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馴服猛獸
許晝甚至不用拿起那張卡片, 他閉著眼都知道這是誰送的。
三個吃瓜群眾已經叫成了一團,直呼“磕死我了”,“好浪漫”。
“誰送的誰送的誰送的?”姜藍興奮得臉都紅了。
“是不是你喜歡的那個人啊?”周術語猜, “那就是雙向奔赴了啊, 衝!”
顏羽庭“嘖嘖嘖”道:“我看這不是小奶狗,這是小狼狗啊。”
姜藍順著猜, 幾秒鐘就勾畫出了一副目標人物畫像:“我猜他是本科生, 學藝術,但也愛去健身房,肯定聽過許晝的課, 很浪漫,很護食。”
顏羽庭總是角度刁鑽清奇:“他挑你到樂隊的第一天送禮物, 這是不是在宣誓主權啊,警告我們都別碰你。”
許晝悄悄紅了耳朵, 手點在一根琴絃上慢慢往下滑, 弦上的紋路划著他紅腫的指尖,疼疼的, 有點麻。
“哈哈哈哈哈, 你臉紅了!”姜藍絲毫不留情面,“怎麼這麼純情啊老許!”
許晝無力地辯駁:“我沒有。”
XXXX,意思是許多個吻。
許晝:“謝謝,很好聽。”
“救命啊。”顏羽庭幾乎沒眼看,“你們趕緊在一起吧。”
許晝被這三個活寶笑飛:“有需要的話一定惠顧。”
許晝抿著嘴笑,端詳了一下那琴身,笑意淡了點,問他:“這是甚麼牌子的?我查不到。”
許晝彎彎唇角,不回答,只跟她說了拜拜。
“所以你知道是誰送的了嗎?”周術語一針見血:“萬一追求老許的不止一個人呢?如果搞錯了那豈不是很烏龍!”
許晝:“啊,沒事,剛開始大強度練琴都這樣。”
許晝揹著兩把吉他把姜藍送回寢室,姜藍接過自己的那把,拜拜的時候跟許晝說:“等你的好訊息。”
三個蔥白般的溫潤指尖現在都紅腫腫的,上面還有琴絃深刻的壓痕。
文懷君突然發過來一條:“你的手怎麼了?都紅了。”
他眨眨眼睛:“我得想想。”
他輕輕觸上來,許晝猝不及防地“嘶”了一聲,敏[gǎn]的指尖輕微瑟縮。
“要化了…你們這兒有碗嗎?”
“如果你想尋求愛情建議的話,這裡有三個身經百戰的諮詢師,新顧客免費。”姜藍做出一個自我介紹的姿勢。“歡迎點播1號技師。”
顏羽庭淡漠道:“3號是最牛的。”
文懷君回覆他:“路邊撿的。”
文懷君側身進來,手裡捧著個保溫壺。他行雲流水地把門關好,在許晝驚訝的目光中,腳下生風地往工作室裡面走。
周術語拱拱手, 歎服:“不愧是首席分析師。”
“你千里迢迢就是為了給我送冰?”許晝腦門跳出問號。“這是甚麼行為藝術嗎。”
顏羽庭又開啟了分析模式:“能知道許晝今天在這裡排練的人肯定不多, 應該是老許自己告訴他的,這就說明他有戲。如果他是尾隨許晝來這裡的話, 那就可以直接拒絕, 這種人太可怕。”
文懷君:…
許晝習慣計算文懷君送給他東西的價格,不求全額回報他,至少心裡要有個數。
夜晚的工作室空無一人,獨自面對著眼花繚亂的設計圖草稿,許晝靜不下心來,目光盯著那把吉他看,挪不開眼。
他的指尖被琴絃勒得很痛,和心口一起發燙。
許晝揹著新琴往工作室走,他還要做學校的設計比賽專案,不熬點夜怕是弄不完。
周術語接著:“2號金牌諮詢師小周為您竭誠服務。”
文懷君居然裝傻:“哇,誰送的?”
結果臉更紅了,連白皙的耳垂都變得粉粉的。
許晝拿起那把吉他, 很沉很有分量,隨手撥了一串旋律,輕快動聽。
許晝拿著手機去開門,結果剛開啟門就有隻手伸了進來,捉住了許晝的左手指尖。
文懷君穩穩地託著許晝的手,眉頭輕皺。
許晝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看著文懷君寬大修長的手掌,慢吞吞地把自己的左手放了上去。
這謊話編得太敷衍,許晝心裡翻白眼。
許晝用左手拿起吉他,右手拍了張照片,用微信發給了文懷君。
文懷君連吉他袋都挑得很好看,霧藍色的布藝表面,線條很有設計感。
文懷君向他伸出一隻手,“手,給我看看。”
許晝把那張卡片從袋子裡取出來,專注地凝視那兩行鋼筆字跡。
許晝困惑地從櫥櫃裡給他拿了一個,文懷君把保溫壺開啟,乒鈴乓啷倒出來一堆冰塊。
過了十幾分鍾,工作室外突然傳出兩聲敲門聲。
看到裡面的冰塊都好端端的,文懷君才不疾不徐地往碗裡倒了些水。
“疼?”文懷君低聲問。
許晝搖搖頭:“還好。”
“我查到說用冰水泡泡應該會好一些,實驗室冰塊多,我就順路來了。”文懷君平靜地解釋,把許晝的手指慢慢浸到冰水裡。
“好點嗎?”
熱燙的指尖被冰涼的水包裹著,紅腫的面板似乎都舒展了。
許晝撩了撩手指,把碗裡的冰塊撥弄出清脆的響聲。 “你就為了給我送冰?”許晝又問了一遍,聲音帶上笑意,“我沒這麼嬌貴。”
文懷君看他一眼,大言不慚道:“我不是說了在追你嗎?”
許晝的臉不聲不響地紅了,文懷君看著他的粉耳垂覺得心癢,覺得它們應該擁有細膩軟糯的口感。
“但其實真的還好,等練出繭了就好了。”許晝說。
“還要練出繭?”文懷君是個連吉他門檻都沒跨過的音痴,不懂玩音樂需要付出甚麼代價,“你們是在準備甚麼表演?”
許晝實話實說:“學校附近有家酒吧開業,找我們去演出。”
“甚麼時候?”
許晝回想了一下顏羽庭跟他們交代的死線:“3月19號,還有一個月左右。”
文懷君重複一遍:“3月19?”
文懷君提醒他:“可你20號過生日。”
許晝愣了,他早就忘記了這碼事,從小就沒人給他過生日,唯一一次還是20歲的文懷君和他一起過的。
“過生日也和表演不衝突啊。”許晝覺得指尖好受很多了,捻著一塊冰玩兒。
許晝垂著眸,把話醞釀了又醞釀,最後還是心一橫,問文懷君:“所以這把吉他……幾位數?你就告訴我幾位數。”
這話一出口就讓文懷君蹙了眉,他上前一步站到許晝兩腿中間風,頂著他不得不往桌上坐。
文懷君居高臨下地盯著許晝,聲音沉悶:“老毛病又犯了,嗯?”
許晝平直地回視他,並不躲閃:“我就想心裡有個底,等我之後……”
“有個甚麼底?”文懷君打斷他:“等你以後有錢就送我等價值的禮物?我這兒是放高利貸的還是當鋪的啊?”
許晝皺起眉:“你說話太難聽了,我只是想讓你收到和我差不多的快樂。”
“那也不許用金額衡量。”文懷君撥出一口氣,垂下腦袋,額頭和許晝碰了一下。
“要我說多少次?許晝,你配得上任何禮物,你配得上任何價值。”
這問題他們吵過不止一遍,每次都無解。
許晝不想要他送,而文懷君不想要他還。
許晝有理有據地陳述:“我覺得我至少應該擁有對禮物價格的知情權,至於之後我怎麼處理是我的事情。”
“價格”這兩個字颳得文懷君耳朵生疼,他懶得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道:“每次我送你東西你都像是欠了我一筆債,你總是在乎它的價格。”
文懷君毫不留情地剖析道:“所以這根本不只是禮物的事兒,你覺得我家裡很有錢,但你沒錢,所以你配不上我。”
文懷君眸色越發地黑沉,欺身把許晝禁錮在桌角間的方寸之地。
“我看我還是太心慈手軟,我就應該每週送你一個大鑽石,每個月送你一輛超跑,每季度送你一套世界頂尖的豪宅,每年送你一座太平洋上的心形島!”
許晝被這誇張的發言驚到了,背脊冒出熱汗,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兩人胸膛起伏,誰也不讓誰地交戰。
文懷君繼續:“收禮物的膽量也是練出來的,我多送你點跑車,你就不會在乎這雞零狗碎的手機和吉他了。”
許晝眸光閃爍,背後的肌肉緊緊繃著:“文懷君,你這是在羞辱我。”
“何天浩好像說的沒錯…我像是被你包養的。”
文懷君從來不會對許晝發脾氣,但他此刻渾身戾氣暴漲,突然強勢地鉗著許晝的下巴尖。
“許晝,如果你執意認為你配不上我,那你就努努力,配上我,騎到我頭上,當我的金主,包養我,把我踩在腳下。”
文懷君落字如鐵,每一個音節都在灼燒:“收收你那沒用的自卑。學著向我索取,要甚麼都可以。”
許晝心如擂鼓,喉嚨乾澀。
“我知道有人叫我暴君。”男人湊近許晝的耳邊,顆粒感很強的低音吹進他敏[gǎn]的耳廓。
“但只有你能馴服我。”
震顫的電流從許晝脊髓深處湧入四肢百骸,那些始終被許晝壓在心底的東西被文懷君掘地三尺地挖了出來。
從來都只有人向許晝要東西,世界上所有的東西對他來說都是有價格的。
父親找他要錢,學校找他要成績,但沒人告訴他,你也可以找我要,要甚麼都可以。
許晝不懂愛,他只懂討好別人,他以為愛就是平等地回報,但文懷君揪著他的領子跟他說不是這樣的。
二十歲的文懷君就試圖告訴許晝這些道理,但他們時間太少,文懷君也不太會教。
許晝把雙手貼在文懷君頸邊,大拇指掐著他的喉結,手掌環成一個項圈的形狀。
文懷君目不轉睛地凝望他,平靜地把最脆弱的脖頸完全交到這個青年手裡。
給我你的,給你我的。
不準不要,不準吝嗇。
被冰水浸過的指尖還是有些痛,許晝輕輕把食指按在了文懷君嘴唇上。
這兩片用於討論全球最艱深的科學問題的唇,其實是這麼柔軟。
教授的睫毛顫了顫,接著他小幅度地撅起嘴,虔誠而馴順地吻了一下青年的指尖。
呼吸驟亂。
許晝總是在等風來,這樣他才能飄上天空。
但現在文懷君告訴他不必等風,因為他天生就擁有翅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