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掉馬前夕
收到許晝發來的資訊的時候, 文懷君正在開影片會。
共享螢幕上顯示著淵文科技赴西國上市的時間線,文懷卿條理清晰道:“下週開始進行為期一週的路演,會與主要機構投資者進行定價商談, 預計四月中旬掛牌上市。”
“上市前的這幾個星期至關重要, 節奏很快,各位辛苦。”
文懷卿工作很講效率, 又強調了一遍重要內容就宣佈散會。文懷君待在視訊會議室, 慢悠悠等著其他人走完。
其他人一走文懷卿就鬆下了嚴肅的表情,懶洋洋地叫文懷君:“看你那一臉有話要說的表情,甚麼事兒, 哥?”
文懷君看著預計上市的時間安排表,與許晝發來的出遊時間重合了一半。
“之前擬定的上市時間不是五月份嗎?怎麼提前了。”
“上次會議你不在, 我們說過了。”文懷卿喝了口水,“前期程式都準備好了, 四月份是最好的發行視窗。”
“怎麼, 跟研究安排撞了?”文懷卿問。
文懷君搖頭,嘴角一彎開始顯擺:“許晝邀請我出去玩。要把我介紹給他朋友。”
所以跟投資者應酬的時候,文懷君都多掛了幾分真情實感的笑意。
文懷卿也看著她哥,堅定地說了一個字:“想。”
文懷君給許晝回話:“公司快要上市了, 我走不開。我晚幾天加入可以嗎?”
幾年下來成績平平,但好歹維持住了現狀。
“那就行了。”文懷君說,“哪國法律規定的女性不能當繼承人?”
文錚的父親不爭氣,遊手好閒,手裡沒甚麼權力,所以把希望都寄託在了自己兒子身上。
“文懷卿,你有我全部的支援。”
“文錚?”文懷君微微皺起眉:“他來當擺設?”
文懷君沉默下來。
文錚是文懷君的堂兄,文老爺子的嫡長孫。
“卿兒,我只想知道。”文懷君認真地看著她,“你想要集團一把手的位置嗎?”
“你最清楚,我對這些沒興趣,而且我巴不得有多點時間陪許晝。”提到許晝,文懷君的聲音都柔和了點:“我有淵文就夠了,我願意給你打一輩子工。”
“但他是個男人,而且有個兒子。”文懷卿禮貌微笑。
許晝很快回複道:“那你專心忙公司的事, 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出去玩。”
文錚坐在轉椅裡,看著封面上“淵文科技”四個字,吸一口煙。
文懷君忙,每天只有晚上能跟許晝發發訊息。
雖然暗地裡不對付,文懷卿仍然禮數週全,要秘書每天給文錚送一份程序報告。
他是淵文科技的一把手,說甚麼都沒法缺席。
接下來的兩週,文懷君和文懷卿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等弄完了, 我請你們去度豪華雙人蜜月。”文懷卿財大氣粗。
淵文科技是兄妹倆一手創立的。
文懷君每天追蹤著,許晝他們放春假了,他們準備出發旅行,他們開了兩臺車,他們到了西海岸,他們去看了博物館。
淵文科技就像親生孩子,文懷君雖然不喜歡搞商業那套,但這是他親自拉扯起來的小屁孩,技術發展也是他喜歡的方向。
正好文懷君學術背景深厚,給公司招攬了不少技術先鋒,就這麼成立了淵文科技。
他不參與會議,也不和投資者聊天,倒像真的像是公司總部派來監督海外市場的。
文懷卿笑了下:“你就不怕變成給文錚打工?”
“文錚手裡那幾個板塊,他如果繼續守著傳統經營方式,不革新,過不了幾年就得被他玩沒。”文懷君毫不留情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能力比他強太多。”
許晝總是把自己排得很後, 要的陪伴很少,文懷君嘆口氣,覺得自己欠他很多。
“對了,還有件重要的事。”文懷卿正色道。“文錚會來。”
事實證明,文懷卿的眼光相當毒辣,淵文科技發展迅速,成了集團新的增長點,很快就做到了赴海外上市的成績。
剩下最合適的繼承人候選就只有文爺爺長子的兒子,文錚。
“行啊,不滿意我就退貨。”文懷君嘴上跟著她貧, 心裡卻很遺憾。
雖然現在文家的主要事務都歸文懷君的父親文厲雷-管,但文爺爺還是掌握著指認孫輩繼承人的權力。
“是爺爺的意思,說要他來監督海外市場運作。”文懷卿頗為自嘲地笑道:“你知道的,老爺子還是想要個男的當繼承人。”
文錚果然到了西國,笑盈盈地跟兄妹倆打個招呼,佔了最大的辦公室。
文厲雷膝下一兒一女,文懷君至今不婚,事業中重心在學術研究上,文懷卿是個女人,還育有兩個孩子,在文老爺子眼裡,一個女人是挑不起大梁的。
“嗯,我知道。”文懷君說。
“進展不錯啊?”文懷卿挑起柳眉, 如高中女生般八卦。轉而又嘆口氣, “但是對不住了,你恐怕走不開。”
文家做地產生意起家,主要業務都是傳統實業,前幾年,文懷卿瞄準了數字化轉型的方向,頂著集團裡許多反對的聲音,當機立斷地投資。
文懷卿敲了敲螢幕,好像敲在她哥的臉上:“喂,雖然我問過你很多次了,但我還是要再問你一次——你真不打算回集團?”
自從前幾年,文錚娶的老婆給文老爺子生了個曾孫子,寶貝得緊,文老爺子就陸續把一些算得上重要的產業交到了文錚手裡。
應文懷君孜孜不倦的要求,許晝終於答應給他發照片,大多是風景照,有藍色的海,紫色的天,街道邊高高瘦瘦的椰子樹。
文懷君得寸進尺,搖著尾巴,問能不能給張有你的照片?
那邊沉寂許久,許晝終於發來一張,他站在碧藍的海水裡,雙腳埋在細沙下,露出一對白皙骨感的腳踝,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盪漾著他模糊的影子。
文懷君剛結束一天的行程,疲倦地靠在床上,捧著手機細細看,嘴角都翹起來,想象著海水的清涼,以及被潑溼半身的許晝,想象半透明的白襯衫緊貼著他的腰身,心裡癢的不行,好想趕緊結束這些冗長的商談與社交。
“好看死了。”文懷君對這張海水影子圖發出盛讚。
許晝發過來六個點,表示無語,半晌又問他:工作順利嗎?
文懷君說順利,接著臭屁,說:主要是你天天和我聊天的功勞。
許晝晾了他許久,才又發過去一句:我看了你的路演影片,講得很好。早點休息。
一句話就解了文懷君全天的疲倦,他靠在枕頭上美滋滋地把許晝發來的圖片重溫一遍,才安心入睡。
文懷君說得並不是敷衍,進展確實很順利。
上市前的投資者路演對股價有重要影響,文懷君技術背景硬,對企業現狀和前景有很長遠的思考,加上文懷卿之前做出的成績和文家雄厚的家底,市場很看好淵文科技,認購結果遠高於文懷卿之前的預期。
公司正式上市那天,文懷君和文懷卿站在團隊中央,漫天禮花飄落下來。
這是屬於他們的里程碑。
走下臺後,兄妹倆的身邊卻出現了第三個人,文錚。
三大熱門繼承人同行的場景實屬稀罕,各路媒體裡三層外三層地撲上來,長-槍短炮往他們臉上懟。
文懷君表情淡漠,氣場卻極具壓迫感,文懷卿走在中間,優雅而銳利,最右邊是文錚,精明的商人模樣,嘴角掛著笑。
三個人往那兒一擺就是一場豪門紛爭的大戲,明爭暗鬥的修羅場氣氛十足,所有媒體人都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爭先恐後地拱火。
一個記者搶先問:“請問文懷君先生,您的淵文科技大獲成功,請問今後是打算回歸集團管理嗎?是否會將工作重心從科研轉移到集團上?”
這話問的其實是,你是不是會力爭繼承人之位。
文懷君淡道:“我會把淵文科技越做越好。”
話筒又伸向文錚:“文錚先生,您此行前來的原因是甚麼呢?您對集團未來的發展前景有甚麼展望呢?”
文錚抱住手臂,自然地露出價值不菲的腕錶,挑了第一個問題回答:“代表華國總部來看看西國這邊的進展。”
話裡的意思耐人尋味,宛如欽差大臣。
最後一個問題是給文懷卿的:“文女士,您的兩個孩子都到了要上幼稚園的年齡,您在今後是否會回歸家庭呢?您的丈夫支援您的事業嗎?”
文懷卿面不改色,優雅一笑,從容道:“我回答一下文錚先生方才沒答上來的問題,文氏集團會繼續進行科技創新和數字化轉型,在各個領域為使用者及顧客提供更加便捷和人性化的服務。”
文錚的表情有些不好看。
記者還想追問,文懷卿截住他,用地道的英語溫聲道:“而且您恐怕缺乏常識,女性企業家離開孩子老公也能活。”
全場有兩秒鐘的寂靜,只有閃著光的快門咔咔地響。
採訪過後,文懷卿還有別的事情,文懷君和文錚回到公司。
“恭喜老弟成功上市。”文錚翹起二郎腿。
文懷君淡道:“謝謝。”
文錚梳著黑亮的頭髮,睨著文懷君:“你還打算在象牙塔裡躲多久?”
文懷君站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他:“這是我喜歡的事業。”
“連個女的都不如。”文錚“嗤”地一笑,點燃一根菸:“但我還是多謝你了。”
文錚卻不等他講話,話音一轉,笑道:“十幾年前出事的那架飛機回來了,讓你誓不結婚的那個人是不是也回來了?”
文懷君眸色深沉,冷道:“怎麼?”
即使公眾不知道原因,文家人對文懷君不結婚的原因是很清楚的,文懷君便也沒掩飾。
“沒怎麼。”文錚摁滅菸頭,笑著從椅子上站起來,“我本來還擔心你哪天想不開了去結個婚,現在看來不可能了,多謝弟弟啊。”
文錚指著桌上淵文科技的財務報表,撕了偽裝:“今天我就跟你交個底,淵文,遲早是我的,集團,也遲早是我的。”
文懷君看著他放大話,幾不可察地譏笑:“行,我等著。”
文錚轉頭走了,搭著當天下午的飛機回了華國。
文懷君疲倦地揉著眉心,郵箱和社交軟體塞滿了訊息,全是祝賀他成功上市的。
許晝也發來了一條,但不是祝賀的,他只說了一句:“辛苦了,好好休息。”
這句話熨平了文懷君的疲憊,從心底漾起來舒暢。
他琢磨著事情都忙完了,是不是可以參加他們的旅行了?
慶功宴後,文懷君馬不停蹄地和文懷卿討論上市之後的安排,把任務一條條分配好,埋頭處理手上的事。
天色黑沉,文懷卿靠在辦公室門上,伸了個懶腰:“哥,還不走?”
“你先去休息吧,我想早點弄完。”文懷君頭也不抬。
“喲,心裡惦記著人呢?”
今天一天過得太充實,文懷卿有點瘋,變回那個調皮搗蛋的妹妹,雙手撐在文懷君書桌上,“這麼急著趕工作。”
文懷卿把高跟鞋踹了,光腳踩在毛毯上,文懷君給她拿了雙軟拖鞋來。
“我明天去找許晝,還能跟他們一起玩五天。”文懷君大方地解釋道。
“嘖。”文懷卿牙酸,“你們到底怎麼樣啊,我怎麼覺得只差臨門一腳了。”
“先把集團這攤子收拾清楚吧。”文懷君神色淡下去,“文錚看起來有很大把握,老爺子很護著他。”
“但咱爸可不是吃素的。”文懷卿撅著嘴,補充道:“我們倆也不是吃素的。”
文懷君遞了一杯溫水給文懷卿,直呼他爹大名:“文家一直是靠實力說話的,不然爺爺也不會把大權交到他的小兒子文厲雷手裡。”
“但爺爺一時半會兒拿不準讓女性接手,他應該會再考慮一段時間。” 文懷卿哼笑:“誰習慣讓女性接手?媒體今天問我的都是些甚麼鬼問題。”
時至今日,這個社會仍然將女性和家庭捆綁在一起,預設女性缺乏事業野心,預設女性難以成為頂尖領導人。
“頂著這麼多壓力,你累嗎?”文懷君憐惜地問。
“累啊,哥,我累!”文懷卿語氣撒嬌,眼神卻堅定而驕傲:“但我喜歡,我很享受帶領一堆人做出成就的感覺。”
文懷君看著妝容依舊精緻的文懷卿,心裡想的卻是她高中時的模樣。
梳著馬尾辮,自來熟地非要坐到自己和許晝桌邊,五分鐘就和許晝成了好朋友。
那時她那麼無憂無慮,只用考慮成績和晚上吃甚麼,純粹又爛漫。
大學,文懷卿選了她最喜歡的商科,本科時就在家裡公司工作,唸了MBA後回到集團,一路雷厲風行高歌猛進,倒是把文厲雷的風格繼承了七成。
僅僅過了十五年,文懷卿就變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年輕企業家,迎著無數非議與冷眼,帶著公司開創未來。
文懷君心疼:“如果你需要幫忙,我隨時為你爆肝。”
文懷卿佯怒,指著文懷君的鼻子威脅:“你想跟我爭繼承人之位?”
文懷君笑:“我只敢和你爭巧克力冰淇淋。”
文懷君把文懷卿趕回去休息,自己熬夜工作。
小憩三小時後,天亮了。
文懷君正準備問問許晝他們今天在哪,申請加入他們的旅行,電腦上就響起了一個影片邀請。
文懷君接起,是亨利,一位西國的投資人,和文懷君挺熟。
他是個典型的西國精英,年輕,富有冒險精神,愉快地問:“文,是時候放鬆自己了!今天下午大峽谷高空跳傘,還有我們老大,你來嗎?”
如果是亨利單獨邀請,那文懷君鐵定拒絕了,但他們公司的頭兒不一般,明顯是有公事想談,文懷君只能答應下來。
文懷君嘆氣,又要加班了。
下午,文懷君提前到了大峽谷,在貴賓室坐了半小時,突然接到亨利老大親自打來的電話。
對方語氣懇切無奈,一口氣說了五個sorry:“文先生,真的很抱歉,公司這邊突然遇到些問題,沒法赴約了,我改天親自去你那裡道歉。是我們安排不周。”
突然被放鴿子的事並不少見,更何況他們確實不方便,文懷君並不生氣:“沒有關係,我們改日再聊。”
對方繼續道歉:“我包了今天下午大峽谷跳傘的場子,文先生不嫌棄的話,請隨意享受!我沒記錯的話,文先生是有導師資格證的吧?”
文懷君“嗯”了一聲。
剛來西國那會兒,文懷君迷上了跳傘,高空風景與輕微的失重感可以讓他暫時忘掉一切。
由於跳得太頻繁,時長也夠,文懷君索性考了個證。
文懷君掛了電話,立刻有工作人員笑著迎上來,問他要不要去跳傘,直升機都就位了。
文懷君想跳,但更想去找許晝他們,於是擺擺手說暫時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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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越野車停在路邊,門敞著,幾個人站在涼爽的風裡閒聊。
他們開了太久車,需要休整一下。
顏羽庭靠在車門邊看手機,彙報時事新聞:“文教授的公司成功上市了誒!”
她發出商科人的感嘆:“股價走勢好牛,不愧是文教授。”
姜藍心情複雜,頗有種看著屠戮自己的殺手站上領獎臺的感覺。
但等她蹭到顏羽庭身邊,看到手機螢幕上的文教授,又毫無節操地立刻倒戈:“救命,好帥。”
確實好帥,文教授穿著公司黑色的文化衫,站在臺前,笑得俊朗自信,亮晶晶的彩色飄帶落下來,像電影的團圓大結局。
顏羽庭罵姜藍花痴:“你眼裡只有這個?來看看文教授的路演影片,絕對要被我們老師當範本講了。”
周術語咋舌:“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人,甚麼都能做到頂尖。”
許晝發自心底地贊同:“是啊,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人。”
“哇噻,刺激啊。”顏羽庭扯著宋楚的衣角,念出媒體的誇張標題:“‘文氏集團繼承權之爭,三位天選之子同框互嗆,兄妹鬩牆!’——嘖嘖,沒想到這年頭還能看到豪門內鬥,這不是隻有小說裡才有的嗎?”
宋楚越過顏羽庭的肩膀看螢幕:“現實中還是很多的,家族企業,尤其是規模大的家族企業,免不了一番明爭暗鬥,畢竟人都是嚮往權力的。”
“喔,文懷卿好剛!”姜藍念道:“文懷卿直懟記者,說女性不止有家庭。我太感動了,愛了。”
“她是文教授的親妹妹吧?”顏羽庭問。
許晝下意識點頭:“是的。”
所有人都在吃瓜,倒也沒人覺得許晝答得太快。
周術語看熱鬧不嫌事大,開始拱火:“我覺得這三個繼承人各有優缺點,你們覺得誰會贏?”
姜藍毫不猶豫:“雖然文教授很可怕,但我當然還是希望他能贏!”
“他為甚麼不結婚呢?”顏羽庭認真思索,“如果他結婚有孩子,繼承人這位置肯定就是他的了。”
許晝突然喉頭一噎,周術語搶著分析道:“文教授不可能不知道,家庭傳承對家族企業有多麼重要。但他堅持不結婚,要麼是他對繼承不感興趣,要麼就是,他真的很愛一個人,但是不可能結婚。”
話音一落,顏羽庭和姜藍都發出“喔喔”的起鬨聲。
顏羽庭是個很現實的人,提出質疑:“還有誰是文教授娶不到的?甭管男的女的,等著嫁的人得從這兒排隊到法國吧。”
“沒準早就定好了婚,文教授就等著拿下今年的諾貝爾獎,然後回家結婚,繼承億萬家產。老婆只會影響他科研的速度!”姜藍猜得天馬行空。
“算了,甭瞎猜了。”周術語說:“反正不管文教授結不結婚,跟誰結婚,都離我們普通人太遠了,肯定是我們不認識的豪門大佬,猜都猜不到。”
“確實。”宋楚簡練道。
“誒,許晝你怎麼一直不講話啊?”姜藍喊了一聲。
“我在看報道呢。”許晝抬頭,揚了揚手機:“而且我猜文懷卿會當繼承人。”
顏羽庭立刻接過話茬:“我也覺得文懷卿很好誒,溫柔漂亮能力強的大姐姐,你們看到她的履歷了嘛?真的很厲害……”
她突然感到身邊有點冷,宋楚正沉默地看著她,顏羽庭立刻陪笑著跑了。
其實許晝一直在聽他們聊天,那股飄搖的自卑感再次席捲他,像無論如何都無法根除的痼疾,時不時就會復發。
他看著照片上氣場強大的三個人,只覺得遙遠。
許晝站在綿延無盡的公路邊,四周一片荒原,文懷君卻在交易所,在無數媒體的鎂光燈下,操心著千億級別的生意。
身邊的朋友們議論著文懷君的生活,像在談論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許晝和文懷君,怎麼看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五個人坐上車,向著目的地前進。
姜藍接了一個電話,哼著說:“嗯,是,怎麼了?”
她聽了一會兒,瞪大了眼睛,表情逐漸扭曲,氣憤道:“甚麼?我老早就預定了,你現在才跟我說被包場了?要我改時間?我都快到了!你知道我們開了多久的車嗎?”
那邊又說了些甚麼,姜藍聽了會兒,生氣地掛了電話。
“怎麼了?”許晝問。
“大峽谷高空跳傘那邊的工作人員,說我們今天的預定被取消了,因為有貴賓包了場,今天早上才跟他們定的,要我們換個時間。”
“我草,憑甚麼啊!”周術語都被氣得飆髒話,“有錢了不起?”
“他們說既然我們都快到了,就過去,他們給我們辦個會員卡之類的,下次去打五折。”姜藍嘆了口氣。
顏羽庭和宋楚在另一輛車裡,氣得拍了兩下喇叭。
“我看要下次去把他們打折。”許晝話裡帶刺,心裡也不爽。
五個人心情鬱悶地往前奔,太陽都變得毒辣,讓糟糕的心情愈發黏膩。
文懷君突然給許晝打了個電話,許晝愣了一下,平復了一下語氣,接起來。
文懷君問許晝:“你們在哪?”
許晝看著車窗外紅褐色的巖地:“大峽谷,我們準備去跳傘,但突然被取消了。”
“大峽谷跳傘?”文懷君重複道。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傳出來文懷君的聲音:“你們的預定恢復了…你們現在就可以來跳傘。”
許晝沒反應過來,理解了一下這句話:“你能讓我們跳傘?你正在這邊?”
姜藍耳朵很靈,靠過來問許晝:“誰?誰能讓我們跳傘?”
許晝慌了一瞬間,下意識把手機往耳後藏了一下。
“喔!”姜藍看他這樣子就恍然大悟,“是你那金屋藏嬌不讓我們知道真面目的猛人前男友是吧?”
與此同時,電話裡的文懷君在問:“你們是不是快到了?”
許晝下意識點了一下頭,“嗯”了一聲。
姜藍以為許晝在回答自己,原本就生氣,這下更是被氣笑了,心想好你個前男友,這次是撞到本姑奶奶槍口上了。
她拍了一下正在開車的周術語的肩膀,笑道:“你聽見了嗎?許晝前男友說他能讓我們跳上傘,現在!”
姜藍還在氣頭上,逮著能吐槽的人就不鬆口:“一個關鍵時刻從來不在,不看老許表演、不陪老許出來玩、只會蒙著臉狂親老許還不站出來承擔輿論的男人,現在誇下海口說能讓我們跳傘,這靠譜嗎?這不靠譜。”
許晝嚇得汗毛倒豎,實打實地為姜藍的期末成績擔憂,撲上去想捂姜藍的嘴,結果她越說越起勁兒。
吃火鍋那天,許晝看著資訊,說他沒法一起來玩,因為有很重要的事情,把剩下三個人氣得夠嗆。
酒吧表演的時候他也是這麼說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能有多重要啊?顏羽庭冷漠質問。
他有沒有情商?親了你那麼久也不站出來,現在全校人都在八卦你,他讓你一個人站在風口浪尖上,他倒是隱姓埋名啦?姜藍也罵。
周術語嘆了口氣,哎,老許,不怪我說你戀愛腦嗷,你怎麼總在替他找藉口?他不是成年人嗎,為甚麼還像個寶寶一樣。
許晝無計可施,只能重複著,相信我,背後真的有原因的!
回到炎熱的大峽谷,姜藍想著許晝妥協又遺憾的表情,只想替他出氣。
姜藍提了嗓門,故意大聲道:“既然他這麼說,那行唄,等下我們到的時候,我要看到他拎著冰鎮椰子汁站在門口,請我們上飛機。前男友先生,請做個能說到做到的人!”
許晝捂著手機,祈禱那邊的文懷君甚麼都沒有聽到。
然而事與願違,文懷君短促地低笑,飽含笑意的聲音落到許晝耳朵裡:“許晝,替我傳達一下,沒問題。”
他又低聲說了一句:“你挑朋友的眼光不錯,都護著你,我很放心。”
許晝呼吸都噎住了,豁出去了,慌忙叫道:“不是,等等——你想好了?你準備和他們說你是誰——?”
“嗯。”文懷君利落地肯定道:“我,你的前男友,準備向你的朋友們介紹自己,順便請求他們的諒解。”
許晝無計可施,無奈道:“那你多準備一瓶橙汁吧,我記得顏羽庭不喜歡喝椰汁。”
耳邊傳來很有磁性的笑聲,前男友先生輕快道:“好,一會兒見。”
許晝手指發軟地掛了電話,姜藍還神氣赳赳地:“他答應啦?”
許晝點了一下頭,用某種感動又憐憫的眼神看著姜藍,覺得接下來半小時可能是姜藍人生中非常難忘的半小時。
“姜藍同志,我真的嘗試過救你了。”許晝誠懇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