子差不多也就之前的三分之二那樣大。
一樣三間正房三間耳房六間廂房,屋後空地有口井, 大門處還有個給門房守夜住的小屋,只是屋子整體小了些,中間空地只能佈置些花木。
張母也不嫌, 她把正堂中間一樣作為待客之用, 左正屋作為自己的臥室, 右正屋作為起居室。然後東廂其中兩間打通了做女兒閨房,一間當庫房。
錢還是要還的,那些人的手段村裡人都知道,如果一輩子不去鎮上也就罷了,現在被攆上了,如果賴帳,唯一的下場只有剁手剁腳!
“……我們還可以報官!那放利子本來就是犯法的!我們還能跟官老爺說那些人就是來訛詐的呀!”李芳六神無主,如果這錢拿出去了,整個家還能剩下甚麼?
就算不為自己想,這不是還得為孩子想嗎?
也是因為這樣,王富蟄伏半年,估摸著張氏的氣也差不多該消了,於是就假借有事跑了一趟鎮子。
西廂兩間留作客房,一間隔做兩間作為女兒未來丫頭跟婆子的房間,大門後的倒座左右各多修一間,給未來的粗使婆子跟廚娘住。
別說一個月,這一百兩哪怕是給他們一輩子也不見得拿得出阿!
就這樣張家在半年時間,就把在原本的鎮子上銷聲匿跡,手上所有的鋪子都出了手,連祖宅都賣出去了。
張母說好了,沈靈出嫁前跟在女兒身邊權當個小保鏢,簽得是聘僱合約,不賣身,並且女兒所受教養沈靈都可以跟著一起。
張甜兒就是張氏閨名,在王富心裡,張氏已經不是大嫂,而是“甜兒”了。
很快的一個月就到了,王家辛辛苦苦只湊出了二十兩,家裡能用的銀錢、李芳的嫁妝,整個家的散碎物什,跟一些餘糧通通都搭了進去。
想來想去,只得先跟親戚朋友借,但是村裡人家又能有多少餘錢呢?他們拉下了臉整個村跑遍兒,最後也只得了十幾兩。
除此之外,她還把院子後巷一排小屋給買了下來,打算給以後的小廝跟護衛住。是的,這次除了簡單的丫頭婆子以外,張母聘請了兩個護衛,並且說明了如果有會武的丫頭介紹待遇從優。
因為這樣,王家過了一段安生日子後,王富開始有了痴念:“女人身子給了誰心就給了誰,甜兒必然只是拉不下臉,我身為一個男人,難道連說兩句好聽的都沒勇氣嗎?那日我的確是冒犯了,大不了就讓甜兒多打我兩下出氣,等大哥過去的時間久了,我兩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的……”
“那些人說給我們一個月時間,這個月的利息就不跟我們算了,但如果湊不出一百兩……”王富說。
順便張母也鼓勵魯護衛找個會武的婆娘,給小姑娘當先生,女的總是方便些,如果當真找到武藝高強的姑娘,張母不但出聘禮,還幫做媒。
他一時頹喪又失望,本來還想要附近打聽打聽張家去向呢,這還沒打聽出來,他就被三個傍大腰圓的大漢圍住,他們拿出一張一百兩的借據,威脅說如果不還錢就要剁他手腳。
這借據怎麼來的他心裡有數,一時間只覺得渾身發冷……張氏竟然把借據半價折給了放利子錢的混子!這張家是想把他逼死嗎?
晚上,他渾身是傷的回到家裡,王家好一頓忙亂,接著就知道了王富今天遇到的事情。
一家人想來想去沒有法子,他們家還是有點田地的,但是把田地跟屋子通通賣掉,那也頂多五十兩,一家人精窮精窮,豈不是就要活活餓死?
等王家人有知覺的時候,張府的牌匾已經換了。
“這……張甜兒好狠的心思!他這是想要讓我們一家人都去死!”柳氏哭天搶地,他們哪裡來的一百兩?
王家之所以會知道這件事情,那是因為王富日日想著那晚的張氏。別看張氏說得多狠,事實上就是張家沒有動他一根手指頭。
他的打算是先到張府附近晃一晃,如果可以偶遇張氏,那兩人就能搭上話了。到了鎮上以後才發現張家人早就不知所蹤。
其中一個沈護衛本就拖家帶口,一家三口都會武,於是沈娘子便跟著張母,聘為女護衛,而那位只有兩歲的沈靈就跟著親孃住到院子裡,另外一個魯護衛除了出門當車伕以外,就是預備著以後兩位小姑娘長大了,給兩個小姑娘當武先生。
那些人追著王富到達有福村,沒花費甚麼精力就找上了門。
“幾位大爺阿……這借據定然是張家給你們的,說實話,這張氏是我之前的大兒媳婦兒,我大兒子去了,她守不住,勒索了我們一通以後,逼我們寫下了借據,事實上我們根本沒有欠她錢……”
柳氏意圖跟那些人講道理:“我也知道你們這借據是五十兩得來的,但那張氏不地道阿!她這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狼,白得五十兩阿!你們要是想要錢,應該去找她阿!”
“我管你們發生甚麼事?反正這借據貨真價實,就算告到官老爺那裡我們也不虛!”壯漢甲說。
“就是!如果你們不給,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壯漢乙說。
“這樣,你們當初花了五十兩,那我們頂多就還你們五十兩。”王富這時候竟然精明起來了:“可別說甚麼借據是真的,你們想要靠一張買來的借據把我們一家逼死,到時候鬧大了可怎麼好?”
“給我們五十兩?”壯漢丙獰笑:“你這龜孫子讓我們好找,找到了還生生等了一個月,你說這些日子花費的精神都不算錢嗎?”
“……那你們想要怎樣?願意給五十兩那也是彌補你們的損失,事實上我們完全可以不認這筆錢……”
“不認?”壯漢丙說:“行阿!今天你要是不給錢,我就打你一頓,多打幾頓,你們就會有錢了。”
接著沒等王富繼續說甚麼,那三人就圍上來把王富打了一頓。王家其他人哭天搶地的想要阻止,但老弱婦孺的,哪裡拉得過三個壯漢呢?最後還是柳氏哆嗦的掏出了十兩他們三人才罷手。 “老麼!快點去請大夫阿!”柳氏看見自己疼愛的小兒子渾身是傷心疼的不行,一時間怒火就通通衝著李芳而去:“沒點眼力介,難道你也想當寡婦嗎?”
大夫到的時候,王富已經哼不出來了。
“大夫,他怎麼樣了?”柳氏焦急的問。
“都是些皮外傷,骨頭沒斷,也沒有很重的內傷……就是……”大夫有些遲疑的說。
“怎麼了您倒是說阿!”
“他……那處似乎被踩了一腳……發黑發腫……如果能好起來就無大礙。”
“那……如果好不起來呢?”柳氏忐忑的問。
“那就……好在他已經有了孩子,也不用擔心香火了。”大夫含蓄的說:“以後對他媳婦兒好點,終歸夫妻倆還是要互相扶持的……”
這幾乎就差明著說王富不行了,柳氏當下雙腳一軟就坐到地上。一個男人行不行那是隻有傳宗接代的事情嗎?那還代表了男人的尊嚴!
李氏還年輕,如果王富真的不行了,她願不願意守活寡都還是個問題呢!
王富這邊受了傷,張家那邊很快也得了風聲。那三個男人自然是張家故意為之。
本來張母是想著這種事情終歸是女人倒楣,如果王富自己沒有想起糾纏,那就這樣掩蓋下去,但如果王富還敢鬼鬼祟祟的圖謀不軌,那就別怪她心狠。
張家離開之前,他就到賭坊去找了給人放利錢的混子,然後把那張一百兩的借據送給他們,順帶還給了二十兩,唯一的要求就是,如果王富出現在鎮上,那就可以去要這筆錢,要多要少看他們自己的本事。
此外,如果動手的話,就必須把王富給廢了!
那三人雖說是放利的混子,但他們做這行的講究一諾千金甚麼的,既然已經得了銀錢,自然要把張母吩咐的事情辦好。
等確定王富那兩吋肉廢了,他們還派了人送信,以表示張母這二十兩沒有白花。
張母得到訊息,張氏自然也知道了。對於王家接下來會遇到的事情,她只覺得痛快!
自以為自己多那麼兩吋玩意兒就合該是個寶了?現在那兩吋也給你廢了,反正王小云已經出生,想必如果有神,也不會責怪張傢什麼。
命運或者就是一件這樣神奇的事情,命軌當中,王富只有這一對龍鳳胎兒女,現在被廢了,倒也不影響命軌進行。
張家的囑託完成了,但借據還在手上,白送上來的銀子不要白不要,於是到了第二個月,那三個壯漢又如期的出現在王家門口。
此時王富的皮外傷已經養得差不多了,柳氏對王富那是真的疼愛,好醫好藥好補品完全不吝惜,哪怕家裡欠了整村人的外債,為了把王富的身體養回來,不但沒有還錢,還把借來的那十兩給花了個乾淨。
於是那三人再度上門的時候,迎來的就是柳氏的哭天搶地:“你們都已經把我兒子廢了!你們還要怎樣阿!你們這三個殺千刀的玩意兒!要是你不放過我們家,我們就去告官!就算那借據是真的,也沒斷人子孫的道理!”
對王大有跟柳氏來說,王富就是他們後半生的依靠,現在這三人眼看就要把他們的依靠給毀掉,無論如何也是要拼命一次的。
王大有看那三人一臉無動於衷,聽見王富被廢了,臉上還流露出了譏笑之意,他一個熱血衝腦,想起了當初張氏被他們逼迫時說的話。
於是他大聲道:“我跟老婆子都是一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你大可以逼死我們全家!但我告訴你,我拼了這條命,帶著全家人吊死在衙門口,我就看看縣太爺會不會幫我們一家主持公道!”
那三人左右對視,農家人講究子孫滿堂,這次似乎的確把人給逼得狠了?如果真的鬧大了,那他們三人說不定就要成為賭場的棄子。
反正這一波已經賺了三十兩,算是白得的,也怎樣都不虧了。
不過事情不能這樣結束,如果被一個糟老頭子威脅幾句就不拿錢,那他們的威信可要掃地!
壯漢甲說:“的確是我兄弟幾個下手重,但你們也不能怪我阿,你們打定主意不還錢,人人都跟你們這樣,那我們還靠甚麼吃飯呢?”
“這樣吧,當初我的確是花了五十兩弄來這張借據,你們當初只還了利息,現在我作主,免了利息,只要你們把剩下的四十兩還上,這件事情就算了。”
壯漢丙此時在後面又偷偷拉了一下大哥的衣服,壯漢甲心有靈犀道:“要知道我們可是拿著一百兩的借據,根據以往做事的方法,從來沒有拿過比借據上更少的數量!”
柳氏聽到這裡說:“那不行,誰知道你們甚麼時候又把這借據拿出來說話?”
“那行!我們兄弟吃點虧,跟你們重新打一份四十兩的借據……”
“我兒子都被害得 ……你們還跟我們拿四十兩?”柳氏絕望哭泣道:“你們不能這樣阿!這是想要逼死我們阿!”
“得得得!算我怕了你個老婆子,這樣吧,我再給你折個十兩,就當我們兄弟三個賠償的醫藥費,這樣可行?”壯漢甲說:“可別太過分!咱們兄弟從來沒有要不到錢還倒賠的!如果不是看你們可憐,咱們兄弟也不可能吃這種虧!”
柳氏遲疑著不想給那樣多,但那三人已經不耐煩了,那壯漢乙說:“大哥,幹嘛跟他們說那麼多?他們不想給錢,就把他們老婆孩子都賣了,三五十兩的還不馬上就有了?”
這孩子可是王家唯一的根了,李芳還是自己的表侄女,柳氏怎麼可能同意呢?
最後還是王大有拍板:“這樣吧,你們下個月再來,咱們家是沒錢了,賣房賣地的也要時間,我們到時候給你們三十兩,那一百兩的借據還我們,我們也不跟你們打甚麼新借據了。”
“行!老大爺爽快!”壯漢甲說:“如果不是咱們兄弟下手重了,也不可能認下這虧,你們到時候可別拖延,我們是怕麻煩,但真有麻煩,也不見得就能弄倒咱們哥幾個。”
就這樣稀里呼嚕的好不容易把那三人哄走,但是王家跟那三人的對話卻早被村裡人給聽去了。
他們聽得不全,只知道兩件事:
1.王家欠了三十兩銀子。
2.王富廢了,不行了,沒用了,斷子絕孫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