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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兔子手環

2024-01-17 作者:鱷人行山

第五十四章 兔子手環

下午, 一行人到了主題公園,姜藍拉著眾人直奔過山車。

跳過傘後,這些刺激的專案好像都變成了小兒科。

一直很害怕海盜船的顏羽庭, 這次直接伸開雙臂, 優哉遊哉地評價“蕩得還不夠高,再高點。”

主題公園裡很多人, 為了以防萬一, 許晝還是讓文懷君戴上了黑色口罩,遮了半張臉。

文懷君其實不在意,但許晝堅持說“如果被媒體拍了怎麼辦, 他們要說你不認真工作,股價會跳樓的。”

文懷君想說這對股價不會有甚麼影響的, 但還是乖乖戴上了。

為了玩到儘可能多的專案,一下過山車, 一夥人就急著奔向下一個地方。

姜藍突然意識過來甚麼, 腳步慢了下來,拉著許晝的胳膊問:“是不是走太快了?你還好不。”

許晝氣道:“我沒這麼脆。”

“我這不是擔心你嗎!”姜藍哈哈地笑, 轉頭又對上文懷君平淡的眼神, 後頸一涼,夾著尾巴逃了。

“誒, 那邊是不是有甚麼活動。”顏羽庭指著不遠處的一團人群。

眾人走近, 看到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 臉上貼著彩虹紋章, 背後是一塊彩虹色的小板子,面前琳琅滿目地擺著一些小零食,冰櫃裡有雪糕。

一直默不作聲的文懷君上前半步,扣住了許晝的手腕。

看到顏羽庭和宋楚牽著手走過來,一個女生立刻和他們打招呼,問他們:“你們想要一個徽章,或者彩虹棉花糖嗎?都是免費的。”

顏羽庭玩味挑眉,看著自己手上的手環,評價道:“文教授好勝心太強了吧。”

眾人快離開的時候,女生最後給他們遞了一份宣傳冊。

許晝看著文懷君平淡的側臉,從中看出了點罕見的不好意思。

“其實我也參加過斯城理工的活動,是在驕傲月的時候給路人免費擁抱。”姜藍說,“你們居然辦到遊樂園裡了。”

許晝毫不客氣地把貓咪的那隻拿走了,文懷君便淡定地把小兔子戴到了自己手上。

女生見顏羽庭和宋楚一直牽著手,便從抽屜裡拿出一對彩虹色的手環,設計有細微的不同,一個上面有隻毛絨小兔,另一個上面有隻毛絨貓咪。

“但是隻剩兔子和小貓的了。”女生拿出來一對,“本來有獅子和大象的,但上午發完了。你們介意嗎。”

“給我看看。”許晝從文懷君手裡拿過那份宣傳冊,看到上面寫著一些統計資料,類似於同性戀仍有有較大自殺傾向,同性戀患抑鬱症的機率更高,如果您陷入心理困境,可以及時撥打熱線,預約心理諮詢。

“啊好的,謝謝。”姜藍說著,看見身邊伸過去一隻手,是文懷君接過了這份宣傳冊。

女生指了指身後的牌子:“我們是附近大學的LGBT社團,用分享零食和禮物的方式向大家宣傳性少數群體的平等權利。”

“這是我們社團和心理諮詢師的合作專案,可以幫助大家解決自我認知階段的一些問題。”女生又笑著補充道,“但我感覺你們應該是不用了!所以如果你們的朋友需要這方面的幫助,可以聯絡我們。”

文懷君指指顏羽庭手上的手環:“我們也可以拿一對嗎。”

見她沒理解,文懷君把口罩從一邊耳朵上取下,俯身在許晝頰邊親了一口,又站起來把口罩帶回去。

許晝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地問她:“這個問題可能有些冒犯…你喜歡女生是嗎?”

許晝又看向其他停在這裡的遊客,有同性情侶,有一大幫子中學生,也有帶孩子的中年夫婦。他們都歡笑著接下學生們送的彩虹周邊,會和他們說“加油”和“支援”。

周術語笑倒:“濃度太高。”

“這是我們為情侶們準備的小禮物,你們如果不介意,可以戴上。”

女生愣了會兒,笑著說:“可以呀,你為甚麼不直接找我要?”

姜藍憋笑憋得很辛苦,拼命忍下了拍照然後發上論壇的衝動,她暫時還不想死。

周術語撇撇嘴:“別的小情侶有的東西,他們也一定要有。”

“怎麼了?”許晝有些疑惑地轉過頭去。

“並不是。”女生笑著搖頭,“我筆直筆直,但我也很支援性少數的活動。”

文懷君仔細讀著,其他人也沒在意,和女生告別後就咋咋唬唬地吵著要吃飯。

她本來以為文懷君肯定會拒絕,結果他點了點頭,然後要許晝先挑一個。

女生笑笑:“因為這裡人多,而且有很多帶小孩來玩的家庭,告訴孩子要正確對待性少數也是很重要的。”

凡事路過的人,他們都會笑著發給他們一面小旗子,或者送一根彩色的冰淇凌。

“我們這群人簡直完美符合。”姜藍幽幽地環顧了一圈。“現在我們有六個人,但還是隻有半個我喜歡異性。”

許晝也很有興趣,問他們“你們在做甚麼”。

女生茫然地眨眨眼。

這是許晝在十幾年前無法想象的場景,喜歡同性好像不再是一件罪大惡極的事,雖然固有的思維仍然難以改變,權益與法律仍然需要完善,但有人願意勇敢地站出來,告訴所有人,異性戀不是唯一的標準答案。

“好可愛噢。”顏羽庭驚喜地接過,立刻把手環戴在了自己和宋楚腕子上。

文懷君沒說話,看了一眼許晝,又看了一眼顏羽庭和宋楚,最後看向那個女生。

天生肅然的威壓,配上毛茸茸的飾品,有種詭異的衝擊力。

只有許晝敏銳地發現文懷君有些過於沉默,於是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遊人們也都慢下腳步,開始享受夕陽。

文教授手上戴毛絨小兔,這場景光是想想就讓姜藍想笑。

完了大半圈,有意思的專案幾乎都嘗試了一遍,太陽也緩緩落山, 給遊樂設施鍍上一層金光。

“怎麼了?”許晝問。

文懷君移開視線,輕輕搖了搖頭。

晚上看完煙花,他們住在主題公園裡,房間如童話般可愛。

進房間之前,姜藍偷摸地拉著許晝到一邊,跟他說:“如果你晚上需要逃命,給我們打電話。”    許晝面上薄紅,怒嗔:“去你的,今晚不會了。”

姜藍露出一臉“哦,你們最好是”的表情。

昨晚放肆了整夜,今晚確實不會了。

談何需要逃命,文懷君簡直規矩得不行,把度假屋弄得像工作室。

兩人照例各自處理了一會兒事務,洗了澡,和衣躺上床,只是安靜地靠著,就已經非常舒服。

“你今天下午想說甚麼吧,想和我說說嗎?”許晝問,又補充道:“不想說也沒關係,我只是看你後來情緒都不高。”

“我……”文懷君說得有些艱難,眼底泛起淡淡的青色。

“那別想了。”許晝抬手把燈關了,輕道:“睡吧。”

過了一會兒,文懷君的聲音從被窩裡悶悶地傳出來:“你說,我們那時候,怎麼沒有這種心理諮詢呢?”

許晝默然半晌,說了一句很蒼白的話:“時代是慢慢進步的…”

“我懂,但是。”

黑暗中,許晝捕捉到文懷君聲線中不明顯的斷裂,宛如哽咽,令他心頭猝然一驚。

又隔了一會兒,文懷君的聲音響起來:“陳靜淑大概是喜歡女生的。”

這話說得有點突然,許晝慢慢睜大眼,張了張嘴,但發不出聲音。

文懷君繼續說:“她來找過我一次,問我和你是怎麼發現自己的性取向的,又是怎麼接受的,她覺得很苦惱,因為她以前沒談過戀愛,最近才發現自己對男人好像沒興趣。”

“她甚麼時候去找你的…”許晝聽到自己乾裂的聲音,接著苦笑了一下:“你們為甚麼不告訴我呢。”

“…我是想跟你說的。”文懷君靜默了很長時間才再次開口,每個字都說的很艱難:“但那時候我們在冷戰,我爸要我結婚的第二天,陳靜淑來找的我,然後我們就…分手了。”

“所以我也沒找到機會和你講。”

許晝覺得自己彷彿被扼住了喉嚨,心底記起些東西,乾澀地問:“她去哪裡找的你?”

文懷君沒懂許晝為甚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緩緩回答道:“咖啡館。我還記得我給她點了卡布奇諾,她一口沒喝…因為哭的眼淚全掉進去了。”

像被一刀砍斷了血管,許晝喘不過氣來,他終於弄清一切。

先是文懷君拿著三張自己的暴力史去家裡找他,正好碰上許晝摔盤子砸碗地和許承棟吵架,兩人不歡而散。

那天,他把自己最爛的一面都讓文懷君看到了,脾氣暴躁,下手狠毒,連父親都敢傷,像個沒有感情的惡魔。

許晝躲進出租屋的房間,聽著文懷君在客廳裡站了很久,然後頹然離去。

晚上許晝才覺得害怕,他從未這樣清楚地感到自己配不上文懷君,同時仍然害怕文懷君會拋棄他。

第二天,許晝在街上看到文懷君和陳靜淑單獨坐在咖啡館,陳靜淑哭了,文懷君急切地關心她,替她擦眼淚。

那時的許晝滿心顫唞,所思所想全是,陳靜淑比自己更好,陳靜淑比自己更配他。

文懷君是不是喜歡陳靜淑?果然是這樣吧。

許晝酸澀地說服自己,這樣也很好。

過了幾天,許晝在出租屋裡接到了文懷君的電話。

文懷君問,學長,我爸是不是找過你?

許晝說“沒有”,然後跟他說:我們就先到這裡吧。

直到現在,許晝才驚覺自己那些毫無根據的揣度與質疑是多麼可笑。

如果可以,許晝想坐架飛機回到十五年前,狠狠給自己幾巴掌,讓自己醒醒。

黑暗讓人寧靜,許晝躺在童話樂園的房間裡,靜靜地理清一切,思緒回到牽動傷口的那人身上:“然後小淑怎麼了,她的…死,和她的身份認知有關嗎?”

“她在咖啡館和我見面的時候,應該已經有點輕度抑鬱了。”文懷君安靜敘述,“按理說我們兩個已經在她面前出櫃了,她不應該反應這麼大,但她仍然覺得自己喜歡同性是錯的。我和她聊了很久,我以為她已經想通了。”

“第二次見到她,是在飛機失事幾個月後。”文懷君深呼吸了一口氣,許晝的心又被揪緊了。

“小淑的手上有電擊跳躍傷,她說是在戒同所弄的,她說是自願去的,因為想治好自己。”文懷君說完這句話,在黑暗中坐起身,他躺不住。

“我能看出來她害怕,她問我,許晝的飛機出事,是不是因為他是同性戀——這是不是報應?”

“我說不是的,同性戀沒有錯,你不能再傷害自己。所以我給她推薦了幾個心理醫生。”文懷君低下頭去,高大的身軀頹力地靠在床後。

“你當時才出事沒多久——我自己也混亂,狀態不好——我知道我在找藉口。”文懷君苦笑了一下,“所以沒有太頻繁地關心她。”

“再然後,就是我沒接她的電話,得知她自殺訊息的時候。”

許晝感覺靈魂都被抽空了,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他撐著身子半跪起來,用力把文懷君攬進懷裡,手指梳進他的髮絲間。

許晝感到胸口溼了,是文懷君沉默地在哭。

但文懷君的聲音仍然冷靜,彷彿已經審判過自己很多遍。

“是我害死了你們兩個人。”他說。

許晝胸腔被絞著,爆裂般的疼。

他深深抱著文懷君,把他寬闊的骨架牢牢填進自己懷裡。

許晝只不斷重複著:“這不是你的錯,這不是你的錯。飛機失事也好,小淑自殺也好,都不是你的問題。”

“如果小淑活在現在就好了。”文懷君說,“她就能像顏羽庭和宋楚一樣,在大街上和喜歡的人牽手,收到別人送給她的兔子手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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