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綁他回家
許晝始終記得J女士工作室的工作邀請, 所以在學期結束後,許晝立刻發了一封郵件,和Decompose敲定好了暑期工作細節。
Decompose的工作室位於市中心, 離學校有好幾個小時的路程, 許晝不得不在市中心租房子。
西國房價貴,市中心更是一房難求。
許晝一週內看了無數房, 終於租下了一間公寓。
許晝看著劃出去的租金, 便快用去三分之一的工資。他細細算著,即使再加上Decompose那邊的實習工資,剩下的錢也不算多, 要精打細算地過日子。
上班第一天,許晝起了個大早, 把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特意挑了一套簡潔大氣的職業裝。
能在Decompose裡任職的都是業界大手, 而這是許晝第一份象牙塔之外的工作, 說不緊張是假的。
工作室地點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棟寫字樓頂層,來來往往皆是身著正裝的精英人士, 氣氛頗有種高階的壓迫感, 許晝盡力讓自己看起來從容。
乘坐電梯來到頂層,Decompose的大廳印入眼簾,流線型的牆壁與傢俱,深銀色地板上隨意散落著懶人沙發, 牆上掛著不少像泡泡一樣的裝飾,細看可以用來盛放東西。
整個空間愜意而新奇, 不像是一間工作室, 反而像是一個後現代空間站。
“艾米會帶你去你的位置,放好東西就可以來會議室開會了。”
J女士把許晝介紹給大家,許晝壓抑著心裡的緊張,從容地和其他人打招呼。
雀雁搖頭嗔怪:“怎麼可能!都是和文氏集團設計部溝通的,他們傳達文先生的建議。他那麼忙,肯定沒時間和設計所開會的啦。”
“好的。”專案經理點點頭,翻了一頁,“這是第二個專案。”
這是許晝第一次在工作場合聽到別人對文懷君的評價,於是聽得格外入神。
許晝很快被帶到了自己的工位,靠窗,眺望出去能將整座城市盡收眼底,此時正晴空萬里,深藍的河水如一條緞帶躺在鱗次櫛比的大廈間。
“晚上的景色更好。”艾米親切地笑了笑,又說:“但我希望你不會加班到深夜。”
桌上遍響起一陣又是慶幸又是遺憾的感嘆聲。
“第一個是VH酒店集團,他們想在海邊建造一座低層高階度假區,要求最大程度利用海岸線,建築的造型別致、創新,給遊客耳目一新的感覺,同時要求度假區內功能齊全,配置合理。是一個比較常規的專案,但設計可以發揮的空間比較大,可以做得很出彩。”
許晝認識,這是文氏集團在西國的總部大樓。
J女士笑眯眯地問:“難道Decompose會出現甚麼低階錯誤嗎?”
他移到後一頁,上面顯示著兩個專案的總結,轉身問道:“大家對這兩個專案有甚麼問題嗎?任何問題都可以。”
在自由討論環節,氣氛一下子鬆快起來,每個人都可以毫無芥蒂地暢所欲言。
“好的,那我們正式開始開會。”見眾人熟悉得差不多了,專案經理指了指投影:“這是我們上週篩選出的專案邀約,今天主要徵求一下各位的意願,看大家想參加哪個專案。”
“在VLO的朋友跟我說,他們每次開會,文氏集團都會一針見血地提出好幾個改進的點,他們的要求都很明確,非常注重細節,圖紙更是不能有一點錯誤。”
艾米好像發現了許晝的視線,順勢介紹道:“有很多國際大企業的辦公樓都聚集在這一塊中心商務區裡。”
許晝看著螢幕,愣了一下,因為螢幕上赫然顯示著“淵文科技”。
一座大廈懾住了許晝的視線,漆黑的鏡面外身,莊重沉穩,卻又帶著開刃寶劍般的鋒利氣質。
“是啊。”棕面板的女設計師叫雀雁,毫不吝嗇地分享她從隔壁設計公司聽來的八卦。
再比如,淵文科技的那個老總要求出奇地嚴格。
僅僅開始上班半小時,許晝就感受到了Decompose的企業文化,沒甚麼拘束,輕鬆自由,管理很扁平,但同時非常追求效率和成果,節奏快。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一半人,大家正熱切地閒聊,許晝一眼就看到幾個頗有名氣的鬼才設計師。
艾米簡單清晰地把工作室環境為許晝介紹了一遍,告訴了許晝開會的房間號,便離開了。
雀雁立刻保證:“不會,當然不會。”
許晝挺直腰板,認真地看著投影。
“早, 許晝。”她穿著寬鬆的直筒裙,宛如熟人般喊許晝的名字,又指了指許晝身上的衣服,“Decompose沒有著裝要求,你可以穿任何你想穿的衣服。”
一看就是J女士本人的手筆。
大家和J女士的關係近如朋友,所以有人繼續問雀雁,語氣間有驚訝:“難道每次都是文先生親自和VLO開會?”
建築師們立刻爭先恐後地展開討論。
“誒,許晝。”洛提突然興致盎然地叫他,“你是不是斯城理工的?上過文教授的課嗎?”
許晝點點頭,心裡很感激他無聲地照顧新人。
大多數人都說淵文科技的這個專案很有趣,但在專案落實上可能會遇到很多困難,比如現有技術難以實現設計預期,比如後現代風格不好把握。
“好的。”許晝點點頭。
“畢竟文先生的另一個身份是物理教授,認真嚴謹很正常。”一位建築師說。
“你是說文懷君文先生嗎?” 洛提是個梳著馬尾辮的金髮鬍子大叔,用滑稽的西國口音念出文懷君的名字。
“淵文科技擬定在藝術區投資建造一座藝術科技博物館,要求比較多。第一,要兼具傳統藝術館的功能和現代科技的創新運用;第二,也是淵文科技劃了重點的部分,他們要求將科技與建築融合,讓整座場館都能實現智慧控制;第三,在外觀方面,他們希望建築外形別出心裁,偏好是具有未來感和科技感的後現代風格。”
專案經理說了一長串,頓了一下,對這個專案做了簡單評估:“總體來說,這個專案難度比較大,需要和對方進行較多溝通,科技融合的部分對設計師的能力有很高要求。藝術科技博物館本身就是一個先鋒概念,沒有多少可以借鑑的經驗,但如果能做好,很有可能成為城市的地標性建築。”
許晝充滿敬畏之心地踏入, 就和J女士打了照面。
專案經理條理清晰地講著,視線好像特意在許晝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問他聽沒聽懂。
許晝移開視線,點點頭。
“文氏集團當初要在西國建一棟寫字樓——也就是我們樓隔壁那棟。因為他們需要沉穩大氣的商業風格,所以找的VLO公司做設計。”
許晝心想我何止是上過他的課,我還上過他的床。
許晝點頭,誠實道:“聽過一節。”
另一個設計師追問:“那你覺得他嚴格嗎?會不會成為那種很難相處的甲方?”
許晝確實不知道文懷君的工作風格是甚麼樣的,只能說:“可能是吧。”
專案經理見話題扯得有些遠,便把話題轉回來:“所以大家想好加入哪個專案了嗎?”
一桌人陷入沉思,逐漸有人開口說出自己的傾向,並列舉了選擇的理由。
大多數人都選了第一個常規些的酒店專案。
“雖然我自己還沒想好選哪個專案。”洛提嗓音渾厚道:“但我覺得J女士可能得為淵文科技親自出馬了。”
“確實,這是J的拿手領域。”雀雁贊同。
J女士笑笑,不置可否。
她轉向許晝,問道:“你想選哪個?”
這問題實在太好回答,在看到淵文科技名字的那一瞬間,許晝就已經做好了決定。
他想要為文懷君做點甚麼,哪怕只是作為一個微不足道的實習生。
但此刻被十幾雙眼睛看著,許晝突然有點緊張,好像他那點小心思都變得無所遁形。
“我想選淵文科技。”許晝說。
“嗯。”J女士溫和笑著,說出的話卻很尖銳:“但我覺得以你現在的經驗水平,更適合在常規專案中多進行一些磨練。”
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許晝手指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想去淵文專案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在滿屋人的注視下,許晝不卑不亢地堅定道:“J女士,但我還是想選這個專案,我認為自己有足夠的能力。”
“這樣。”J女士感興趣地抬起頭來,不疾不徐地說:“那你在五天內給我一份初稿,就按淵文科技的要求來設計,可以嗎?”
房間裡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複雜度如此之高的專案,即使只是初稿,一個團隊一起做也需要幾周的時間,J女士卻要許晝在五天內完成。
許晝毫不遲疑地回答:“可以。”
J女士笑了一下,好像滿意於許晝的衝勁,補充道:“我知道時限很短,所以你不用做得很精緻,最重要的是,向我證明你擁有加入這個專案的實力。”
許晝點頭:“好的。”
會議繼續進行,其他設計師差不多分好工作後,就七七八八地離場,各自開小會去了。
J女士果然親自接手了淵文科技的專案,同在這個專案的還有雀雁和洛提。
雀雁的位置剛好在許晝旁邊,她悄悄戳許晝的胳膊肘,挑著眉說:“晝,看樣子J女士很重視你。”
許晝心裡已經在爭分奪秒地構思專案,嘴上便滿了半拍:“啊,甚麼,為甚麼?”
“她從來沒對實習生提過這麼高的要求。”雀雁說,“但我們作為全職員工,都是經受過J女士慘無人道的要求的。”
“是嗎。”許晝微微瞪大眼。
雀雁點點頭:“我在試用期的時候,J女士要我在一週內獨自完成一座大劇院的初稿。”
雀雁回想起那段日子就頭皮發麻,但那也是她收穫匪淺的經歷,所以她笑著拍拍許晝的肩膀;“J女士這是把你當正式員工了,加油!”
許晝想了想,問了句:“那我能拿正式員工的工資嗎?”
雀雁愣了幾秒,哈哈大笑:“肯定有的,過來人告訴你,Decompose的福利好得不得了,一定是和你的付出成正比的,不用擔心。”
許晝笑著點頭,心裡想的是,他甚麼時候才能賺夠錢,把文懷君包養到家的事情。
“這幾天估計有的你忙了,所以我就不打擾你了。”雀雁說,“等你閒下來,我帶你去健身!”
洛提聽到這句話,憋不住拆臺:“哦不,晝,你可千萬別和她去,這個健身狂魔,能讓你第二天腿抽筋到起不來床!”
雀雁生氣地跑過去和洛提對線,工作室裡一派輕鬆的氛圍,許晝覺得同事關係挺好的。
但他此刻沒有時間享受和同事的玩鬧,一刻不停地開啟電腦開始構思。
晚上八點多,許晝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扭動僵硬的脖子,看向窗外。
果真如艾米說的,這裡的夜景很美,高樓裡的燈光明如白晝,遠處是漂亮的天際線,蜿蜒的河靜靜流淌,路上車輛川流不息,從樓上看,就像交織著的金色絲線。
許晝望著不遠處的文氏大樓,那裡仍然燈火通明。 許晝知道文懷君在暑期都會忙公司的事情,便不由自主地想,他現在還在公司嗎,現在大樓裡亮著的哪一盞燈是屬於他的呢?
在那次頒獎典禮後,文懷君和許晝吃了一餐飯。
文懷君吃到一半,問許晝:“你想現在開始嗎?”
許晝當然知道文懷君指的是甚麼開始。
他們在十五年後重逢,過了快半年,親也親了,做也做了,身體比理智先一步親密起來,下一步是不是就該輪到複合了?
文懷君想問的不是“開始”,他想問的是“重新開始”。
許晝放下叉子,安靜地反問:“你能現在開始嗎?”
文懷君沉悶地說:“我無法再面對一次結束。”
“我也是。”許晝眨眨眼睛,眼裡有點溼。
他們都嘗試過分離的滋味,都在現實面前屈服過,是從肉剖到骨頭的那種痛,更何況文懷君獨自疼了十五年。
所以這一次,他們寧願做好一切準備再開始,也不想隨隨便便地開始,然後面對第二次結束。
許晝點了點文懷君的鎖骨:“反正我在這裡蓋過兩個章了,我說到做到。”
文懷君看了一眼許晝雪白的脖子,浮現出它佈滿紅痕的樣子,深情的眼裡帶著點痞氣:“我比你多蓋了十倍,我效力更強。”
許晝笑著要他“滾蛋”。
兩人都清楚,他們現在其實只差一句“我們複合吧”,反正日子還有很長,倒也不在乎這一兩天。
他們交換了暑期的行程,許晝要上班,文懷君也要上班,都是成年人,不至於每天都要黏在一起。他們知道,現在各自工作,是為了以後能天天黏在一起。
許晝坐在工作室的電腦前,心想著,他要再努努力,為文懷君,也為他自己。
十點鐘時,手機突然響了,是房東打來的。
房東的聲音很焦急,慌忙中透著濃濃的歉意,他說自己家人突然出了事故,醫療費太貴,急著要用錢,準備把房子賣出去,所以許晝可能住不了了。
“許先生,能麻煩您現在就搬出去嗎?房子明天就打算賣掉了。我會退給您120%的房租的。”
許晝愣了一會兒,要他別急。
本來許晝準備工作到十一點多再回家,但他現在不得不趕緊回去收拾行李。
許晝回去的時候正好碰到房東紅著眼睛從樓道走出來,一臉憔悴,許晝安慰了他幾句,又覺得安慰很蒼白。
“實在是對不起。”房東給許晝道歉,手裡拿著幾分病例,“我妻子出了車禍,這是醫療證明,您需要證明的話我可以給您發過去。”
許晝說不用了,要他趕緊回醫院,又說房租多的那20%也不用退了,你們急著用錢。
房東艱難地笑了一下:“合同上都寫好了,違約賠20%,您要收的。”
許晝心思沉重的收拾好行李,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昨天他才入住,今天就要匆匆離開。
手機叮地一聲,許晝拿出來看,是房東已經把租金和賠償轉到了許晝卡里,附言一句“非常抱歉添麻煩了”。
許晝嘆了口氣,堅決地把那20%的賠償金轉了回去,跟房東說:“你比我更需要這些錢”。
此時已經接近十二點,許晝心裡一團亂麻,工作積壓著,房子沒有著落,有一個陌生人正生死未卜。
兩個大箱子,一手一個拖在手裡,許晝獨自站在西國深夜的街頭,一時不知該去哪裡。
他只覺得,好像任何人都活得不容易。
在路燈下漫無目的地僵立片刻,許晝的腦子重新轉起來,他此時應該找一家酒店,先住五天,等把這份作業交給J女士後再另謀住處。
雖然有些貴,但這是此時唯一的辦法。
於是許晝開啟導航,搜到了最近的一家酒店。
他一手要拿手機導航,還有兩個大箱子,行動就變得有些困難。
許晝橫拖豎拉地拐上了大道,趁著紅燈的功夫,站在街邊喘氣。
身邊行人匆匆,有醉鬼高唱著走調的歌歪在牆角,直入雲霄的霓虹燈光閃爍著失真的顏色。
許晝覺得心裡空蕩蕩,無所依憑,開了一個空洞的大口子,漏著風。
路燈變綠了,許晝準備拉著兩件大行李繼續跋涉,卻突然被一輛黑色的轎車擋住了去路。
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文懷君的臉。
他滿臉擔心,被許晝這副被趕出家門的流浪漢模樣嚇到了,問他:“許晝,你怎麼了。”
許晝眼底都是長時間看電腦的血絲,眼尾有點紅,臉色蒼白,像片單薄的樹葉一樣,飄在兩塊巨型磚頭似的箱子旁邊,孤苦伶仃流落街頭。
不怪文懷君,許晝現在看上去真的很容易被壞人拐走。
許晝看到文懷君,愣了一下,還以為是自己累出了幻覺,但還是如實回答:“房東家裡出事,我要換個房子住。”
文懷君已經走下了車,司機誠惶誠恐地沒反應過來,文先生怎麼自己下車了。
“你是不是沒吃晚飯。”文懷君沉著臉問他,聽不出情緒。
許晝還愣著,文懷君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沒吃。
文懷君心裡竄出一股火,強硬地拿過許晝手上的行李,親自放進了後備箱。
司機心裡嚇壞了,他跟了文先生好幾年,也不見文懷君做出過這種事。
但他機靈,立刻下車,幫忙把許晝另一個箱子也放進了車裡。
兩個箱子都沒了,許晝神色終於活泛起來,薄怒地看著文懷君:“幹嘛搶我東西?”
文懷君比他更惱,握著他的手臂讓他上車。
“出了這種事,為甚麼不跟我打電話?”文懷君問他。“你明知道我就在市中心。”
許晝倔勁兒上來了,站著不走。
他不明白為甚麼文懷君總會像萬能的天神一樣出來救他,松光寺那次是,何天浩那次也是,好像他許晝是個註定只能被拯救的人。
“我今天晚上住酒店。”許晝說。
文懷君鬆開了他的手,跟他對峙:“你定好房間了嗎?”
其實許晝還沒定,於是他說:“正在定。”
“那就是還沒定。”文懷君戳穿他。
“我可以一個人住的。”許晝聲音裡生氣的濃度更高了。
他走向後備箱,固執地想把裡面沉重的箱子拿出來。
但他本來力氣就不夠大,加上晚上沒吃飯,壓根拿不動。
文懷君把他的手從箱子上挪開,然後單手舉高,“嘭”地一聲合上了後備箱。
“沒得商量。”
文懷君抿著唇,不管三七二十一,輕鬆地把許晝整個人抱了起來,塞進了車後座。
許晝驟然騰空,眼前一陣眩暈,然後就被放到了車裡。
文懷君的身體擠了進來,帶著蓬勃的熱氣,坐到了許晝旁邊。
許晝掙扎著,鬧著要下車,手腳不安分地亂動。
“別動了。”
文懷君像是真的怒了,俯身壓上來,抓著許晝的腕子扣到一起,牢牢鎖住了他身上每一個關節,鼻尖對著鼻尖,熾熱的呼吸噴到許晝臉上。
許晝聞到了撲面而來的酒氣,不濃,但辛辣地跳躍著。
文懷君好像喝了點酒。
兩人近距離地僵持著,許晝發現自己一動也動不了,只能瞪著文懷君。
結果還是文懷君先敗下陣來,聲音都軟了點。
“現在都十二點半了,先回家吃飯睡覺,要走你明天再走。”
許晝突然不掙扎了,因為他聽到一個詞——“回家”。
文懷君輕嘆了口氣,放開許晝,要司機開車。
“甚麼工作啊,弄到這麼晚,還不吃飯。”文懷君抱怨。
許晝縮在座位裡,淡淡地說:“你不也是,十二點才回家。”
“晚上有個飯局,吃的西餐,不好吃。”文懷君說得很詳細,“和西國這邊的大客戶,談事情談到十點,又回公司處理了點事情。”
“噢。”許晝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斑駁陸離的光影在車內交錯,車廂裡充滿獨屬於黑夜的荒謬與寂寥感。
車子突然右拐,明明司機拐得很平穩,但文懷君仍然像是被巨大的慣性甩到了許晝身上。
他靠近許晝,鼻尖湊在許晝脖頸邊嗅著,也不知道他是太累了還是太醉了。
“你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累啊。”文懷君聲線低沉,頓了一會兒又輕喊,“寶寶。”
許晝在昏暗的車裡半身發麻,從耳根子酥到手指尖。
文懷君的唇離得很近,許晝頭腦發昏地被蠱惑,湊上去清淺地啄了一下,嚐到了一點酒氣。
一隻手按上來,不讓許晝躲,文懷君在黑暗的車廂裡無聲而兇狠地吻他。
這人果然還是喝醉了,許晝失神地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