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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許晝哭了

2024-01-17 作者:鱷人行山

第三章 許晝哭了

許晝端著手機和咖啡回到安排好的酒店裡,臉還有些熱。

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丟出腦海,坐到房間裡的電腦前。

既然來到了十五年後,他就要繼續好好活下去。

現在的電腦速度快了很多,許晝自己鼓搗了兩遍就會了。

許晝先登上斯城理工的官網,悲哀地發現自己的賬號已經被登出了。

過去十五年裡,他在法律意義上就是個死人。

許晝便給斯城理工打了個電話,詢問自己能否繼續十五年前的學業。

這話問出口許晝也覺得好笑,就像是一個人拿著過期十五年的彩票去兌獎一樣。

接電話的是個說話溫柔的女士,表示學校也是幾天前才知道航班降落的訊息,正準備聯絡許晝。遺憾的是,許晝之前的導師已經去世了,但建築系另一個名叫安春妮的華裔女教授對許晝的簡歷很有興趣,她建議許晝和教授約個線上會議。

許晝心裡五味雜陳,低聲表達了對前導師去世的抱歉,儘管他們未曾見過一面。

十五年的歲月沒有帶走這個特質,反而讓他變得更加沉穩妥帖,讓人像被溫暖的海水包裹著。

大標題小標題,分點羅列,字句簡潔清晰,一看就是文懷君自己的手筆。

第一條:你和WEN已經成為好友了,你們可以開始聊天啦!

許晝點開和WEN的對話方塊,看到了三條訊息。

許承棟的臉立刻佔滿了整個手機螢幕,溝壑般的皺紋嵌在乾癟的臉上,許晝呼吸一窒。

就算那些溫柔體貼是個陷阱,許晝也會明知故犯地往下跳。

在《導航》那一章,文懷君說在手機裡下了四個不,特意標明瞭在不同國家適用不同的軟體。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許晝有一瞬間以為是文懷君把自己隱秘的想法聽了去,然後來抓包了,但他拿起手機一看,是一條新的好友申請:許承棟。

“我的日子都沒幾天啦……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許晝總是自顧自地想太多,但在關於文懷君的事情上他沒法剋制,不管甚麼時候,他總會輕易被文懷君牽動心思。

許晝真的按文懷君說的逛了很久點過去,心臟越來越燙。

“你甚麼時候回家,甚麼時候回來看看你爹啊?” 許承棟緊接著問。

文懷君長了十五歲,他現在有家有室,研究繁忙,為甚麼還要抽時間做這種事?

結束了和工作人員的通話,一分鐘後新手機就響了。

女士說老教授是自然死亡的,走得很安詳。

手機裡的軟體幾乎都是按照許晝的喜好下載的,擺滿一個方塊的音樂軟、還有一些解謎遊戲。

點開微信,空蕩蕩的介面上就掛著一個聯絡人,暱稱叫WEN。

他頓了兩秒才說了個是,然後拿起科學家發的新手機不熟練地找出了手機號。

許晝第一個反應是他怎麼還活著?

許晝退出微信,點開備忘錄,看到了滿滿當當十幾篇現代生活指南,比如手機平板的用法、二維碼支付、電子導航、網上購使用方法……涵蓋生活的方方面面。

說沒有觸動是假的,曾經的文懷君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但做起事來總是熨貼。

許晝面無表情地退回桌面,點開應用商城,才發現那個叫微信的程式已經被安裝好了。

許晝不由地覺得自己太自作多情,有可能每個收到手機的乘客手機裡都有這樣一份指南,軟體也只是工作人員隨機下的。

——只要那陷阱的名字是文懷君。

他正準備上網瀏覽一下這十五年來的歷史,房間裡的座機就響了。

第三條:還有一些我寫在手機備忘錄裡了。

許晝黑著臉想起出糗的經歷,看來十五年都沒把自己的路痴形象從文懷君心裡洗刷掉。

許晝掛了電話,給安教授發了一封措辭恭敬的郵件。

電話那端的工作人員問他:“許承棟是你的親人嗎?他在找你。方便把你現在的號碼告訴他嗎?”

許承棟馬不停蹄地撥了一個影片電話過來,許晝無法,只好點了接聽。

紅色的小圓圈刺得許晝眼睛疼,他等了一分鐘,才按下了那個“接受”。

“我們也祝賀你平安回到人間。”女士說。

許承棟剛說完就撂了電話,斷線的嘟嘟聲砸得許晝耳朵疼。

當時許晝想找一座藏在山間的宋朝佛塔,許晝看著地圖和指示標,信心滿滿地領著文懷君往前走,結果天都快黑了兩人還在山林裡兜圈子。

許承棟聲音大了起來,又猛地一頓,然後語速明顯變快:“哎哎,你加我微信,我微訊號就是許承棟,拼音。越洋電話太貴了!個狗-日的,就隔個海還要按分鐘收錢…聽見沒啊許晝,加我微信,就現在啊!”

手指甚至因為過激的心跳而微微顫唞,許晝深吸一口氣,仰面倒在了床上,用一隻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喂,喂?小晝?聽不聽得見啊!”男人蒼老但粗野的嗓門從手機裡傳出來,許晝嗯了一聲。

第二條:我是文懷君,我在這臺手機上安裝好了日常生活需,你可以逛逛。我的號碼也存在通訊錄裡了,需要的話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許晝說:“我要留在這裡上學。”

最後兩人在一間廢棄的小屋裡湊合著睡覺,文懷君把自己當床板墊在地下,摟著許晝睡了一夜。第二天換文懷君帶路,走了兩個鐘頭就到了。

螢幕上顯示著一個華國的號碼。

“要你加我你怎麼不加呢!要不是你的微訊號就是手機號老子還找不到你了……咳咳!”許承棟聲音太大,差點把自己嗆住。

許承棟,許晝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現在六十一歲了。

“你現在在哪。”許晝等他呼裡哈喳地咳完,語氣平平地問。

“北市清山老年之家其他老人們都有孩子來看!許晝,你甚麼時候來看看我啊?”

許晝敲起鍵盤,北市清山.老年之家,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綠水青山的地方,建築非常漂亮。

接著他看到了價格一個月。

“你哪來的錢?”許晝打斷他。

許承棟沒有正經工作,曾經許晝還要每個月從獎學金裡抽出錢給他,而許承棟第二天就會把錢花光,拿來買酒和彩票。

老人好像噎住了,兩秒後變得氣急敗壞:“老子自己的錢!小兔崽子你就是看不得老子好是吧!”

他喘了一口氣繼續:“白眼狼!白養你這麼大了!念個甚麼破書啊,賺不了錢還白搭進去十五年!你都不曉得我這些年怎麼過的啊……不孝啊!”    “你養我了?!”許晝反問道,聲音有些失控,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許承棟,你欠我的太多了……你把我媽還給我啊,啊?”

“…你媽,整天就你媽你媽!”許承棟嘶嘶地吼著,像個破風箱。“都說了是那個瘋婆娘自找的!”

他隨手扯住了某個路過的護工的衣服,指著螢幕說:“你看看,你來看看我這不孝子!他還喜歡男人,造孽……”

許晝砰地一下把影片掛了。

胸腔在不停地起伏,嘴唇顫唞。

許承棟那邊連著發過來了三條几十秒的語音,許晝一條也不想聽。

前天,他離開北市,為他送行幫他搬行李的只有計程車司機。

現在,他降落到十五年後,祝福他回到人間的只有大學招生辦。

他的親爹,從來只關心他自己。

天色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完全黑了,房間沒開燈,桌椅都變成深藍色。

許晝一個人躺在異鄉的床上,像躺在一個巨大的空洞裡。

他仰面朝天,努力瞪著眼睛,讓那股酸楚的淚意慢慢退去。

手機又響了,許晝看都沒看就按滅了螢幕。

隔了大概一分鐘,手機再次響起來。

許晝皺著眉抓起手機,看得一怔——

WEN邀請您進行語音通話。

語音通話,應該是不開攝像頭的吧?

許晝的手指在“拒絕”上懸空了兩秒,最後還是挪到了隔壁的“接受”上面。

“嘟”地一聲輕響,語音接通了。

沒有人講話,只有微弱的沙沙聲從手機裡傳出來。

靜了三秒鐘,那邊傳來文懷君沉穩的低音:“喂,許晝?”

熟悉到不行的聲音,好像洪水裡唯一的浮木。

文懷君的聲音就這樣在耳邊輕輕炸開,濃烈的酸澀在剎那間湧上鼻端,許晝拼命眨著眼睛,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張著嘴,努力調節沉重的呼吸,也不知道文懷君聽到沒有。

文懷君又靜了幾秒才緩緩說:“你還好嗎,學長?”

“學長”兩個字像轟然抽開的閥門,眼淚毫無徵兆地往下墜。

許晝無聲落淚,牙關間瀉出細碎的嗚咽。

丟臉,太丟臉了。許晝胡亂地擦著眼淚,鹹溼的水狼狽地流了滿臉,在被單上染出一片深色。

他想說話,但字不成句。

好像在這一刻,沒有科學家文懷君,沒有三十多歲的文懷君,只有那個懶洋洋地叫自己學長的低年級學弟,他有著墨一樣的年輕眉眼。

世界都在行走,只有他孤零零在原地。

“許晝?”

文懷君肯定聽見了他壓抑的哭腔,“你在哪?我過來。”

許晝斷斷續續地說自己在酒店房間,又要文懷君別過來,不要過來。

因為他現在很難看,眼睛通紅,衣衫鬆散。

文懷君說“好”,他就在那邊聽著。

眼淚逐漸平息,心裡變輕了很多,許晝卻越發覺得自己非常糟糕。

“對不起。”許晝說。

“不,你沒有。”文懷君立刻道,似乎在惋惜自己沒有更早截斷他的道歉。

“情緒不穩定是穿越者的正常反應,沒有關係的。”

許晝嗯了一聲,立刻想通了一件事。

現在自己對文懷君來說只是穿越者中的熟人,一個普通的研究物件,所以那些關心都是很正常的。

畢竟文懷君雖然看起來不近人情,但其實對別人總是很好。

“你吃晚飯了嗎?”文懷君突然問。

“.還沒有。”許晝答。

“我叫了送餐服務,一會兒你開門拿一下。”

許晝說好。

“你實驗忙完了嗎?”許晝聲音裡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可以休息一下了。”文懷君答,“你遇到甚麼了,想和我說說嗎?”

這種無聊的東西當然沒必要花費大科學家的時間,許晝說不用了。

門口傳來“叮咚”的聲音,許晝彙報說好像是晚餐到了。

文懷君說“你去拿吧”,也沒有掛電話。

許晝開啟門,看到小推車上放著精緻的中式三菜一湯,有他最喜歡的糖醋排骨和水煮魚。

他並不知道,文懷君正靠在離他不遠處黑暗的拐角,聽到手機和耳邊同時傳來一聲驚喜的“謝謝”。

“不用謝。”文懷君低聲道,“最近酒店的伙食不錯。”

許晝把菜一樣樣擺上桌,抓著手機又說了一遍“謝謝”。

“手機裡的東西我都看到了,謝謝你。”

“許晝。”文懷君叫他。

“下次難受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好不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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