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臺上牽手
假期像水一樣溜走, 文懷君跟著樂隊從西岸玩到中部,旅程只剩下最後一天。
前幾天,教授的威嚴仍讓他們害怕得縮脖子, 和老師一起進行的春遊註定不會愉快, 氣氛始終有些拘謹。
但這一路上,文教授嚴肅冷漠的形象在逐漸被顛覆。
在幾個小孩子面前, 文教授毫不掩飾自己對許晝的依賴, 幾乎許晝說甚麼他都會聽,偶爾甚至給人一種許晝才是年長一方的錯覺。
比如在遊樂園的鬼屋裡時,一隻鬼突然向著姜藍衝過來, 許晝下意識地護了姜藍一下。
文懷君立刻把許晝拉到身側圈地盤,用不高不低的聲音委屈道“我也怕”, 剛剛好讓姜藍聽到。
姜藍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覺得教授英明神武的形象都塌了, 隔五米都能聞見他的醋味。
再比如, 為了和顏羽庭攀比,文懷君非要帶上毛絨兔子手環;文懷君挑食不想吃蔬菜, 許晝冷著臉讓他吃, 他便皺著眉頭嚥下去;文懷君常常會發現些細微有趣的生活細節,比如搞笑的牆畫,或者店名招牌上的一個諧音梗,他都會第一時間跟許晝分享:“快看, 那個有點意思”。
顏羽庭和宋楚走在隊伍的最後排,顏羽庭看著文懷君的背影, 對宋楚若有所思道:“我總覺得這裡有人比你還黏人。”
宋楚慢悠悠回答:“不黏人的1不是好1。”
她就不該多嘴問。
姜藍也發現文教授黏許晝黏得緊, 作為許晝的好姐妹, 姜藍都不怎麼怕文懷君了。
我靠,怎麼還搞假期抽查啊。
姜藍渾身都僵住了,剛支起的從容又全縮了回去,後背發毛。
於是許晝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飲料遞給姜藍,姜藍新拿了一支吸管喝了一口,評價:“好好喝。為甚麼你們點的都比我的好喝?”
“好啊!”姜藍興奮地答應,轉頭看到許晝手裡拿著一杯藍色的飲料,湊過去問:“老許,這啥口味兒的,能不能分點兒?”
文懷君掃她一眼,換上一貫冷淡的語氣:“在出物理期末卷子。”
周術語笑她:“你就喜歡和別人搶。”
許晝蜷在靠椅裡,看到大太陽直接照在文懷君的平板上,眯起眼睛叫他,聲音有點不高興:“陽光太大了,這樣看平板對眼睛不好。”
姜藍是典型的“搶別人的吃才覺得香”,所以平時她常常從好朋友碗裡搶吃的,大家早就習慣了,也覺得沒甚麼。
他整個人往椅子上靠了一點,讓遮陽傘的陰影覆蓋到自己的平板,目光掃下去,眼睛好像也不那麼難受了。
姜藍聳聳肩,覺得應該是錯覺。
最後一天沒甚麼行程, 他們懶懶地躺在酒店的躺椅上曬太陽,準備多休息一會兒就回去。
許晝對文教授自然的支配權讓姜藍有了些奇妙的優越感,她狐假虎威,膽子也跟著變大,捧著一個椰子,和文懷君閒聊:“嗨教授,你在看甚麼?”
文懷君細微地“嗷”了一聲,詭異地讓人覺得他在撒嬌。
許晝又審視一番,批閱道:“行吧。”
“好想回華國之後再和你們自駕遊。”顏羽庭發出邀請。
姜藍突然覺得脖子後面有點涼,轉頭去尋,只看見文教授安靜地坐在躺椅上看平板,根本沒看她。
“時間好快啊。”周術語不甘心地回味:“沒玩兒夠。”
但看起來文教授不打算放過她,語氣聽不出一絲情緒:“無限深勢阱掌握了多少。”
“這樣可以嗎?”文懷君徵求許晝的意見。
姜藍手裡還攥著許晝的冷飲,杯壁冰涼,掌心卻開始出汗,顫顫巍巍地答:“呃…差不多大概也許會吧。”
文懷君隨口唸了一道題,眼神淺淺地從姜藍手裡掠過去。“這題怎麼解,說簡單思路就行。”
姜藍大腦一片空白,亂七八糟的專有名詞極速地飛過,卡殼卡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不會。”文懷君平淡地做結論,“那換一道。”
換一道,姜藍還是不會。
但姜藍好歹是頂尖大學的學生,腦子已經機靈地轉了起來,思索著,文教授為甚麼突然針對她?
許晝覺得文懷君又在為難姜藍,便把冰涼的手指搭到他胳膊上,不悅地喊了聲“文懷君”:“度假呢,就別講題目了吧。”
文懷君收回視線,聲音都變軟了,小聲狡辯:“出期末題目需要了解學生對知識的掌握程度。”
姜藍芽酸地看著文教授川劇變臉,心裡罵這男人死雙標,又感謝許晝解救了自己。
這就是食物鏈啊,一物降一物,居然有人能治得了文教授,姜藍竊笑。
也不知道她這個位於食物鏈底端的在笑甚麼。
姜藍低頭看到自己手裡的飲料,突然靈光一閃,醍醐灌頂
——原來是因為這個!
上次姜藍搶許晝的水信玄餅時,文懷君露出的危險眼神,和現在一模一樣。
姜藍連忙把飲料還給許晝,順帶加一句:“我以後不會搶你的吃的喝的了。
許晝一臉迷茫地接過,“沒事啊,為甚麼不能一起吃。”
姜藍感受到文教授的視線轉走了,心裡卸下一塊大石頭。
心想老許啊,你願意和我分享,但有人不爽啊。
文懷君果然也沒有再找姜藍麻煩,坐在椅子上出完了一整套題目。
姜藍可機靈了,默默記下了文教授剛剛問她的題目和考點,彷彿被提前透露了試題。
於是假期結束後,姜藍把文懷君問她的那幾題透徹地理解了一遍,信心滿滿地上考場,卻傻了眼,發現整張卷子都沒涉及到這幾個知識點。
姜藍一邊咬筆頭,一邊憤恨地看著面無表情監考的文教授,冰冷得與平時毫無二致。
姜藍默默嘆氣,瘋狂給文懷君貼標籤:雙標教授,對老婆一套對別人一套,醋罈子,幼稚狂!
期末考完,這個學期便徹底結束了。
每學期後都有課程評估,破天荒的,文懷君竟然拿到了優秀教授的獎項。 由於他以前課程難度太大,又是出了名的嚴厲、不苟言笑,學生們都苦不堪言,期末評價能給他兩顆星都算不錯了。所以執教好幾年,文懷君從來就沒摸到過這個獎項的邊兒。
但這學期,由於許晝讓文懷君多考慮一下學生對課程的建議,文懷君在後半學期讓學生們填了一份問卷,改善了教學方式,讓眾學生熱淚盈眶。
文教授去聽樂隊彩排那次給大家送甜品,更是瞬間讓文教授在學生心中的形象親切了好幾倍,上課氛圍都輕鬆了。
除了姜藍之外,學生們怒打五星好評,直接把文教授送上了榮譽榜。
而許晝作為人氣超高的助教,毫無懸念地成為了優秀助教的一員。
雖然只是個毫無獎勵的榮譽稱號,但斯城理工每學期都會舉辦一次頒獎典禮,旨在鼓勵教師們為學生提供更高質量的教學,學生們可以去觀看。
頒獎典禮的郵件發到全校師生的郵箱裡,周術語興沖沖地在群裡說“恭喜老許和文教授,我們肯定去捧場”。
姜藍看著郵件裡的榮譽名單,又看看自己還不錯的物理成績,覺得文教授確實值得。
頒獎儀式那天,不同院的教授和助教雲集,這是許晝第一次進入教授這麼多的場合。
教授坐在最前排,後面是助教,再後面就是前來觀看的學生們。
許晝一進場就看到姜藍他們坐在後排,誇張地向他揮手,宛如演唱會上的瘋狂粉絲,許晝笑著要他們冷靜。
文懷君今天穿了一套正裝,戴著薄鏡片,舉手投足間都是沉穩的學術氛圍。
許晝坐在後面,目光全被文懷君奪走,看著他熟練放鬆地和其他教授聊天,有才華橫溢的漂亮女教授找文懷君攀談,他也會微笑著禮貌應和。
許晝厭煩自己心中的酸澀,但他總是在這樣的場合裡,一再地認清自己和文懷君的差距。
儀式的氛圍很輕鬆,教授們會在臺上致辭,助教們則是領了獎就下臺。
許晝抱著學院頒發的獎狀,有種回到小學當三好學生的感覺。
文懷君走上臺時,臺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掌聲,甚至有些調侃的起鬨聲,大多是來自於教授區域的。
文教授得體微笑道:“我可以理解大家的激動,因為我和大家一樣,都沒想到我能得這個獎。”
臺下一片笑聲。
許晝聽到身邊有別的助教在笑著議論文懷君。
“暴君居然得到了學生的最高好評,他是從良了嗎?”
“我一直以為文教授壓根不管學生死活的,以他的地位壓根不需要在意學生評價吧。”
“不不,我朋友這學期上了他的課,說文教授在這學期中間做了教學改動,沒那麼嚴苛了。”
臺上的文教授繼續說:“我要感謝一個人,是他給我提供的建議,讓我重新審視自己和我的教學,我才能得到學生們的認可。”
身邊的助教們立刻小聲議論:“牛啊,誰能說得動文暴君。”
“我覺得這個人也值得一個獎項。”
許晝微微驚訝,直直地看著臺上的文懷君,發現他也正注視著自己。
視線穿越人群,輕輕一碰,發出通透的輕響。
許晝想,原來他也能幫到文懷君。
最後是照相的環節,教授和助教都要上臺進行合照。
大家說笑著走上臺時,很多教授都去打趣文懷君。
一個教授說:“總覺得文教授這學期風趣了很多啊。”
另一個教授也跟著調侃:“是啊,文教授前些年那可是凶神惡煞,黑麵修羅,別說學生了,我都想繞道走。”
文懷君哭笑不得:“真有那麼嚴重?”
哈德森教授頂著鋥亮的光頭,他和文懷君很熟,所以說話很直:“是啊!說實話,你以前就只會工作,有時候還挺陰鬱的。今年才覺得你像個活人了。”
文懷君看著走上臺的許晝,目光溫柔,回答哈德森:“我確實今年才活過來。”
攝影師在臺下揮舞著手:“教授們往中間站一點,後排助教們請往右邊挪一些。”
許晝跟隨指令往右挪,卻發現文懷君撥開人群朝他走過來,沉默地站到了自己身旁。
哈德森環顧了一圈,朝文懷君招手:“文,站過來啊,怎麼站在那麼後面?”
許晝也抬頭看他,朝文懷君做口型:是啊,你怎麼不過去。
文懷君看了許晝一眼,揚聲對哈德森說:“我長得高,站前面擋鏡頭。”
哈德森笑著罵他得瑟,轉回身去了。
臺下的三個人把這一幕盡收眼底,紛紛捂著腮幫子酸掉牙。
“哎喲我受不了,非要和老婆貼貼。”姜藍眯起眼。
顏羽庭幽幽地:“前排教授們此時還不知道,是甚麼讓文教授拒絕和他們站在一起。”
周術語莫名地感到得意:“這種只有我們知道真相的優越感是怎麼回事。”
攝影師數著秒:“三,二,一,耶。”
快門按下的那一瞬間,在人影交錯的頒獎臺上,文懷君悄悄牽住了許晝的手,十指相扣。
擁擠的人群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手掌間這一方令人安心的溫熱。
許晝沒料到文懷君突然親密的觸碰,指尖發燙,表情有半分失神,心跳猝然快起來,像是在眾目睽睽下偷-情。
文懷君心裡卻想著,總有一天,他要正大光明地在所有人面前牽起許晝的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