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再見。
前面是個紅燈, 周清清用力踩了剎車。
皺了皺鼻子,說,“沒甚麼反應。”
文水謠不解, “沒甚麼反應是甚麼反應?”
周清清想起當時把資料砸到他身上以後,他確實沒甚麼反應, 表情一直很平靜。好像她的這種‘冒犯’於他無關緊要, 更不在意。
周清清便立即收回手,“對不起是我一時氣憤失控了, 我向你道歉。”
“如果你認為我居心不良, 可是我能有甚麼目的?你可以儘管去查。我也說了你不願意我也無話可說, 因為每個人確實都要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我也願意為我的任性無知,意氣用事付出代價。所以, 就這樣吧溫司屹。”
“工作這一年多,實話說我們雖然偶爾有不合,但是大部分時間相處還算愉快?你之前總是諷刺我, 我也生氣偷偷在背後給你潑過髒水,提離職的時候罵過你, 咱們也算是互相扯平了。”
“無論如何,還是感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周清清伸出手, 淡淡笑了笑, “那就祝你找到更好的助理。”
“再見,溫司屹。”
剛踩下油門,前方人行道突然又衝出兩個衣著靚麗的男女,差點撞上,周清清立馬踩下剎車,整個人因為慣性往前衝去,勒得她胸口都疼。
怪不得溫總一副視若無睹的模樣。
車窗緩緩降下。
還想說甚麼,周清清就笑了笑說,“好啦,山高路遠,以後有機會再見吧。”
看到她在桌子上收拾東西,總裁辦所有人都傳來詫異的目光。
可是話音落下將近半分鐘的時間,都沒得到任何反饋。
壯著膽子又問了一遍,“溫總?”
文水謠得知周清清已經辭職了,“辭職了就辭職了,反正你也不差那點錢。當初我就勸過你,讓你年輕人不要太戀愛腦,這個不行就換下一個唄,看吧,折騰來折騰去,還是失敗了吧?”
周清清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 “嗯,呆不下去了。”
第二天飛機到達國內,周清清第一時間就去辦了離職。
溫司屹抬眼,頓了下,“抱歉,沒甚麼問題,下去吧。”
文水謠說了聲好,就把電話掛了。
會議上,產品部經理在臺上講完了下一個季度的營銷方案,等著溫司屹的回覆。
Lucy和Ailly依依不捨地過來同她道別, “周助, 這麼快就要走了麼?”
周清清氣憤不已擰著眉,然後氣呼呼地說,“是誰走漏的風聲?”
“甚麼情況?咱們公司的營業額不是節節攀升,股票一路上漲麼?有甚麼事值得溫總走神?”
偌大的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都覺得,是周清清得罪了溫總。
總裁辦的員工忽然看見周清清離職,沒有一個人知道為甚麼。原本週清清平常和溫總幾乎形影不離,就算偶爾犯個小錯誤會被批評,但誰也不能否認周清清在溫司屹身邊的地位。否則‘溫總2號’這個外號不會這麼深入人心。
另一位經理也覺得詫異,“第一次見溫總竟然在會議上走神。”
產品部經理大鬆一口氣。
眾人猜測紛紜,而周清清和Lucy的對話不知道被誰聽了去,後面公司紛紛開始傳這個訊息。
Lucy:“……”
還要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再這樣讓她腦補下去她真的受不了了,周清清打算和文水謠說清楚,但是現在在開車,“我還在開車呢,多的等我回去再和你說好了。”
會議結束後,心有餘悸地和另外一位經理小聲說,“我還以為有甚麼大問題,差點嚇死。”
周清清離職了快一個星期,這件事才慢慢沒人提起。
——
“原來是溫總走神了!”
誰也沒有想到周清清會突然離職。
——
Lucy看了看,趴到她耳邊,輕聲說,“我之前聽公司裡有人傳,說是你得罪了溫總。”
然後收拾好東西,迎著眾人的目光,目不斜視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公司。
一看見周清清的臉,男人怒視的面容一頓,還沒來得及說話,站在他身後的女人就驚喜地捂住了嘴,“Qing!”
周清清果斷辭職後,再沒嘗試聯絡過溫司屹,也沒試著做甚麼努力。甚至連他的微信,電話號碼都刪掉了。
產品部經理後背流著冷汗,把他的方案在腦海裡苦苦思考了一遍,總覺得應該沒甚麼大問題才是。
公司的流程不是提辭職後, 一個月才能走的麼?怎麼周助會這麼快離開。
“不太清楚。”
誰啊,這麼不遵守交通規則?
暗罵了一句,她還沒下車找那兩個人理論,結果那兩個人還過來拍她的車窗。
周清清:“……”
而溫司屹的沉默不語,對於他們這些下屬來說並不是甚麼好事。要麼是非常不滿意,要麼就是準備拿人開刀。
她走得乾乾淨淨,把桌上所有的私人物品都帶走了,就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Mirabella?”看到她,周清清也很意外。
她和Mirabella中文名叫米拉的女人是大學校友,她們同在學生會任職,米拉是高她一屆的學姐。畢業後兩人就沒再見了,之前聽說她在哪個外企工作,沒想到會在深城遇見。
見她們認識,男人表情更和善了些,笑著自我介紹,“你好,我叫孔正浩,是米拉的男朋友。”
米拉:“清,我們好久不見了,去我男朋友店裡坐坐吧,我們敘敘舊。”
大學的時候周清清和米拉關係還不錯,於是欣然同意。
開車不到半個小時,他們在一個酒吧門口停下。
下了車,米拉就熱情地挽著周清清的胳膊,向她介紹,“我男朋友開了個小酒吧,平時生意還行,我偶爾也會和朋友同事來這裡聚一聚。想喝甚麼酒你和我說就是了,他都會給我開的。”
周清清點頭,走到門口發現這路有點熟悉,抬頭一看:海闊天空。
這不是上次她遇到孫濤和那個狗眼看人低的經理的酒吧麼?
好像那個孫濤和這家酒吧的老闆是朋友吧……和那種人是好朋友,周清清天然地就對這家酒吧的老闆沒了好印象。
見她發愣,米拉好奇地說,“怎麼啦?”
周清清搖了搖頭,問了句,“你男朋友是這家酒吧的大老闆?”
她詢問這一句,只是有點詫異以及遲疑。
米拉卻笑了笑說,“當然啦,我還會騙你不成。”
自從她和孔正浩談了戀愛以後,公司裡的同事,還有身邊的朋友哪個不羨慕她。所以此時的笑意裡也帶上了些許的得意。
她沒記錯的話,清清是單親家庭,從小和媽媽生活在一起。
讀書的時候看她穿著也挺簡單隨意的,偶爾會背個名牌包,家裡應該也就一般般。
她和清清在學生會,因為都是華人,關係天然就更近。她想讓清清看到她現在過得好,以後有機會的話,也可以照看照看這個小學妹。
周清清按下疑慮,點了點頭。
既然是學姐的男朋友,那他們對彼此應該也有了解了,而且學姐大學裡就很優秀,判斷力不差的,也許是她想多了。
三人一起進到酒吧,酒吧經理立馬走了過來,周清清看了眼,已經換人了。
此時酒吧里人還不算多,他們找了個卡座坐下,立即有服務生端上酒水。
孔正浩熱情招呼,“周妹妹,想吃甚麼想喝甚麼就點,不用客氣。”
周清清對這個稱呼不是很喜歡,眉頭皺了皺。但見米拉沒介意,她也就沒說甚麼。孔正浩也想坐下來,剛坐下就被米拉推了推,“我和學妹兩個人聊天,你幹嘛坐下來呀。”
“好好好,我走就是了,”孔正浩一臉寵溺地笑了笑,舉著手起身,往吧檯那邊去。
走了個人,空間頓時感覺都寬闊了許多。
米拉笑了笑,“你別介意,別看他這個人沒個正行,但其實對我還挺好的,我說甚麼話都聽。”
那是,雖然不該以貌取人,但是這個孔正浩長得吧……只能說五官俱全吧,年紀三十歲左右卻挺著個啤酒肚。反之米拉就長得很好看,她是典型的中國女子婉麗的長相,溫和的淡顏呈現出一種古典的氣質。
連說話也是輕輕柔柔的。
要是她是孔正浩追到了這麼一個漂亮的姑娘,也得好好地捧在手心呢。
兩人聊了幾句,周清清問她怎麼回國了,米拉嘆了口氣,說國外那邊的企業對華人歧視太嚴重,她明明比美國人做得好,結果晉升卻一直沒她的份,後來被國內的一家高薪公司挖來的。
“對了,你呢?你怎麼也回國了,我還以為你會在國外工作的。”米拉攪拌著杯子中的飲料,“你現在在哪裡上班呀?”
她遲疑了下說,“之前在溫氏,但是現在已經辭職了。”
米拉一聽,驚訝地抬頭,“溫氏集團麼?那可真是不錯。這麼好的工作為甚麼辭了?”深城網際網路行業的巨頭,不說別的,就薪資待遇這塊就超出別的公司一大截。 進了溫氏,後續發展可以說是前途無限。
國內國外,多少名校的畢業生都想進入溫氏。
她卻辭職了麼?
周清清呵呵笑了聲,“看老闆不爽。”
米拉捂著嘴笑,“清清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那你現在準備做甚麼?找到下一份工作了麼?還是準備回家休息一段時間?”米拉關心地問。
周清清聳了聳鼻子,搖頭,“暫時不回家。”
米拉也沒繼續問,換了個話題。
“聽說溫氏集團的總裁還是咱們的校友呢,”米拉笑著問,“你見過麼,他人怎麼樣。”
“見過。”周清清點頭,說到他眉頭皺了皺,撇了撇嘴,“苛刻,黑心,還刻薄的一資本家。”
米拉一愣,隨後笑了下。
她曾經在財經頻道見過那位一眼,身形優越,矜貴優雅,看上去便讓人覺得高不可攀。
可清清這都是甚麼形容呀。
作為打工人,對於吐槽老闆這件事上大概都是有共鳴的。兩人在一起聊了工作又聊了聊最近的近況。
米拉:“對了,咱們之前在學生會不是參加了一個活動麼,得了個獎品我一直想給你,但是臨近畢業我忙著找工作忘了。我沒帶在身上,約個時間,我下次給你吧?”
周清清點了點頭,“好。”
話音剛落,斜對面卡座傳來一陣歡呼的聲音,很嘈雜。
周清清她們為了清淨點,選了個角落的位置。酒吧裡光線昏暗,一時也看不清人。
本沒在意,突然那夥人聊到了甚麼,一個女生嬌兮兮地帶著一絲炫耀說,“沒有,虞小公子就是和我說了句話而已,我和他沒甚麼關係的。”
“哇靠哇靠,你真的和虞小公子說上話了?好羨慕。”
眾人熱烈地追問,就把剛剛還在讚美李佳媛項鍊的事忘在了一邊。
李佳媛本來是被捧著,結果被冷落了自然不太高興,說了句,“虞家有甚麼了不起……”
李佳媛熟悉的聲音傳來,周清清眼睫抬了抬。
這個時候就聽原來炫耀的女生說,“啊……佳媛你說話怎麼怪怪的,大家都知道,虞家是深城幾大世家之一,除了溫氏,就屬虞家了。你們李家還比不上吧?”
“就是就是,李家怎麼可能比得上虞家!”
李佳媛被這麼一激,立即說,“我們家在深城也是有頭有臉的家族,再說了,你們難道不知道,我們家要和溫家聯姻?”
人群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真的?不會吧?”
“當然是真的。”李佳媛沾沾自喜,“再說了,那虞家說實話我們家根本不放在眼裡,我爸說他在虞氏——”
“怎麼樣?”有人追問,
話一出口,李佳媛意識到說多了,暗惱了下,“沒甚麼,反正我家和溫家關係好,我爸說他肯定能讓我嫁給司屹哥,你們等著吧。虞家算甚麼?”
他們的話題逐漸換到別處,歡聲笑語一陣陣傳來。
周清清卻垂下了眼。
怪不得老爸說李氏暗地裡在做小動作。明面上沒風聲出來,私下裡估計做了不少事。
明刀易躲,暗箭難防。要防,就要知道這箭從哪個位置射出來的才行。
確實有些棘手。
和米拉告別了之後,周清清從酒吧出來,腦子裡想著事,不小心走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一個女孩子驚恐哭喊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一抬頭,不遠處的巷子角落裡,有個長得很粗壯的男人正在用腳踩著地上頭髮散亂,苦苦哀求的女人,“臭婊.子,我讓你不給我錢,臭傻逼!”
女人一邊無力的捂著頭,一邊小聲哀求。身上,臉上,都滲著血……可即便這樣,旁邊幾個人卻僅僅只是在圍觀。
周清清深呼吸了一口氣,想了想,走到遠處一個牆角後面,遮住自己的身形,拿出手機開始報警。
電話剛打完,耳邊傳來腳步聲,周清清暗道不好,拔腿就跑。
打人的男人從身後追來,陰狠狠地罵,“臭婊.子,老子教訓自己女人,你敢報警?”
周清清管他這些,一邊跑一邊搶過路人的手機丟在地上,路人罵罵咧咧跑去撿手機,同時也擋住了那男人的腳步。
那男人雖然壯,但頂個啤酒肚肥豬一樣,壓根跑不過她。很快周清清就把他甩在了身後。這時候街道上傳來警笛聲,警察已經到了。
切,不過如此。
周清清笑眯眯地轉過身,結果下一秒,一個騎著三輪車抬著鐵皮的男人直直地就往她腦袋上撞。額角一瞬間被割出一道血痕,鮮紅的血液從腦袋上滾滾流下。
而那個把鐵皮放在身前的男人被力道反彈,也割傷了手。
周清清捂住腦袋,心裡只有兩個字:我丟。
——
警察局裡。
做筆錄的警察說,“你樂於助人是好事,但是你也不能砸人手機,撞傷別人。”
周清清再次解釋,“手機我可以賠。”
“我是看到那女人被打報警被追,是他騎車撞上我的,那鐵片都擋住他眼睛了。不是我撞他,我是沒得及讓開。再說了,我腦袋上現在一個大口子血都還沒流完呢。”
割到手的男人憤怒地說,“要不是你走路不長眼不避開我會傷到手?現在我的東西沒送到手還傷了,不管你得賠,醫藥費,精神損失費,營養費你都要賠。”
“你騎著三輪車身前還放塊鐵片,在大馬路上帶殺器要我賠?我傷的這麼重,還沒叫你賠呢?你訛誰呢?我不管,醫藥費,精神損失費,營養費你都要賠!”周清清也學他蠻不講理。
她傷得確實重,傷口不大,但是很深,貼了創可貼後還在滲血。
經過警察叔叔賣力的調解,兩人勉強達成了和解。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Lucy氣喘吁吁地過來,“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簽完了和解協議書,警察對周清清說,“你朋友來了,傷口那麼重,快去醫院處理吧。”
和Lucy一起走出詢問室,大概是血流得太多,腦袋都有點昏昏的,“不好意思啊Lucy把你叫過來,我在深城也沒甚麼朋友,沒耽誤你上班吧?”
“沒有沒有,”Lucy擔心地看著她,“周助你傷口不要緊吧,我看流了好多血。”
“還好,小問題,去醫院處理一下就好。”
兩人從警局走出來,Lucy說,“周助,我先去開車。”
“好的。”
周清清話音剛落下,忽地腳步一頓,緩緩停下。
抬起頭,警局門口,路燈昏黃的光影下,站著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
Lucy立馬緊張地說,“我和朱助理請假說你出車禍的時候,然後溫總……”
一路上她都在醞釀怎麼和周助說,結果溫總竟然下車了。
車禍……?
她是說她和三輪車相撞,但是……怎麼Lucy比她還誇張啊喂。
“沒事的。”周清清笑了笑,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近。
自從她辭職後,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溫司屹垂眸看著她頭上的傷口,因為撞到了生鏽的鐵片上,她身上也沾上了灰塵和鐵屑,額角的傷口簡單貼了創可貼,從裡面滲出一大片深紅的痕跡。
顯得風塵僕僕,又有些狼狽。
他低著眼看著她,“有沒有事?”
周清清望了他一眼,因為辭職的並不愉快,所以聲音有些冷硬,禮貌地回,“沒事,謝謝。”
幽幽樹影搖晃,天色越發暗了。泛黃的樹葉從樹上緩緩掉落,透著一股落敗的味道。
身後有個家長拎著犯事的兒子出來,一路罵罵咧咧,沒看路,走過周清清身邊時,撞了她手臂一下。
周清清控制不住地往前趔趄,下一秒,被接入一個泛著清冷木質香的懷抱裡。
溫司屹一手抱住她,停了停,微微躬身垂下頭,鼻尖貼了貼她耳畔的髮絲,聲音很輕,“沒事就好,我們去醫院。”
周清清被他抱在懷裡,清透的狐狸眼愣了愣。
然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她可能……賭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