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吻他手背
春夜氣溫黏膩, 文教授大半夜開門回家,車鑰匙被他咚地一聲扔上桌,單手把衣服扯下來, 大步走進淋浴室。
冰冷的水劈頭砸下, 居然還是越洗越熱。
那玩意兒硬燙難解,冷水淌過去都能被蒸成溫熱的, 文懷君草草擦乾身體, 肌肉弧度上還覆著水珠。
他黑沉著一張臉躺上床,渾身的肌肉都繃著,青筋虯結。
腦子畢畢剝剝地燒, 許晝喊的那一聲熱簡直就是就是一道死令,讓文懷君無法反抗地熱起來。
他不是沒想過這檔子事, 怎麼可能不想?
從幾個月前見到許晝的那一刻起,文懷君清靜許久的感官就自動被挑起火來, 壓不下去。
問題是文懷君已經像瘋狗一樣傷過許晝一次, 在數不清的幻覺裡更是毫無顧忌地換了無數種吃法,今晚許晝這鮮活的醉態差點把他最後一根神經都燒斷了。
那一瞬間, 文懷君腦子裡早就飛速把許晝從外到裡剝了一遍, 想掐著他的下巴深吻,想兩隻手就握住他那段腰。
在他宿舍那張柔軟的單人床上,怎麼吻,怎麼擺, 怎麼撞,早在腦子裡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文懷君真怕自己把許晝弄死在床上。
文懷君趕緊跟上,心裡打鼓,不知道是哪裡惹了許晝。
“你上週怎麼不找我吃飯?現在想起來了?”許晝語氣很衝,有理有據的,像個被冷落了的正牌男友。
那時候小龍蝦在華國火得不行,夜裡大排檔全是賣小龍蝦的,幾十塊錢一大盆。
“哦哦。”文懷君依言走到前面。
他怕一下手就失控, 再抬頭時許晝滿身是血地倒在他身下。
知道自己的懷疑既沒證據也沒道理,但許晝還是順著這條線胡思亂想,越想越煩躁。
許晝看他一眼又收回視線,徑自往外走,三兩步就拐上沒甚麼人的小路。
文懷君無奈:“西國小龍蝦本來就少,也沒有大排檔,湊合湊合。”
所以在踏進亭臺水榭,曲徑通幽的高階中餐館時,許晝難以置信地問:“這地方賣小龍蝦?”
文懷君低聲笑,乖乖點頭。
許晝瞟一眼就放到一邊,眼神專注在螢幕上,心裡還咂摸著昨晚文懷君那奪路而逃的事,酸澀又難堪。
“我上週比較忙。”文懷君解釋道:“這周就好了。”
“你知道HEX在哪嗎?”許晝問,他們這周就要去演出了。
“知道。”文懷君哪裡不知道許晝的意思:“我肯定會去啊,我拿著橫幅燈牌去!粉頭。”
許晝房間裡的溫度冰冷則得多。
剛出門,許晝就手腕一緊,被人拉到了不起眼的樹蔭下。
第二天早上醒來,心中的無名之火消了,但許晝心裡還是憋著氣,懶得搭理文懷君,甚麼早餐午餐的抽查也不管了。
文懷君心裡安心了點,原來是因為這件事生氣。
文懷君靠著樹幹,鬆開許晝的手,語氣有那麼點小心翼翼:“一起吃晚飯嗎?校外有家餐廳開始賣油燜大蝦了。”
他媽的,誰要你倒的溫水。
文懷君零零碎碎地給他發訊息,問他吃了沒,給他說今天實驗挺輕鬆的,巴拉巴拉。
昨晚的事是沒法問出口的,許晝在他面前就是醉了的形象,醉鬼當然不會記得發生了甚麼,更不會因為對方安分守己就生氣。
所以左想右想,許晝還是找了個理由。
文懷君就是頭餓了十五年的狼, 這會兒肉送到嘴邊了, 偏偏香得勾死人,狼還一巴掌把自己扇醒,想著不能連骨頭都嚼碎了。
許晝懷疑這十五年把文懷君磨成了個性冷淡。
文懷君禁止金錢交易,許晝便準備給他唱首歌,在他第一次登場的舞臺上。
許晝好久沒吃小龍蝦了,上次還是大夏天的,在炎熱的鐵棚子裡跟文懷君和陳靜淑吃的。
三個人吃得熱汗淋漓,辣且欲罷不能,紛紛張嘴哈氣。
許晝撇撇嘴,難道真的是他沒魅力了嗎,還是說文懷君這十五年來見了太多美人,早看不上自己了。
“滾啊。”許晝推他一把,威脅他:“你只能戴著口罩帽子站在角落偷偷看。”
他是不是覺得自己送他進房間太冒犯了?
許晝在前面走,突然停了腳步,等著文懷君跟上來。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機上文懷君發來的訊息,這人一如既往的嘮叨,事事都交代得面面俱到:“我送你回了寢室,桌上有溫水,醒來記得喝,頭暈是正常的,多休息。”
文懷君愣著問:“怎麼了?”
來到這個時間點好幾個月,許晝收了文懷君不少禮物,心想自己也要回他一份禮。
心裡自我檢視一番,文懷君自認為昨晚的行動發乎情,止乎禮,沒有趁人之危也沒有動手動腳,用現在的話就是相當守男德。
但細節太兇暴, 於是越想越恐懼。
許晝落後他半步,撩起眼皮看他成熟的側臉,搞不懂這個正教授為甚麼總是冒著傻氣,像是頭頂有一顆顆小氣泡噼啪破裂。
啪地一下把電腦關了,起身打算去吃晚飯。
那時許晝還沒能欣賞酒精飲料的樂趣,他倆喝冰啤酒,許晝就在旁邊喝冰豆奶。
許晝拿眼刀飛他:“不是你說的甚麼小龍蝦餐廳嗎?帶路。”
好傢伙,高雅精緻的餐廳成了湊合湊合。
文懷君搶在許晝看選單之前就把單給點了,生怕他看到選單上的價格之後就拖著他回去。
服務員一連端上來十個盤子,白瓷盤子裡整齊地碼著一小堆油燜蝦,精緻得像工藝品。
“這是油燜大蝦?”許晝瞪著眼。
文懷君帶上手套,熟練地開始扒蝦殼,三兩下就把肉扽出來,放到許晝碗裡:“都說了,湊合湊合。”
“我靠,你搶跑。”許晝醒過來,飛快抽了一個手套。
許晝不是那種非要男朋友幫他剝蝦他才吃肉的,他自詡巧手,每次都要和文懷君比誰剝得快,然後給對方吃掉。
文懷君雖然手笨,但扒蝦奇蹟般地飛快,許晝碗裡都快堆起來一座小山了。
“你是不是偷偷練了?”許晝瞪他。
文懷君隨口道:“是啊,練了十五年,就等著你回來碾壓你。”
一聽這話許晝就不吱聲兒了,心裡不是個滋味。 文懷君連忙打圓場,說誒,開玩笑呢,我剝蝦天賦異稟。
最後許晝吃了一大堆,文懷君吃了一小堆,倆人手上都油津津的。
許晝先站起來,說我去洗個手,文懷君說好。
許晝用肩膀把包間門頂開,沒手關。
文懷君看了一眼開著的雅間門也沒在意,繼續把剝好的蝦肉放進許晝碗裡。
一道修長搖曳的身影在門口停了一下,她打招呼:“文教授?你也來吃飯。”
文懷君有些驚訝:“安教授,您好啊。”
物理系和建築系八杆子打不上邊,但兩人在一次學校聚會上見過,聊過兩句,勉強算熟人。
安春妮掃了一眼,文懷君旁邊還放著一個碗,他正往那碗裡放蝦仁,便抿唇一笑,調侃道:“這服務規格挺高。”
文懷君露出一個無比自然的笑容:“習慣了。”
安春妮也無意多聊,禮貌告別:“文教授回見。”
“學校見。”文懷君頷首。
安春妮一笑,順手幫他帶上了門。
許晝在洗手間搓了半天,走出來後在走廊裡腳步一頓,碰見了剛從洗手間出來的安春妮。
“安教授?”許晝打招呼。
“許晝?”安春妮也挺驚訝的,“真巧,你也在這兒吃飯啊?”
許晝點點頭。
安春妮指了一下他:“看手機,學校專案比賽的結果出了,應該剛剛給你們發郵件了。”
許晝心裡一揪,接著心臟快速地跳了起來。
“啊…我看看。”
許晝摸出手機,手指有點顫唞,彷彿回到高考查分的時候。
雖然他自己知道希望不大,但畢竟是他熬了無數個夜晚做出的作品,所以許晝還是抱著期待。
萬一被選中了呢?
站在教授面前查結果也是夠刺激的,許晝點開郵箱,果然看到一封結果公佈的郵件。
他閉了閉眼,緊張地點開,第一排的單詞撞入他的視線:
我們遺憾地告知您,您的作品未能入選……
安教授的聲音同時響起:“你沒進。”
許晝心頭失落,像從高空被拋下。
“我下次會繼續努力的。”許晝牽出一個笑。
安教授臉上卻沒甚麼遺憾的表情,反而溫柔一笑:“但評委們都很喜歡你的作品,他們在你和另一個作品中糾結了很久,最後選了那一個。”
許晝不卑不亢地點點頭,這至少說明他的作品入圍了。
安教授繼續說:“有個評委剛剛點名說想見你,你想見嗎?”
許晝問:“剛剛?”
“所以我說很巧,評委組和我們幾個建築教授在這兒吃飯呢。”安教授笑著徵求許晝的意見:“去認認人?”
安春妮補了句:“都是業界傳奇,千載難逢的機會。”
心情起伏太大,許晝這會兒有點懵,下意識點頭:“啊,好。”
“但我要和文……我同行的說一下。”許晝說。
“行啊,我們房間叫清竹,你一會兒過來?”
“好的,謝謝教授。”
許晝點頭,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往自己包廂走去。
安春妮腳步頓了一下,看著許晝走進了剛剛文教授在的那個雅間。
她站在原地消化了一會兒,默默爆出一句,臥槽。
許晝跟文懷君說了這件事,徵求他的意見:“你覺得我要去見大佬們嗎?”
文懷君先是一愣,想著許晝也碰見安春妮了,隨即又覺得無所謂,然後說:“當然要見,這是很好的機會。”
“會不會不太好。”許晝垂下睫毛,心裡有點發怵,“我沒有拿第一,我還甚麼成績都沒有,突然就可以見到這麼多大佬?那別人……”
不知道怎麼的,就是給許晝一種“走後門”的感覺。
文懷君一條條給他分析:“你剛才說了,這個評委本來就想見你,這說明即使你現在沒遇到教授,之後她還是會找你。第二,人際關係也是學術道路上很重要的一環,很多大佬都是靠前輩或者其他大佬提攜的,這是非常正常的。第三,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你在這遇到安教授是好運。第四……”
“你不是甚麼成績都沒有,你獨立做出了一個專案,雖然沒得獎,但得到了他們的欣賞,不然教授也不會邀請你去和他們見面,對吧?”
許晝抿抿唇,點頭。
“緊張?”文懷君問。
“緊張死了。”許晝實話實說。
“我怕我一問三不知,他們那麼強,都是我在教科書上才能見到的,不,可能是我教科書的作者…”
“一上來就面對一桌子大佬,確實挺讓人緊張的。”文懷君笑。“但這不是面試,放輕鬆。我覺得他們會和你聊聊你的專案,設計思路,用到的技術之類的,你進房門之前可以稍微在腦子裡梳理一下。”
“在他們眼裡,你是一個有很大成長空間的優秀苗子,有甚麼知識不會是很正常的,他們也不會為難你,你做自己就好了,自信點。”
許晝聽著文懷君遊刃有餘的指導,突然無比直觀地意識到,文懷君比他擁有太多社會和學術經驗。
“不用緊張,就當是閒聊,嗯?”文懷君替許晝理了一下領子。
許晝伸手在文懷君額頭上觸了一下,喃喃道:“借我一點文教授力量。”
文懷君被香這聲文教授叫得心口一麻,拉過許晝的手,俯身在他手背吻了一下:“都給你。”
許晝愕然抽回手,手背上的一小塊面板和耳後都在發燙,卻覺得突然心安了,好像真的充滿了力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