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快要醉了
文懷君這幾天都沒怎麼找許晝, 因為他在微信裡說“最近實驗很忙,可能沒甚麼時間找你,你有事就直接給我打電話”。
許晝本來就要得不多, 各自專注事業也是他一貫的風格, 所以許晝並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對勁,只是囑咐他要好好休息, 好好吃飯。
畢竟上次某教授連軸轉幾十個小時, 累到直接高燒三十八度五,光榮登上許晝的黑名單。
於是吃飯簽到機制就這樣調換了方向,變成了許晝遠端監督文懷君吃飯睡覺。
只是兩套晚飯簽到機制有些區別。
文教授走的是人性化爹系路線, 之前每天準時提醒“吃飯了嗎?”,沒吃的話就直接提著保溫盒連飯帶人送上門, 二話不說就在家用燒杯量筒挑戰燒飯。
許晝怕他太折騰,也怕實驗室扣他工資, 沒幾天就被訓練得條件反射記得要吃飯。
但許晝是個無情的抽查機器, 晚上七點突然發過來一句簡短的“飯,拍照”。
文教授被某些研究員氣得頭冒青煙, 桌上的兩葷一素都要擺涼了。
看到許晝這訊息, 文懷君立刻不露聲色地結束訓話,把報告打回去重寫,然後迅速開啟蓋子,扒拉兩口, 弄出一副正在吃飯的樣子,拍照交作業, 跟他的學生交卷子的感覺沒甚麼兩樣。
文懷君洗漱完,躺到床上,靜靜地等著許晝查寢。
“心情不好?”
今天晚上,許晝的訊息在十二點半到達:“睡了嗎?”
姜藍前兩天在群裡說HEX臨時有舞臺設計改動,需要和樂隊代表面對面說清楚。但她那天有考試,去不了,周術語也有專案要開會,這份代表樂隊出面的重責就落到了顏羽庭和許晝身上。
顏羽庭和宋楚是社交軟體認識的。
文懷君得寸進尺:“看看枕頭。”
許晝剛剛洗完澡,頭髮還滴著水,單手拿著吹風機,另一隻手在螢幕上戳:“馬上睡。”
“是有點。”顏羽庭很坦然,撇撇嘴:“我覺得我找我女朋友要得太多了。”
風水輪流轉大概就是這個感覺。
許晝也不含糊,穿得清爽得體,也沒有過於正式。
顏羽庭為了見甲方爸爸,特意打扮了一下,畫了全妝。
本來顏羽庭只打算和她過一夜,結果兩人看對了眼,走了一段從炮友到戀人的轉變,就開始談起了戀愛。
然而不知道許晝哪來的火眼金睛, 回了兩個字:“冷的?”
文懷君盯著這條新鮮的訊息彎起唇角,特傻地把手舉到枕頭上比了個耶,給許晝拍過去:“已經躺了。”
偶爾他仍會心跳過速地從睡夢中驚醒,急忙翻看聊天記錄,看到許晝每天發來的“晚安”,心裡就踏實很多。
-
姜藍小窗“拍了拍”許晝:“我們這邊準備好了,準備開始實施誘拐計劃!”
他從文懷君那裡拿回來的新年小熊就坐在床邊,軟軟乎乎的。
“準備出發了嗎?我在學校主大門口。”許晝問。
許晝發過去一個ok的手勢,便給顏羽庭打了電話。
許晝無奈,心裡笑這人幼稚,但還是坐到床上,開啟了相機。
文教授全被看穿, 只能乖乖拿到微波爐那邊加熱, 熱完了誠實回道:“現在熱了。”
顏羽庭已經在路上了,邊走邊回覆:“來了來了,五分鐘!”
顏羽庭是個酷girl,吐槽完HEX就不怎麼講話了,唇角繃著,目光凝滯地投在遠方的一點。
文懷君盯著這張小熊照片看了很久,棕色的捲毛小熊坐在橙色的光線裡,笑得很可愛,紅色的圍巾乖巧圍在脖子上。
許晝的抽查毫無規律,有時是早餐,有時是晚飯,文懷君頭一次感受到自己班上學生提心吊膽等隨堂測試的感受,覺得許晝肯定是深得自己教學方式的真傳。
吃飯是抽查的,但每天晚上最晚一點鐘,許晝都會提醒文懷君睡覺,雷打不動。
如果騙顏羽庭說某個人有緊急情況,她一定顧不上拾掇自己,沒準穿著拖鞋就飛出來了。
兩個瘦長的年輕人站在路邊等車,太陽掉了大半張臉在地平線下面,萬里層疊的雲被染上深淺不一的紫色,晚霞很美。
這是要他也拍照呢。
許晝毫不敷衍地附和她,正兒八經地說我們得多要點兒錢。
許晝很少主動和人聊心情,但他敏銳地察覺出顏羽庭有點不開心。
“晚安。”文懷君說。
許晝回覆他:“少吃一頓飯,我就給你發一篇。”
這是他們商量了好幾個方案之後選擇的萬全之計。
顏羽庭絲毫沒有懷疑,和許晝抱怨HEX真是屁事多,都快要表演了,突然來這麼一出。
不知道是不是許晝遠端查寢的功勞,文懷君覺得最近睡眠質量都好了很多。
誰不希望自己在開心的派對上以最漂亮的樣子出席呢,所以他們想了這麼個招,許晝還為此專門P了張以假亂真的姜藍和HEX負責人聊天的截圖。
附加一條只會出現在家族群裡的標題黨推送:《三餐不規律最傷胃!長期吃冷飯竟導致胃穿孔!》
秉持著科學精神,文教授繼續說:“但這篇推送沒有科學依據,是編的,看得我渾身難受,想給他一字一句地改。”
許晝回:“晚安。”
文懷君耍賴皮:“你呢?只有我一個人睡的話不公平。”
許晝把小熊擺到枕頭旁邊,拍了張照片。
那時宋楚還在找工作,整天跟著顏羽庭蹭圖書館,常常穿著西裝往外跑。
然後她拿到了一個很好的工作機會,兩人都很高興,但宋楚也忙了起來。
起初她每週都會回學校找顏羽庭,後來連週末都有投資者會議,宋楚空閒的時間越來越少。
“我其實是個很缺陪伴的人——所以我很感謝你們的。”顏羽庭看了一眼許晝:“但我是指,愛情那方面的,我很希望她多分我點時間。” “雖然我自己逐漸意識到不太可能。”
車來了,顏羽庭和許晝坐上車,繼續說道:“她很厲害,我覺得她不怎麼需要我,她一個人就可以把事業上的各種事情處理得很好,但我總是會跟她吐槽學校裡雞毛蒜皮的事情。”
“我想在畢業後跟她去同一個公司。”顏羽庭望著窗外壯闊的夕陽,“但我怕她在此之前就已經不需要我了。”
許晝心裡柔軟,這是兩個互相掛念的人,但他現在不能透露宋楚給顏羽庭準備的驚喜,於是只能心靈雞湯式地安慰她:“相信她,她需要你的。”
好像不論是誰,在愛裡都會變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會想未來,會推測每一種和對方的可能性。
車停在一個居民區前,顏羽庭皺起眉:“HEX這挑得是個甚麼地方啊?”
許晝面不改色心不跳:“我查過了,是一個建在公寓樓裡的小眾咖啡館,挺有情調的。”
許晝年長,加上當了幾個月老師,有了些許威嚴氣質,顏羽庭稀裡糊塗地也沒深究,跟著許晝坐電梯到了樓上。
當顏羽庭走到那扇和其他公寓門沒甚麼區別的門前時,她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但已經晚了,門突然從裡面被開啟,姜藍在左邊,周術語在右邊,嘭嘭拉開兩卷禮花,彩色的亮片灑在顏羽庭頭上,兩個活寶一個高聲部一個低聲部地唱美聲:“祝你生日快樂——”
驚喜猝不及防,顏羽庭被七彩絢麗的祝福兜了滿臉,然後被攬進了一個柔軟芬香的懷抱,宋楚吻了吻她的鼻尖,然後跟她說:“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生日快樂庭庭。”
顏羽庭懵了,環顧四周,看到佈置溫馨的房間,厚厚的毛毯上擺了幾個禮物盒,客廳背景牆邊全是祝福氣球,不爭氣地模糊了眼睛。
顏羽庭又是哭又是笑地在女朋友懷裡蹭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轉過身瞪了許晝一眼,儘管全無殺傷力就是了。
“好啊許老師,沒想到你也與這群惡人同流合汙!你還說是甚麼咖啡館,好會演啊!”
許晝很開心地笑:“生日快樂。”
顏羽庭興奮地把兩室一廳的小公寓逛了個遍,期間在宋楚臉上啵了八百下,嘴上啵了三百下,講了情話若干。
剩下三個人很懂事地迴避,縮在餐桌邊打鬥地主,耳邊都是小情侶的打情罵俏。
“嗚嗚,只有我們三個單身狗相依為命。”姜藍抹眼淚。
“我也想談戀愛!”周術語仰天長嘯:“蒼天啊,賜我一個男人吧!”
許晝淡定出牌:“對K。”
姜藍搖頭狂罵:“要不起——許晝,你沒有心嗎?”
全是好朋友的生日派對沒有那麼多講究,眾人坐到擺得滿滿當當的餐桌邊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大快朵頤。
宋楚送了顏羽庭一套調酒工具,顏羽庭兩眼放光地收了,嚷嚷著立刻就要給大家秀一下她的調酒技術。
“我上個暑假學的調酒,玩得可溜了。”顏羽庭心情好得要命,非常罕見地開始滿嘴跑火車,“宋酒鬼肯定就是看能喝到免費的雞尾酒才跟我在一起的!”
宋楚滿眼笑意地看著她,點頭:“嗯嗯嗯。”
顏羽庭從櫥櫃裡拿出一大溜洋酒,高瓶子矮瓶子,深色的透明的,在桌上一字排開,很瀟灑地一甩短髮:“來吧,點單吧寶貝們。”
宋楚坐在她正面前,呵氣如蘭地吐出三個字母:“AMF。”
“嘿,一開始就這麼烈嗎?這位美女,要不要再考慮一下。”顏羽庭嘴上關心著,手裡已經翻飛著搖了起來。
AMF是一款烈度很高的酒,但非常漂亮,像湛藍純淨的波羅的海。
顏羽庭知道宋楚酒量好,便有求必應地給她調了這個。
顏羽庭接著問許晝:“你想喝甚麼?”
許晝沒去過酒吧,也沒喝過雞尾酒,要顏羽庭隨便弄。
“老許沒喝過酒?”姜藍震驚道。
“呃。”許晝想了想,“謝師宴上被逼著喝的一口五糧液算嗎?”
顏羽庭大笑,“那給你Mojito吧,一般人都能接受。”
許晝當真很少喝酒,以前在華國時也不去酒吧,所以完全不知道自己酒量在哪裡。
Mojito被擺到許晝面前,氣泡在一杯清透中升起破裂,翠綠的薄荷葉慢慢旋轉,杯壁上有半片青檸檬,看上去清新又可愛,像夏天清澈奔湧的小溪。
五個人一邊喝酒一邊坐在舒服的地毯上,開著投影儀打大亂鬥,輸了的人接受懲罰。
歡聲笑語,雞飛狗跳。
許晝喝酒不上臉,反而越喝面板越透著白皙。
但他已經有點暈乎的感覺,許晝只以為是氣氛太熱烈,歡樂如同酒精讓人上頭。
“哈哈,許晝,你輸了!”
許晝打遊戲太厲害,終於讓他們逮到許晝輸一次,可得好好欺負他一次。
顏羽庭喝了不少,這會兒有點上頭,說的話不過腦子:“我過生日,那就我定吧!大冒險。”
“給你微信第一個聯絡人說一句:我愛你一輩子,怎麼樣?”
周術語和姜藍起鬨,說雙手雙腳贊同!
許晝愣了一下,腦子也有些麻痺,轉得有點慢,直愣愣地拿出手機開啟微信。
高高掛在第一個的聯絡人旁邊有個小紅點。
那人發了一張圖片,是一份排骨陽春麵,附字:“主動給您檢查,晚飯。”
宋楚攔住半瘋的顏羽庭,有點不好意思地對許晝說:“她說著玩玩的,不方便就算了。”
許晝盯著螢幕上顯示的那個名字,文開頭,君結尾,輕飄飄暖烘烘的一個名字,是橙色的,冒著細軟的火苗,腦內神經像是全被這三個字燒斷了。
他想也沒想地脫口而出:“方便,非常方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