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誰是傻逼
文懷君冰涼的話語猶在耳畔, 席間一片沉默，眾人皆是一臉震驚。
他這話說得很離譜，也很冒犯。
且不論許晝有沒有背景, 是不是出自豪門, 他至少不是文家的人。
文懷君卻在第一時間給他做辯護，還直言是文家人在作祟, 甚至以“死”來警告。
這已經不是胳膊肘往風外拐了, 這是整個身子都在外頭了。
過了一會兒桌上才響起竊竊私語，大概是顧及著文厲雷一家都還在桌上，所以說得很小聲。
“…懷君哥在想甚麼, 為了一個外人和文家作對？”
“文懷君是不是被那個男的洗|腦了，他都親口承認自己造謠了, 文懷君還不信！”
“哎，不識時務, 瞎了眼睛, 一塌糊塗。”
接著老頭子看向文錚，語氣溫和：“阿錚, 淵文科技暫時還是交到你手裡。”
文錚感到一道冷冷攝著自己的視線，對上文懷卿的目光，他嘲弄地勾起嘴角。
“簡直不可理喻，要我說, 文懷君這純屬是…傻逼。”
沒有許晝的時候, 文懷君幾乎是無敵的, 憑藉文懷君的智力和能力, 在加上文厲雷目前集團二把手的地位, 只要他有心掌握文氏集團，這個繼承人鐵定是他的。
甚麼結婚生孩子其實都是小事，男的到了四五十再生也沒問題，現代科技那麼先進，弄個後代不是問題。
隨便潑個髒水，文懷君就會護崽似的撲上去，這樣不顧大局的行為，怎麼看都不適合作為繼承人。
所以只要文懷君還握著淵文科技，他就是文錚最大的阻礙，隨時可以奪過大權。
一切都在文錚的計劃裡。
文懷卿，哈，她更是不足為懼，縱橫這麼多年，各家從來就沒有出過女性繼承人。
老爺子很輕地叩了一下桌沿, 眾人便又立刻噤聲。
老人先是淡淡地掃了一眼文厲雷，眼中帶著不掩飾的慍怒，大致意思是你都教的甚麼兒子。
許晝只是個沒有背景的小人物，文錚利用起來毫無負擔、毫無後患。
和影帝穆以聲的曝光方式不同，許晝的穿越者身份是負面的。
文錚現在順理成章繼續接管淵文科技，之後就能接管集團。
但半年前許晝歸來，文錚覺得真是天助他也，從那時起他就在構想這個計劃。
和文錚想的一樣，文懷君和十幾年前一樣無條件偏心許晝，仍然不惜與父母和家族作對。
這條影片一出，除了文懷君，沒有人會相信許晝是清白的。
文錚點點頭，彷彿看不到文懷卿投來的目光。
滿屏都是豪門秘辛，同性戀，亂七八糟的猜測與奚落甚囂塵上，有人立刻開始扒許晝的資料，發現他是穿越者，正好也可以與影片裡說的十五年對上。
文懷君的父母不會，爺爺更不會，他們只會覺得文懷君無理取鬧，色令智昏，愚蠢至極。
許晝的影片在釋出十分鐘後就被刪除了，但仍然在網上掀起了很高的討論熱度。
在這個當口，有一個匿名賬號很快發出好幾張圖，有許晝高中的傷人記錄，對父親的暴力行為，就是十幾年前文懷君在父親書房看到的那些。
白紙黑字，字字確鑿，這條訊息在短時間內就成為了熱門。
這些資訊很可能是被人故意放出來的，因為速度太快，在對穿越者的資訊保護下，這些東西很難查到。
各異的猜測瞬間成為一邊倒的討伐與謾罵，說他有反社會人格，難怪幹出這種不可理喻的事情。
還有人把他和穆以聲作對比，說有的人回來後能繼續產出優秀作品，有的人卻為害人間，還不如死在空難裡算了。
文懷君在第一時間把熱度壓了下去，吩咐屬下查所有相關賬號背後的身份。
不論是作為教授還是企業家，文懷君的賬號一直空空如也，論文得獎了不發東西，參加科研活動不發東西，公司上市也不發東西，像個假號。
但空空蕩蕩的賬號突然多了唯一一條釋出，簡單的一句話：“所有對許晝先生的資訊非法披露與不實指控行為，均會受到法律制裁。”
短短一句話將話題熱度引到了另一個方向——
影片裡的人對文懷君刺刀相向，文懷君卻還護著他！
一時間文懷君的粉絲數暴漲，關於二人關係的猜測更是層出不窮。
既然文懷君親自發言了，這事兒便還沒蓋棺定論，更多人站到了中立的吃瓜地帶。
文懷君的手機響個不停，接起來竟然是姜藍和顏羽庭。
姜藍劈頭蓋臉就是一句：“文教授，我和顏羽庭都結束實習了，我們和周術語約好了，我們要回國。”
文懷君哪裡不知道她們想的是甚麼：“許晝的事我會解決。” “你解決個錘子…許晝怎麼可能造你的謠？他那麼喜歡你，我們都看在眼裡……你不會信了吧文懷君？我跟你說，你敢信的話老孃就把你腿打斷！”顏羽庭氣急敗壞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文懷君心裡絞著疼，眼眶酸楚難耐：“我沒信，我怎麼可能信。有人陷害他。”
顏羽庭繼續罵：“你看到網上的人都在說甚麼沒有！都放的甚麼狗屁！”
“看見了。”文懷君看著窗外黃昏裡的天際線，身如沐血，“他們會付出代價的。”
姜藍又把手機搶了過去：“文教授，我看到那個爆料說許晝小時候…捅了他爸爸，這是真的嗎？”
文懷君噎了一下，才說“真的”。
“我外公以前正好在許晝住的那個小縣城的公|安|局工作。”姜藍說得很急，“我做社會實踐的時候問過他，他說有些案件不像看上去那樣。”
文懷君握了握拳。
他不是沒想過事情有隱情，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一定是有原因才會對父親動手。但他後來查過當地的檔案，確實如文厲雷給他的一樣，只說許晝有暴力傾向。
許晝從不曾提起過往，文懷君便也不願詢問，怕揭他的傷疤。
“那你能幫我問一下你外公嗎？”文懷君問姜藍。
“才不是幫你。”姜藍氣道，“我是幫老許。”
“我幫你們訂頭等艙，我報銷。”文懷君帶上點笑意，接著又鄭重道，“謝謝你們。”
文懷君才撂下這邊的電話，又是一個打進來。
電話那邊的人聲音裡有歉意：“抱歉文先生，暫時沒查到文錚的公司裡有甚麼異常，但很有可能是因為我們許可權不夠，很多秘密賬目我們接觸不到。”
這確實讓文懷君頭疼，他和文錚的管理範圍幾乎是平行的，他能查到的東西很有限，很可能還沒查到核心就被對方發現了。
文懷君轉了個方向：“那先從他本人開始查，手機，定位，資訊，他所有的車去過哪裡。能查到的都給我看。”
在現代，一個人其實無所遁形，任何足跡都可以被網路記錄，任何交流都會在光纜裡留下痕跡。
文懷君自己就開發軟體，自然知道資料的重要性。
能對許晝的資料那麼熟悉的只有可能是文家人，許多痕跡都指向文錚。
對方手段下作，文懷君便也不會和他客氣，甚麼資料隱私，都去他媽的。
文懷君才說完，轉過身就看到文厲雷一身低氣壓，從門外走過來。
文懷君唇角平直，靜靜地看著文厲雷，無話可說。
十五年前，文厲雷在書房裡一字一頓砸下的話現在還烙印在文懷君心裡。
後來許多年，文厲雷和梁蔓也始終搞不懂，一個平民出身的許晝到底有甚麼本事，讓文懷君為他倔了那麼多年。
前些日子，許晝幫文厲雷設計花園，可能扭轉了一些許晝在他們心裡的印象分，但現在呢？
許晝在影片裡親口說得那麼真，每一個表情都毫無破綻，好像他真的從一開始就恨透了文懷君，好像從一開始就只有文懷君一個痴情傻逼，好像這些報復，真的全都出自許晝的手。
文厲雷看到這些，他信了嗎？
以他對文厲雷的瞭解，他爸肯定會對他說：一邊是你親手創立的公司，一邊是背叛你的人，你難道連這都會選錯？
文懷君現在不希求別人對他的理解和支援，他總是孤注一擲地相信許晝，反正和家裡人對著幹也不是第一次了。
然而文厲雷把風衣掛到一邊，穩步走到文懷君身邊，看著窗外說：“文錚的公司可能有些問題。”
料想中的斥責並沒有來，文懷君猛地抬頭，看到他爸平靜的雙眼，和眼角明顯的皺紋。
“你媽媽這方面的經驗很豐富，她說文錚手裡幾乎都是傳統產業，在短時間內不會有很大利潤提升的空間，但這兩年他們漲得很快，不太正常。”
文懷君立刻道：“我查過一遍了，沒查到東西，我許可權不夠，也沒有很多文錚的股份。”
是的，現在集團裡權力最大的兩個人，一個是老爺子一個是文厲雷，如果說誰有能力查到文錚背後的貓膩，只有可能是這兩個人。
但如果文厲雷動手查文錚，這意味著他也選擇相信外人，懷疑家裡人。
文懷君靜默半晌，還是選擇問出口：“你覺得是許晝做的嗎？”
文厲雷深深地看著兒子。
文懷君這才發現，他好像很久沒有仔細端詳過父親，文厲雷的兩鬢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全白了，身型比以前瘦削，時光在他身上鑿下不可逆轉的痕跡。
文厲雷脊背筆挺，只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話：“那孩子的設計費，我還沒給他。”
文懷君嘴唇顫了一下，想喊他一聲“爸”，但終究沒出聲。
他想，兜轉十五年，這次有很多人站在他們身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