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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驚喜未遂

2024-01-17 作者:鱷人行山

第七十三章 驚喜未遂

大學生建築師論壇的行程非常充實, 前三天是研討會,後面兩天有業界前輩來進行短期授課,最後兩天是半自由的交流時間。

建築師是個年紀越大越吃香的行業, 但近年來業界也逐漸重視起對年輕建築師的培育, 很多年輕人其實很早就嶄露出傑出的設計天賦與創新能力。

這個國際論壇從兩年前才開始舉辦,效果非常好, 所以今年的論壇擴大了規模, 會場裡來往皆是青蔥洋溢的臉龐,熱鬧非凡。

許晝年紀輕輕就進入了Decompose,他不知道自己在各地青年建築師中已經小有名氣。

之前為學校設計的休息所雖然沒有得到採納, 但其因為超高的完成度和新穎的設計思路,獲得了很高的稱讚。

許晝的分享演講在活動的第二天, 由於十幾年前的學術背景不可以談,所以許晝集中分享了自己在斯城理工和Decompose的經歷。

以前的許晝一直內向且敏[gǎn], 不喜歡人多的場合, 不適應在很多人面前展現自己,但經受了斯城理工和Decompose的毒打之後, 在擠滿人的酒吧裡演出之後, 許晝在再多人面前也不怵。

一場分享下來,許晝全程不卑不亢,不誇不謙,從容中帶點風趣, 颱風很穩。

許晝永遠不是一群人裡最奪目的那個,但當他站在臺上的時候, 令人如沐清風的純然氣質輕易吸引所有人的視線。

他講話的時候底下就有不少人捂著臉討論, 說臺上的小哥哥好帥, 履歷也好厲害, 等下能不能找他要個號碼?

所以在晚上的聚餐時段,很多人圍著許晝聊天,都是活潑的同齡人,他們聊建築,但更多的是在聊當下最火的音樂和電影,聊新的遊戲和足球比賽,氣氛非常輕鬆。

許晝故意逗他:“好多帥哥呢。”

姜藍正靠在沙發裡看劇,手裡還捧著一包薯片:“肯定是有要事相求,怎麼了小晝子?”

許晝一晚上就結交了好多新朋友,社交軟體裡的好友數量蹭蹭漲。

許晝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謝謝,又和男生多聊了兩句,男生才道謝著離開了。

餘繼鵬一邊往嘴裡塞冰淇淋,一邊拍著胸脯咧嘴笑:“我啥也沒有,就這玩意兒多,哈哈。”

文懷君立刻垮起個比臉:“比我還帥?”

“還真是情感問題。”許晝坦言。

才掛下和文懷君的電話,許晝就在樂隊群發起了群聊。

“請問你是餘繼鵬的同學嗎?”許晝走過去,問他。

文懷君點頭,接著和許晝黏糊糊地聊了半天,活像熱戀中的青澀高中生,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

許晝一看,餘繼鵬手裡果然拿著一摞挺厚的方案,用牛皮信封包著。

許晝懂得不能更懂,拍拍他:“你快去洗手間吧,我幫你給他。”

其中有個胖胖的華國男生叫餘繼鵬,他有點社交牛逼症,特別逗,說中文時有很濃的東北口音,很快就能別人稱兄道弟,許晝和他說話也不覺得累。

“哎呀等下,你是許晝先生嗎?”男生驚喜地問。

餘繼鵬愁眉苦臉:“這不是專案期限要到了嗎?閒不下來。”

西國男生點點頭,指著許晝手裡的方案袋:“這是我和繼鵬一起做的專案,他說他去洗手間裡,讓人幫他送出來。謝謝你!”

聚餐到後半場的時候,許晝悠閒地吃著水果,不遠處的餘繼鵬眼睛一亮,像看到救星一樣朝許晝奔來。

由許晝發起的群聊非常罕見,另外三個人幾乎瞬間就點了接受。

“嘁。”文懷君恃寵而驕地傲嬌起來,“你的演講錄影甚麼時候能放出來?我要刻成光碟。”

許晝笑罵他有病,又不是去領諾貝爾了,還刻成光碟?

又聊了一會兒,文懷君稍微收了點笑容,問許晝,“沒人欺負你吧?”

“是不是有很多帥哥美女?”文懷君心裡很高興,但還是酸溜溜地問,“而且都比我年輕。”

許晝大笑,文懷君好像執著於和其他人比帥這件事,非常膚淺幼稚。許晝又享受了一會兒他的醋意,才慢悠悠哄他:“誰會有你帥?”

“許總啊,這甚麼風把您吹來啦?無事不登三寶殿哪!”顏羽庭敷著面膜,一如既往地牙尖嘴利。

“能不能把幽默細菌分我一點。”許晝笑得眼淚快要出來。

“不會是情感問題吧。”周術語那邊背景很亂,像是在某個酒吧,他走了兩步,換到安靜的地方,“你和文教授怎麼了?”

“在外面開會還這麼忙呢。”許晝把那堆方案接過來,其實很能理解,搞設計的就是全看甲方,休息日能瞬間變成工作日。

雖然現在放暑假,四個人分散各地,但群裡還是很熱鬧,每天都要刷一堆毫無意義的廢話。

“謝謝許哥!”餘繼鵬感激涕零,好像猶豫了一下,“我同學就在門口的花園旁邊,穿著白衣服,西國人,你應該一出去就能看見他。”

男生有點激動:“我特別喜歡你給斯城理工設計的那一個休息區域,雖然沒有被你們學校選中,但我覺得真的很棒!”

小胖子彎著腰,嫌字兒燙嘴似的蹦得飛快:“許哥,我我突然肚子疼,但是我有個方案稿要給我同學,你能不能幫我拿出去給他?他剛剛到——我憋不住了,估計是我冰淇淋吃多了。”

許晝搖搖頭:“沒有,大家都是懂禮貌的大學生。”

“啊,我是。”夜晚的花園很黑,許晝在月色裡端詳男生的面容,並不認識他。

“還行吧。”許晝抿出兩隻很淺的梨渦,“大家都很友善,交了很多新朋友。”

“沒事。”許晝搖搖頭,把方案遞給男生。

“怎麼了?”許晝笑著問。

許晝走出會場,夜間的寒氣撲面而來,果然看見一個挺拔瘦削的西國人站在花叢邊上。

“距離許晝回來又近了一天。”掛電話前,文懷君掰著指頭算。

“好。”許晝應了聲,就站起身往外走,餘繼鵬往反方向直奔洗手間。

好幾個學生都被餘繼鵬堪比單口相聲的聊天風格吸引過來,幾分鐘就被逗得嘎嘎樂。

見許晝臉上壓不住的笑意,文懷君也跟著抿唇笑起來:“今天很開心?”

晚上回到酒店,許晝洗完澡,舒服地盤腿往床上一坐,按照約定給文懷君打電話。

姜藍立刻直起身:“怎麼了?文教授是不是又不知收斂了!”

“不是不是。”許晝趕緊阻止姜藍的發散思維,頓了頓,清清嗓子。

鄭重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想和他複合。”

聊天室安靜幾秒,顏羽庭爆笑出聲:“不是,我以為你們早就老夫老夫了,結果現在跟我說還沒複合?”

“你們那是沒複合的樣子嗎?一起吃一起睡,孩子都快上幼兒園了吧!”姜藍擠擠眼。

“所以現在就是差一句話嘛。”許晝紅著臉拍向鏡頭,也不反駁,“還是要有點儀式感。”

“確實。”周術語點頭贊同,一派老成,“愛情需要新鮮感。”

“所以想問問你們有沒有甚麼好主意。”許晝難得不好意思,“我送過花了,送過禮物了,送過蛋糕了。”

顏羽庭奸笑:“那就送你自己啊,穿‘好看’點。”

見許晝沉默不開口,姜藍恍然大悟,戰術後仰:“噢,看來連這個都送過了,嘖嘖。”

“要我說啊。”周術語永遠是最靠譜的那一個,“你送甚麼他都會高興,不如日常點,你早點下班定個餐廳,或者做一頓飯,氣氛到了就完事兒了。”

姜藍嫌周術語說得太平庸,連出了好幾個亂七八糟的主意,許晝聽得面紅耳赤。    最後結束了諮詢大會,許晝還是準備聽取周術語的意見,他準備翹掉最後半天的交流會,提早一天飛回家,給文懷君一個驚喜。

許晝確實也想不出甚麼新奇的禮物了,只是和其他大學生一起去海灘玩的時候,在岸邊撿了一隻漂亮的海螺。

這隻海螺很完整,擁有珊瑚般搖曳的裙裾,磨砂質感的殼上有淡紫色的花紋,白色的細沙覆在殼裡。

許晝仔細地把殼上的沙子都清理乾淨,握在手心小小一個,硬質的突觸有些扎手,放在耳邊能聽見海風的聲音。

文懷君就像他的海螺殼,外面驚濤駭浪,許晝也可以縮排殼裡,安穩無憂地窩著。

活動的最後一天,許晝惴惴地期待著,腦海裡已經在想象文懷君看到他時驚喜的表情。

許晝整個人都有些興奮,和其他人交流的時候話都變多了,心臟活潑地跳動著。

露天午餐會的時候,許晝突然收到一個從華國打來的電話,他幾乎沒看來電顯示就接了起來。

一個語氣匆忙的女聲如暴雷般砸進許晝的耳膜:“請問是許承棟的親屬嗎?”

“許承棟”三個字讓許晝心跳驟停,陽光明媚下出了一身的冷汗。

許晝握著手機冷靜道:“是的。”

“這裡是北市人民醫院。”

護士一口氣不斷地說了一長串話:“患者可能由於誤食,出現了比較嚴重的食物中毒。我們透過患者的醫療記錄看到他的消化系統曾被利器損壞過,內臟功能遭到了破壞,加上患者年事已高,可能有生命危險。你能不能儘快趕到醫院?”

陽光下的椰子樹和男孩女孩們的笑臉都變成一片遠光,許晝撐著桌子讓自己站穩:“可是我在國外,趕過來需要一些時間。”

“儘快吧。”護士說,“患者的狀況很不穩定。”

“我能不能先看一下他。”許晝沒甚麼感情波動地問。

護士說“可以”,傳來幾張照片。

許承棟已經很老,他躺在白色的醫院床上,臉頰凹陷,眼睛緊緊閉著。

許晝結束通話電話,手指有些抖,根本沒聽到有女孩叫自己去喝酒。

他在亮得刺眼的陽光裡把螢幕亮度開到最大,取消了飛回東海岸的航班,訂了一張兩小時後飛往華國的機票,來不及和任何人打招呼就攔了輛計程車往機場奔。

在上飛機前,許晝給活動主辦方說明了原因,又給文懷君發了一條簡訊,解釋了許承棟的事情,說他現在在往華國飛,處理完他就回來,不必擔心。

剛按完傳送鍵,空姐就微笑著請許晝關上手機。

螢幕變成黑色,映出許晝蒼白的臉。

這是自那場離奇穿越的航班後,許晝第一次坐上飛回華國的飛機。

他在高空的氣流顛簸裡胡思亂想,會不會等飛機落地,他發現一切都回到了十五年前。

北城的雪還未融化,陳靜淑還會提著一袋桃子去她父親辦公室,文懷君也尚未承受十五年孤獨的折磨。

灰白色的高空雲像紋理極細的棉花,許晝看著窗外,想著護士打過來的那通電話,耳邊又響起許多年前,幾乎是深深刻在許晝腦海裡的幾句話。

12歲的許晝瘦弱得像紙片,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用力把雪白的瓷片捅進了許承棟腹部,鮮紅的血瞬間淌滿了雪地,在夜裡變成黑色,和另一灘血跡融到一起。

許承棟被拖進醫院,臉上罩著呼吸罩,兩粒黑豆般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面色蒼白的許晝。

他的嗓子很難聽,破爛的風箱斷續地拉出幾句話,說兩個字就要深深喘一口氣。

許承棟說的第一句話是:“敢捅你老子,狗東西。”

第二句話是:“我要是死了,命該你背,我要是殘了,後半輩子也該你背,你欠老子的,投胎了都還不清。”

第三句話是:“許晝你看你,哈哈,跟我,一點區別都沒有。”

許晝絞著眉,嘴唇緊緊抿著,浮現出痛苦的神情。

那時許承棟的模樣像刀一樣刻在許晝心裡,小而圓的漆黑瞳孔,因疼痛而顫動的臉頰肌肉,越發加深的臉部紋路,以及他腹部染紅白繃帶的血色。

無論過去多少年,這個場景都如水洗般清晰,從景到聲,立體的。

許晝註定要揹負它一輩子,就像揹著許承棟的傷,他揹著許承棟的命。

因為這一刀,即使許承棟後來再過分,許晝也是理虧的那一方。

百善孝為先,提刀向父是罪大惡極,許承棟後來的惡行甚至被他自己解釋成對許晝的寬容。

自從許晝來到西國,有工資開始,他每月都給許承棟打一筆不少的生活費,足夠他過很好的養老生活。

許晝本以為這樣的日子可以持續到許承棟自然死亡,但護士說的“之前的刀傷可能導致他的生命危險”,無疑把重新許晝架上了愧怍與怨恨的交界點。

長時間的飛行,許晝幾乎睡不著,一直在不安穩的淺眠中沉浮。

落地第一件事,許晝看到飛機前側的螢幕上仍顯示此時是2022年,他沒有回到過去。

華國此時正是深夜,許晝隨著人流走下飛機,步履匆忙,食指按著兜裡手機的開機鍵。

然而手機尚未啟動,從幽深的側面走廊裡竄出一道人影,一片布被死死按在許晝口鼻上。

許晝想屏住呼吸,卻已經太晚了。

許晝渾身脫力地軟倒,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深夜空蕩的機場裡。

再等許晝掀開沉重的眼皮時,他渾身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眼前光暗浮動,好像在一間陳設簡單的房間裡。

手上還沒有力氣,許晝閉著眼艱難摸索,身上只有一件單衣,包和行李都沒了,手機沒了,想送給文懷君的那隻海螺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門口立著一個模糊的人影,非常陌生,但不是完全陌生。

許晝眨眼,艱難地聚焦,總算看清了那人的臉。

大腦空白,許晝先是疑惑,而後又皺起眉,緩慢地思考起來。

是文懷君的堂哥,另一位熱門繼承人——

文錚。

-

大洋彼岸,文懷君一遍遍看著螢幕上那句:“抱歉文先生,我們在機場沒有接到許晝先生,他沒有從接機口出來。”

自從文懷君看到許晝的簡訊,他就安排好了人在華國接許晝,一是怕他心情不好,二是怕他一個人在夜晚不方便搭車。

但沒想到,事情完全超出文懷君的預期,是他鬆懈了。

許晝的電話一直打不通,他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

秘書小心翼翼地進門,文懷君滿身駭人的寒氣讓她呼吸困難,只敢輕得不能再輕地問:“下一週的行程……”

一隻杯子硬生生碎在了他手裡:“取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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