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被欺辱的遺孀(三)
想當初張氏得知了丈夫王多的死訊時, 的確頹廢了好一段時間,但因為腹中有孕,她還是勉強自己打起了精神操持丈夫後事。
王大有跟柳氏說張氏腹中就是王多的遺腹子,希望張氏搬到村裡, 這樣一大家子人互相照應也比較安心。
張氏本來並不想要去不熟悉的地方養胎, 況且王家的生活條件很明顯比不上自己家,可是張母說王家這是在擔心張氏打了孩子改嫁。
而且考慮到張家只剩下母女二人, 寡婦門前是非多, 以後還是需要扯王家的虎皮保全自己, 因此張氏還是打包了行李跟一個照顧她的劉婆子去婆家養胎。
養胎期間倒是相安無事,王家也沒有硬要使喚劉婆子。只是有劉婆子在, 家裡就算是多了一個人手,劉婆子手腳麻利, 洗衣煮飯通通來得,雖說她大多隻是照顧張氏,但連帶著柳氏跟李氏都輕鬆了好多。
王大有跟柳氏此時已經知道大兒子死去的時候, 陳東家給了好大一筆錢給兒媳婦, 要是按他們的意思, 以後張氏跟孩子都是小兒子照顧,這筆錢自然應該分小兒子一半。
但張氏不幹,平時王多的月錢都會分一半交給家裡,就是以後張氏也不需要靠小叔子養活, 既然如此,丈夫的絕命錢憑甚麼送給小叔子花?
而且張氏平日自己進補也不會忘了公婆,王大有跟柳氏兩個都被補得紅光滿面。總之就是幫著亡夫照顧一下父母可以, 但要照顧小叔子跟他老婆就不行。
王大有跟柳氏看張氏這樣這樣強硬, 內心也曉得以後大約拿捏不了她, 現在大家還是親戚,等時間久了,兩家人自然就漸行漸遠,到時候王家一點好處都得不著。要是張氏帶著孩子改嫁,那王多真的就啥也沒留下來了。
如果能把張氏留在家裡,那筆錢不等於也就留在家裡了嗎?如果王富成了張氏的男人,那以後說不得還能得到更多呢……
只有一個女兒,張氏改嫁的可能不就又更大了嗎?王多沒個孩子傳宗接代也不行阿!
女兒總是要嫁出去的,張氏本身家裡就有錢,別的不說,光是陳東家給的那一百兩,對村裡人來說就是一輩子也見不到的鉅款了。
“那不一樣,那時候你跟老大是夫妻,現在老大死了,你要是帶著孩子改嫁,我們王家上哪裡去找人?”柳氏說:“況且拖油瓶哪裡能過甚麼好日子?你年輕,你要是想找個依靠我不反對,但大丫就必須留下來。”
張氏說:“平時我跟多哥也是住在鎮上,那時候多哥就不是張家的孩子嗎?”
最後柳氏私裡下想出了一個法子,就是讓王富肩挑兩房。以後張氏就住在家裡,王富跟張氏生的孩子就是大房的,跟李氏生的孩子就是二房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柳氏有些侷促的一笑:“你年輕又好看,現在出去也多得是人想娶,你娘定然也不准你給老大守一輩子。這樣,我有個提議,如果你答應,那就是兩全其美,甚麼問題都能解決了去。”
就這樣一直等到張氏出了月子,打算回孃家去住的時候,柳氏發難了。
“娘您先說說。”
本來柳氏想要趁著張氏做月子哪也去不得的時候提,結果這個時候李氏竟然爆出了有孕。原來李氏經過快要一年的調養,身體竟然就慢慢的好了。
“你要回孃家可以,但大丫必須留下來。”柳氏說:“這可是我張家的孩子!”
李氏年輕,本來也只是一些日子不準的毛病,按時按點的每日喝藥身體也就好了。李氏有了身孕是大事,畢竟之前大夫說過她很難有孕。
“我甚麼時候說我要改嫁?”張氏說:“多哥去了還沒滿一年,娘你這樣說話是想逼死我嗎?”
所以柳氏又把這個提議給嚥了下去,哪怕是親侄女大概也無法接受這種事情。這可是小兒子好不容易才盼來的兒子,柳氏擔心要是自己一刺激她,孩子出事可怎麼好。
不過這個提議光想就知道張氏不會同意,張氏月份大了,柳氏也不想刺激她,只得存了這個念頭一直等,等到張氏生出了一個女兒以後,柳氏這個念頭又更強了。
於是柳氏就把她計劃了很久、心心念念藏了好一段時間的“肩挑兩房”的主意給說了出來。
然後也意料之中的遭到了張氏的的拒絕,這其中包含李氏也不願意……從妯娌變成“姐妹”?那也太噁心了!
張氏抱著孩子看了眾人一圈,發現除了自己跟李氏,王家人竟然都覺得這個主意很好,其中王富那千肯萬肯的表情簡直要把張氏給噁心吐了! “我本來沒想這樣快跟王家拉開距離,但既然娘您有了這種想頭,我們以後就沒甚麼好說的了,明日我就搬回去,劉婆子跟我一起走。”
張氏冷下了臉氣勢還是很能唬人的:“如果你們想要搶我女兒,就自己掂量一下,如果我把多哥留下的錢拿去買地痞無賴每日揍小叔子一頓,你們可受得?”
“你這說的是甚麼話?老大走了,你就連孝道也不要了嗎?”王大有在一邊拍了桌子。
“孝道?”張氏冷笑一聲,然後倏地拍了一下桌子,碰的一聲把在場所有人都震的原地一抖:“你要是想要告官儘管去,我就讓鄉里鄉親都來評評理,親哥屍骨未寒呢,就開始瞄著大嫂是甚麼意思?這公婆想當老.鴇.子.龜.公,而媳婦不聽話就不孝的話,那我想真正孝順的兒媳婦也沒幾個人了。”
王富張張嘴想說話,又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
他大哥從小被送去學作帳,能讀書認字又不用下田,整個人白淨斯文還帶著書卷氣,每個月還能掙那麼多……張氏看上王多卻看不上自己好像也很正常。
而對李氏來說,看著王富那一臉惋惜的表情,簡直就是天都塌了!
姑母算盤打得精,會有這種想頭她不意外,但她從來不曉得平日一臉老實,平常跟自己頗有感情的丈夫,竟也對大嫂子存了那種念想!
因為張氏的強硬,這次的討論就這樣不了了之,可這個念頭在柳氏腦子裡頭盤旋了好一陣子,她又怎麼可能就這樣放棄?張家有錢,放過張氏就是放掉好大一筆錢。
於是下午在田裡頭,柳氏就偷偷地拉了王富兩口子避著人密談。總之為了那好多的錢,李氏勉強同意了,然後當天晚上張氏的房間就進了人。
劉婆子並不跟張氏住在同一間屋,為了讓張氏好生休息,劉婆子帶著王曉棠住在另一屋,王曉棠好帶,張氏調養得好,奶水足,王曉棠未滿月就能睡過夜了。
然而這也給王富他們行了方便。
一個弱女子,在沒有金手指,全家又裝聾作啞的情況之下,自然是不可能逃脫得出一個男子強迫的。
劉婆子當晚接了一碗雞湯,然後就只覺得自己睡得特別好,孩子一向乖巧,一直到大天光也沒哭,等劉婆子精神百倍的抱著孩子去找張氏喝奶時,才後知後覺的曉得了王家發生了大事。
劉婆子是張家人,自然不會向著王家,她一向是看張氏的意向行事。況且這男女之間有了事,外人反而不好勸了,所以孩子喝完奶以後,劉婆子就躲進了房裡。
“老大家的,現在都已經這樣了,你要不就考慮一下我昨天的提議?”柳氏打破了一室的安靜。
今日李氏根本沒出房門,所以在場的也就王家三人跟張氏。
“你們是覺得這樣我就會屈服?”張氏奶完孩子以後,收拾好了心情走到大堂,然後全身泛著冷氣的坐下,一雙妙目死死盯著王家三口。
“這是哪來的話?我雖然有過這樣的提議,但也沒有那樣的心思要逼迫你阿!”柳氏還是那侷促的模樣:“老麼喝多了酒做下錯事,這說到底也是對不起老大……要是鬧開吧,對你跟大丫頭也不是好事……我瞅著終歸都是王家人……”
“要我嫁給他,除非我死。”張氏恨道:“我張家雖然只剩我娘,但親朋好友還是有幾個的!我娘也知道我這幾天就會回家,你們要是膽敢扣我,我張家不會讓你好過!”
“哪裡就到這個地步?這老麼也能算是你男人了,你這麼就說要走……”柳氏有些慌,張氏的反應跟她想的有些不一樣。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永生永世,我都看不上一個趁人之危的下作男子!”張氏說:“要不就是我現在走,當做這件事情沒發生過。要不就是我讓劉婆子現在去報官,要死大家一起死!誰怕誰!我家有銀子疏通關係打官司,你家可有?你要是敢把我留下,我就敢在飯菜裡下一把老鼠藥!不過就是死,我不介意多拉幾個墊背的!”
一邊說,張氏神情冷厲,眼白泛著血絲,顯然是恨極怒極,只是礙於種種原因才沒有不管不顧。
她這副模樣鬧得王家三人也怯了,說到底他們都只是尋常農戶,欺負一下跟自己地位等同的人不帶虛,但張氏說得也沒錯,他們又怎麼知道張家在鎮上有沒有認識甚麼人呢?
張母的確是寡婦,但要是比銀錢,王家拍馬也比不得。都不用做甚麼其他的,跟張氏說得一樣,只要每日找個地痞揍王富一頓,王家難道受得了?
想到這裡,王大有本來想說甚麼,又閉上了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