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這太刺激
飛機汽車一路快馬加鞭, 司機都驚訝於一向沉得住氣的文先生居然催了他三次,不敢怠慢地踩快油門。
文懷君趕到HEX的時候,裡面正傳出震耳欲聾的鼓點與吶喊聲。
他急著往裡進, 卻被門童攔了下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面具。
“先生需要嗎?今天是假面主題。”
文懷君低頭看了一眼,挺高階的黑色磨砂質感, 能遮半張臉, 便接了過來,“要。”
戴好面具,文懷君也不急了, 信步往裡走。
線型的彩光照得人眼花繚亂,舞池臺下人擠著人, 年輕人們跟著音樂舞得渾然忘我,男生女生的尖叫聲充斥耳膜。
在高亢的氣氛中, 文懷君只消一眼就捕捉到臺上那道身影, 和他身後冷色的光線一起深深鑿進文懷君的視網膜,心火一下子就燒了起來。
許晝正撥弄一串掃弦, 手肘鬆弛地搭在吉他上, 纖薄的肌肉隆起,有力帶動著手臂瀟灑擺動。
文懷君目光晦暗地看著那兩條光裸著的玉白手臂,細密的汗珠折射出琉璃般的質感。
“啪”地一聲,文懷君生生捏碎了手裡的酒杯,青筋暴起,額角突突地跳,連服務生急著過來打掃他都沒注意到。
姜藍拿著小男生送的喉片,啟發許晝:“在你二十五歲生日到來之際,要不要考慮move on,開啟一段新的生活?”
文懷君對這個倒無所謂,他只想找個地方冷靜一下,如果現在讓他去找許晝,他百分之百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把許晝扛上肩,綁回家。
許晝一晚上拒絕了不少玫瑰花和別人請他喝的酒,這次連潤喉糖都禮貌地拒絕了。
樂隊又演了幾首歌,文懷君全程一語不發地看完,藉著昏暗的環境和麵具的遮擋,沒人看到他越來越深的眸色和不加掩飾的渴求。
姜藍擺擺手,把頭髮很酷地一撩,揚了揚手中撲克牌般的一沓紙條:“那我去挑個帥哥約會了,回見,明天給你過生日!”
樂隊表演完,換了DJ上臺。
“你之前不是說你前男友會來看的嗎?他怎麼沒來?”顏羽庭一眼看出姜藍的意思,慵懶地靠在宋楚懷裡問道。
一個細皮嫩肉的小男生擠到許晝身邊,在吵鬧的背景中顯得怯生生的,他沒像別人那樣直接要聯絡方式,而是給許晝送了一版潤喉片。
許晝無奈道:“他真的有事才來不了。”
四個人在巨大的歡呼聲中走下臺,文懷君轉身而去,隨手攔了一個服務生,說找你們酒吧主管。
姜藍問著,順手接過了一個西國帥哥遞過來的聯絡方式。“還有甚麼是比你表演更重要的事情嗎?”
見許晝不接,小男生羞澀一笑,把潤喉糖遞給樂隊其他人。
主管安排了幾個機靈的服務生守在門外,交待他們要滿足文先生的一切需求。
比起彩排, 許晝此時放得更開, 全身心沉浸在表演中。
“許老師,我聽過您的課,您唱歌也好好聽。”小男生笑得很甜。
唯獨文懷君一個人立在角落,黑色面具遮住了他兇戾的臉,渾身低氣壓。
主管耽擱了一會兒才過來,看見滿身寒氣的文懷君,便雙腿一軟,連忙跑過來,問文先生有甚麼需要?
普通服務生可能不認識,但主管一清二楚,文先生是他們母公司的大股東。
“他只是你前男友誒,你是不是為他太守身如玉了一點!”
姜藍大大方方地謝過,覺得小男生貼心,故意拿了一顆給許晝:“吃吧,你嗓子都啞了。”
身邊的學生都瘋了,喝酒跳舞,高舉著手機錄舞臺上的表演。
文懷君完全挪不開眼,他清晰地看著許晝揚起手臂,過大的袖口被動作帶起,露出胸肌的弧度,和那一點隱秘的櫻粉色。
“他有事來不了。”許晝說。
他全身都叫囂著,要把臺上這人捆回家裡,鎖在房間,除了自己誰也不能看到。
主管立刻安排下去,帶著文懷君去了樓上的貴賓室,這裡有落地玻璃可以看到臺上的表演。
姜藍拍著許晝的肩撂下最後一句話:“老許,我們就是希望你能享受自己的生活,別被其他的甚麼人束縛住了。”
如果文懷君理智尚存,他就會聽到觀眾們不僅在喊許晝好帥,也在喊主唱鼓手和貝斯好帥,但文懷君只能聽見,無數人都在覬覦他的許晝,無數年輕的心臟都在為他的許晝而跳動。
“給我一個空房間。”文懷君隨意說。
四個人一走下臺就收到了四面八方的歡迎,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拿著酒和他們勾肩搭背,宋楚拿著一把花,張開雙臂把顏羽庭攬到懷裡,圈地盤兒。
文教授臉都黑了,怎麼能穿這種衣服啊,妖精!
姜藍繼續加碼:“萬一他只是找個藉口不來看你的演出呢?明顯就是不把你放在心上啊,一直想著這種人,你也挺累的吧。”
顏羽庭無聲嘆氣,心想她見過的戀愛腦們都這麼說,以為對方很愛自己,結果最後都哭得很慘。
許晝心裡嘆了口氣,知道大家都是在關心他,但他又不能說,他前男友來不了是因為要去華國開研討會。
他們幾個真的挺夠意思,永遠站在許晝這邊,許晝點點頭說好,一定。
他擺起手臂, 揚起恣意的笑, 整個人像朵盛開著的無機質花,擁有無數個璀璨透亮的鑽石切面。
周術語手裡也握著別人送的酒,對許晝直言:“你會不會陷太深了,萬一他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喜歡你呢。”
許晝微抬著頭,拉出一條流暢的下頜線, 小巧的喉結隨著歌聲上下滾動,黑色背心更是讓這人性感至極。
“謝謝你,我暫時不需要。”
文先生那麼忙,怎麼突然下來視察一個小分店開業啊!
冷暖自知,許晝笑著要他們別擔心:“我心裡有底。”
耳邊全是學生們的尖叫“許老師好帥啊啊啊”,文懷君目光黑沉得可怖,邪火熊熊燃燒,陰暗的欲-念再也壓不住。
周術語身邊也熱鬧得不行,還沒來得及說拜拜就被帥哥拉走了。
文懷君坐在二樓,清清楚楚地看見許晝身邊圍滿了人,都是神情仰慕的年輕面孔,熱絡地和許晝講話,許晝則在人群之中談笑自如。
一種類似於斷線風箏的脫力感猛然擊中文懷君。
他們現在相差十一歲,幾乎可以說是存在代溝了,心理醫生的話浮上心頭,許晝有他自己的人生。
獨自坐在暗色包廂裡的文懷君想,如果他不再拖著許晝,而是放他追求普通年輕人的生活,許晝會不會自由許多?
既不用有追趕他的壓力,也不會被自卑的負面情緒填滿,許晝就應該像文懷君的學生們那樣,每天上課、學習、搞搞樂隊,找另一個年輕人談戀愛,互相幫助成長,輕鬆自在。或許也可以像西國人那樣,享受純粹的身體愉悅。
但只是稍微一想這樣的可能性,文懷君就心裡發堵。
許晝是他一個人的,他不想讓出去。
所以說實在的,文懷君嫉妒這些年輕的孩子們。
如果他當時也坐上了那架飛機該多好,這樣他就可以像底下這些年輕人一樣,名正言順地繞在許晝身邊,用玫瑰和美酒追求他的青睞。
突然酒吧裡燈光一閃,打斷了文懷君的思路。
主辦方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大家好,現在是驚喜時間!每位顧客入場時都有一個紙手環,手環上印有獨一無二的數字,我們現在將抽取一個幸運兒,HEX將實現你的一個願望!前提是我們可以做到的哦。”
大螢幕上開始隨機滾動數字,所有人都期待地看著大螢幕,一邊低頭檢視自己的數字。
“97號!”
一位纖細的女生有些害羞地舉起自己的手,“是我。”
“那你有甚麼願望想實現的呢?比如HEX一年的會員,今晚的酒水免費之類的,我們都可以做的噢,但像幫你期末拿A 這種就算了。”
所有人都大笑起來。
女生和身邊的朋友七嘴八舌地商量了一會兒,紅著臉接過話筒說:“謝謝今晚樂隊同學的表演,我們都很喜歡。但我們想聽許晝老師來首solo,可以嗎?”
酒吧負責人笑道:“哦,那我想應該要徵求許晝先生的意見。”
所有人便伸長脖子尋許晝,湊熱鬧的群眾們自發喊道:“Solo!Solo!”
許晝放下酒杯,面上有些許薄紅,他找到姜藍問:“可以嗎?”
許晝不清楚樂隊吉他手單獨演出是不是可以的,但姜藍顯然不在意這種事,他們組樂隊本來也只是為了好玩兒。
她坐在帥哥對面,衝著許晝狠命點頭,催他上臺:“去呀,我們都想看!衝!”
許晝在聲浪中被推上臺,他坐到高腳凳上,腿自然地垂下,吉他壓在膝蓋上,舞臺燈光轉成了暖黃,輕柔地給許晝勾勒出一道金色的絨邊。
“你想聽甚麼?”許晝移開麥克風,低頭問臺下的女生。
女生臉頰緋紅:“上次你彈唱的《紅豆》就很好聽,能不能要一首差不多的,不那麼搖滾的。” 許晝笑了一下:“不是專門彈給你的也可以嗎?”
女生點點頭:“可以啊,就想再看一次你的表演。”
許晝重新把麥弄好,緊了緊握著吉他的手指,臺下黑壓壓一片,臺上只有他孤零零一個人,他卻奇蹟般的沒甚麼緊張的感覺。
許晝半垂著頭,脖頸修長,目光柔和,簡短道:“雖然今天今天你不在場,但我想把這首歌唱給你聽。”
包廂裡的文懷君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心臟咚咚跳得飛快。
許晝沒說廢話,報出歌名:“Box of Stones。”
和絃簡單而清新,刺激辛香的酒吧氛圍像是突然被清泉沖淡了,將人帶到春風拂面的山間小徑。
臺上的青年目光溫柔,視線投在遠方的一點,明明沒有落點,卻讓人覺得,他眼裡全是一個人的影子。
純然清澈的嗓音唱著——
My harbor has a boat in it
船停在我的港口
The water makes its way around it
水繞它奔流
When the sun shines down the hills, winds blow
陽光灑在小丘上的時候,清風拂過
I miss you more
我愈發想念你
You said I’m young, but I’m yours
你說我很年輕 ,但我早已屬於你
I am free, but I am flawed
我自由自在,但身患瑕疵
I’m here in your heart
我在這裡,在你心底
I was here from the start
我從始自終,永於此地
臺上的青年完全沉浸到歌的世界,微闔著眼,睫毛低垂,嘴角含著溫柔笑意。
一句歌詞猛地敲進文懷君心裡。
他唱著:我雖年輕,但我早已屬於你。
這句話盤桓許久,心中震起圈圈不寧的漣漪。
文懷君心中所有的疑慮在這一刻好像都有了解答,那人用堅定無比的聲音告訴自己,你不用擔心,因為我早已屬於你,一直屬於你。
男人起身,對門外的服務生說,果斷的聲音下有不易察覺的顫唞:“把後臺封一下,只有我能去。”
許晝還在舞臺上唱著,文懷君急切地下樓,離聲源越來越近,反覆的唱段一次次擊打著文懷君。
文懷君手指都在顫,看上去步伐平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裡有多起伏。
許晝唱著:“從一開始,我就與你在一起。”
這歌很安靜,不長,琴聲收束,許晝對臺下說:“謝謝。”
觀眾們超級捧場,掌聲很響,點歌的那位女生更是喊了一句:“謝謝許老師,很好聽!”
許晝往後臺走,帷幕在身後緩緩落下,隔絕了滿堂觀眾,心中有淡淡的遺憾。
但他轉念一想,文懷君之後或許會看錶演錄影,那他應該也能聽到自己的心意。
然而走了兩步,許晝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詫異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一下子紅了眼眶,說不出半個字。
文懷君還穿著工作時的西裝,一絲不苟,臉上戴著一個黑色的面具,平添幾分異域邪氣。
他只露出一雙黑亮髮沉的眼睛,充滿壓迫感地向許晝走來。
“你不是去參加……唔!”
許晝話沒說完,文懷君已經大步走到他面前,摘了面具,大手牢牢扣住許晝的後腦勺,偏頭深深吻了下去。
潮溼的吻聲被麥克風擴大了無數倍,清晰地傳到酒吧每一個角落,許晝慌亂地推開文懷君。
“嗚……麥沒關——”
臺下無數人先是愣了好幾秒,然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尖叫。
文懷君稍微退開了一點,握住許晝的手腕不許他動,手指一挑就把麥關了。
他一語不發,沒有停頓地,鉗著許晝的下巴,再次兇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鼻腔全是彼此的氣息,男人的吻法非常粗暴,勾著唇舌糾纏,許晝呼不上氣,只能吟出短促的悶哼。
文懷君親了太長時間,許晝被吻得腿軟,腰眼酥|麻,全靠文懷君緊緊摟著他,才不至於跪到地上。
體內電流亂竄,耳邊只有兩人心跳的轟鳴。
肺中的氧氣徹底耗盡,許晝從耳垂到鎖骨都是紅的,文懷君終於放開了他,大拇指蹭過他紅腫的嘴唇。
文懷君深深凝視著許晝,低音炮性感得不像話,他俯身到許晝耳邊說:“I’m yours.”
我是你的。
許晝抬眸看他,眼底通紅。
他潰不成軍,求救,身子直往下滑,站不住。
文懷君沒廢話,直接撈起他的膝彎,把穿著黑色背心的人打橫抱起,大步往舞臺下方走。
這時聽覺才逐漸恢復,許晝聽到臺下經久不息的尖叫聲,氣兒還沒喘勻,顫聲問:“他們在叫甚麼?”
文懷君抱著心上人,滿心都是等會兒的安排,分神思索道:“可能就因為聽到了開頭吧。”
許晝崩潰地捂住臉,雪白的耳垂紅得要命:“完了啊,我為甚麼沒早點關麥!”
文懷君輕笑:“聽到了也挺好。”
讓他們都搞清楚,許晝身邊有人了。
但事實比他們想象得嚴重得多,酒吧的帷幕是透光的,臺下光線昏暗,但帷幕後燈光明亮,臺下可以看到帷幕後面的人影,像場皮影戲。
所以,在帷幕落下後,所有人都目睹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側面上臺,取下面具,強勢地握著許晝的後頸,低頭吻住了他。
這是個長吻。
有人記了時,六分二十一秒,這個吻沒斷過。
無數臺手機都把這個吻記錄了下來。
兩道影子交疊著,從始至終都沒分開過,只有腦袋在細微變化,能看出他們換著角度在吻。
觀眾都瘋了,這太猛了,密閉的酒吧空間簡直要被尖叫狂潮掀翻。
不同的影片,相同的內容,把學校論壇轟炸了兩頁,滿屏的紅色感嘆號。
樂隊其他三個人更是抓狂,他們奔到舞臺後面想逮住這個人,卻被服務生攔住,說後臺被封鎖了。
等兩人的身影消失許久後,後臺重新開放,眾人蜂擁而至,卻只在後臺的地上找到了一個掉落的黑色面具,還有許晝的吉他。
連一向冷漠的顏羽庭都抓狂:“這人誰啊?他太狂了!!太狂了!!!”
這男人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把許晝擄走了。
但外面所有的腥風血雨都與話題中心的兩人無關,被清場的酒吧後臺一片寧靜,文懷君從酒吧後門出去,把許晝塞進一輛越野車裡。
“帶你去個地方。”文懷君坐進駕駛位,賣關子。
許晝還沒緩過勁兒來,腿肚子都在顫,尾音揚著“嗯”了一聲。
“哎,差點忘了。”文懷君低聲笑著,醇厚的嗓音好聽得要人命。
他湊過來,輕輕在許晝唇上一啄。
“小晝,生日快樂。”
許晝發出一聲無助的嗚咽,差點止不住眼淚。
“謝謝你給我唱的歌,我也想對你說一樣的話。”文懷君說。
十五年前,雖然我比你年輕,但我早已屬於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