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和庫讚的交談
酒館老闆很快端上一杯朗姆酒,澄黃酒液搖晃間，掛在橡木杯杯壁上的泡沫也在迅速消退。
格雷喝了一口，有點摻水,這羅格鎮的朗姆酒果然正宗。
他看著庫贊在幾秒猶豫後走到對面坐下,或許是隻有一個人的緣故，對方並未穿海軍軍裝。
而是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外套,只在帽子和外套左胸處印有海軍的海鷗天平標誌。
“你是被卡普扔在東海,處理海軍敗類的吧。”
格雷主動開啟話題，但其實就是隨便聊聊,只是面對面喝悶酒的話,還不如各喝各的。
“可以這麼說。”庫贊點點頭,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黑炎格雷，我去過橘子島,也瞭解了事情的經過。”
作為全權負責這件事的海軍，庫贊並不單純是去處理了海軍敗類們，也順著惡龍航行的軌跡，前往了對方侵略過的幾座島嶼。
最重要的就是橘子島的可可西亞村,作為惡龍被不明不白解決的地方,他當然要調查清楚。
只是去那以後,村民們都在有意無意的為黑炎格雷做遮掩。
“唉，好吧，既然被你看出來了，那我也就不裝了。”
曾經前途無量的海軍，和卡普先生、澤法老師、戰國大將、鶴參謀同期的少年天才，到底經歷了甚麼，才會走上海賊的道路。
上樑不正下樑……咳咳，總之，他想抓住這次機會。
庫贊思索片刻，搖頭道：“領懸賞金需要擊殺證據，不然就算是我幫你證明，也沒辦法透過稽核。”
“說實話，惡龍的懸賞金不算高,但我還是挺感興趣的，只是當時想起這件事的時候，屍體都被我燒沒了。”
“所以呢,你想給我發懸賞金？”格雷疑惑詢問。
“我覺得……你很在乎。”
他重新看向格雷，想將話題拉回到不那麼怪異的地方，“黑炎格雷，你為甚麼會在羅格鎮。”
“曾經有一筆懸賞金放在我面前，我沒有好好珍惜。”金·格雷嘴替·烏深情款款的在桌上踱步。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金烏從格雷的酒杯裡抬起腦袋,大聲嚷嚷。
“就…你和這隻烏鴉？”
“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沒有很在乎這點小錢。”
沒錯，現在是聊正事的時候。
庫贊承認，他對黑炎格雷有那麼一丟丟……好吧，是很好奇，如果對方不介意，他確實想好好聊一聊。
格雷的回答出乎庫贊意料。
也對，這隻烏鴉可以變大載人，倒也不用怕掉進水裡淹死。
格雷有點肉疼的揉揉胸口，意識到自己錯過一筆外快，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和一個海賊心平氣和的聊天，他最尊敬的卡普先生就是這麼做的。
“等到失去了才後悔莫及，塵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1]
庫贊看著這隻有點肥的烏鴉在桌上踱步感慨，眼神逐漸古怪，又回想起被對方歌聲支配的恐懼。
最後還是他搬出包庇海賊與海賊同罪的話後,才有一個叫阿健的治安官站出來解釋了事情經過。
面對詢問，格雷唯唯諾諾，實話實說，“因為我想透過顛倒山進入偉大航路。”
“不是啊，我有海賊團，寒鴉號，就是我的船，正在來羅格鎮的路上，我只是來得早了點。”
他意外的坦誠讓庫贊一時不知道該問甚麼。
格雷笑笑，主動詢問，“需要我載你一程嗎？付錢的那種。”
該說不說，十年前的庫贊中將還是比較青澀的，也沒有未來懶酥骨頭的樣子。
庫贊沒怎麼猶豫就謝絕了格雷的好意，“謝謝，但還是不必了。”
“好吧，居然會有人拒絕寒鴉號，真是不可置信。”格雷聳聳肩，沒有嘗試繼續慫恿庫贊改變主意。
這個話題告一段落後，兩人安靜喝了會兒酒，其他人的喧鬧大笑聲卻是一刻不停的充斥在酒館中。
吧檯後的酒保擦拭著酒杯，服務員忙忙碌碌的穿行在桌子和客人大咧咧伸出的腿間，小心又敏捷的將酒水飯菜端到正確的位置。
羅格鎮，作為東海最靠近顛倒山的一座島嶼，也作為海賊王的出生與死亡之地。
儘管有海軍駐紮，但仍無法阻擋海賊們來到這裡打卡起航的熱情。
格雷看著一桌似乎剛組建不久的海賊團，聽著他們大聲吵嚷著對未來的暢想，思緒不由回到自己當年組建海賊團的時候。
哦，他當時一頭扎進了新世界，完全沒有這樣的體驗呢~
庫贊放下酒杯，順著格雷的視線朝那邊瞥了眼，又回頭說道：“黑炎格雷，我其實一直有個疑惑，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回答。”
“嗯？”格雷漆黑的眸子很快轉動回來，示意庫贊繼續。 “叛變海軍成為海賊，在這期間，你是怎麼想的呢？”
“你調查過我？”
“……沒錯，我透過一些渠道，瞭解過你的事情。”
庫贊頓了頓，聲音中帶上幾分不解，“海軍天才叛變成海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顛覆政權，擾亂海上安寧……”
這些是他調查過的結果，很難想象一個前途無量的海軍為何會性情大變，成為那麼殘忍的人。
但如今真正接觸下來，他對自己蒐集到的資料產生了質疑。
拼湊出的形象和麵前這個男人，大概只有實力和長相是吻合的。
格雷雙手交疊託著下巴，眼神逐漸變得銳利，“海軍，你對你堅守的正義產生迷茫了，對嗎？”
“你也產生過迷茫，迷茫的結果就是成為海賊。”
庫贊並未因格雷一句詢問就表現出脆弱動搖的樣子，儘管，他如今確實對自己堅守的‘燃燒正義’產生了動搖。
但他堅信，無論如何，自己也不會踏上格雷的後路，他絕不會因為一點動搖就成為海賊。
但出乎意料的是，格雷搖搖頭，緩聲否定道：“你錯了，我從來沒有迷茫過，也從來沒有定義過我心中的正義。”
“戰國的君臨於世，鶴的純淨，澤法的樸素，還有卡普，雖然沒具體說過，但那傢伙奉行的大概是‘只要沒有流血犧牲，我就當這是和平了’。”[2]
“我一向不喜歡深入去思考這些，正義是一個無形無質的概念，它可以因為每個人思想的不同變成不同的形狀。”
庫贊微微皺起眉，內心有些觸動，但又很快被突然伸展開翅膀像是想到甚麼的金烏無情打斷。
“黑炎課堂開課啦！海軍正義不好找，多半是太良心了，學學格雷船長，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格雷抬手扶額，滿臉黑線，一字一句的從嘴裡咬出來，“我真的教過你這些東西嗎？”
“怎麼，不服？”金烏歪著腦袋，紅豆眼盯著庫贊，“那你報警吧，找海軍把我抓起來啊！”
幾分鐘後，伴隨‘咔噠’一聲，金烏被格·前海軍天才·雷無情的抓進了籠子裡。
酒館提供飯菜，找個關走禽的籠子還是挺方便的。
金烏老實了，蔫巴巴的縮在籠子角落，感慨這個世界真是殘忍，連一隻鳥都沒有言論自由。
——
愉快的聊天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海賊和海軍能如此相處，完全是因為庫贊清楚自己和羅格鎮的守軍加起來，也打不過黑炎而已。
“就當這場交談從未發生過吧。”庫贊起身告辭時對格雷說道：“下次見面，就不會這麼和平了。”
“確實，之後你也就不會有和我交手的機會了。”格雷笑笑，衝庫贊舉了下酒杯。
庫贊沒有再回話，轉而走到暢談去偉大航路的海賊那桌，抬手搭上一人的肩膀。
絲絲縷縷的寒氣從他身上飄散出來，也讓酒館的溫度頓時降低不少。
一夥懷揣夢想的海賊新人們，就這樣夭折在傳奇的羅格鎮酒館中。
戰鬥沒有持續太久，但周圍見勢不妙的其他酒客卻動作迅速的向外逃離。
原本熱鬧嘈雜的酒館，眨眼間只剩下格雷和酒館的工作人員。
格雷和他們對視，點了點桌上的錢，“這是那位海軍先生付賬的錢。”
“您……”酒保從吧檯後探出腦袋，“您為甚麼不離開？”
“我的酒還沒喝完。”格雷舉了下橡木杯，“你們是要打烊了嗎？”
“沒有沒有，這裡全天開業，我們是夜班的。”
酒保站起身，繼續自己的工作，服務員也立刻收拾起因為酒客慌忙逃離而顯得亂糟糟的桌椅。
他們適應得很快，剛才遇到騷亂的躲避也很專業及時，顯然沒少遇到這樣的事情。
在這個世界開酒館、餐館的人，都需要一顆強大的內心。
格雷托腮看著服務員打掃衛生的麻利動作發了會兒呆，才彎腰開啟雞籠的門，“走吧，他們來了。”
羅格鎮港口，一艘巨大的雙桅帆船如同一隻披覆漆黑鎧甲的巨獸，無聲靠近過來。
炮口上端坐的半人半蛇的雕像冷漠注視著前方繁榮的城鎮，拋錨、收帆，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