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黑色的河水安靜地在航道之中流淌著, 偶爾有夜風拂過,發出了一陣又一陣的水流撞擊石塊的聲音。
狹長的走廊帶來的壓抑感幾乎能捏爆一個人的心臟,就好像在這寂靜無邊的空間之中, 沉澱著讓人恐慌的女妖和幽靈。
藍髮的青年緊緊握著女孩的手,他看向了女孩蒼白恐慌的面孔, 也意識到這件事或許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
“害怕的話, 要不就回去吧?”梅納德問道。
女孩只是搖搖頭。
他們無法看清楚眼前的道路,那裡只有無垠的一片漆黑,像是夜晚化為了湧動的泉流,從根源的深處向著他們的方向潺潺流動。
梅納德和女孩都看不見,但是艾維德看見了。
那是一條生鏽的紅色鎖鏈。
遠遠看去, 那條鎖鏈就迸發出了強大的力量, 幾乎要立刻將人吸入其中。
而橙發的女孩則哭著跪在了地上,她咆哮著,哭喊著,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後悔。
他眼睜睜地看著梅納德被深淵的鎖鏈徹底束縛,他甚至都沒能反應過來——他從未想過,霍西爾家族的人居然會對自己下手。
霍西爾家族的人紛紛站在走廊的門口處,他們面色嚴峻地維持著空氣牆,眼中的表情有些愧疚和不安。可即便如此,他們誰也沒有鬆開對魔法的束縛。
“啪嗒。”
鎖鏈束縛住了他的腳踝,纏上了他的腰腹,它們不斷地將他向後拉扯著,深淵的力量也在不斷地吞噬他的身體和意識,將他拖入了深淵。
“嘩啦——”
“牆?”還未來得及詫異,就在下一秒,梅納德便聽到鎖鏈不斷地向著他攀爬的聲音。
不是所有人都能夠輕而易舉地獲得強大的力量的,即便是神明, 祂也必須受到戒律之鎖的束縛。
可家族的人對她所說的是,有梅納德的熟人在那裡等著他,所以才希望女孩帶他過去。
“嘩啦!”
他的手指深深的嵌入了地面,留下了一條明顯至極的血痕。
“為甚麼……”
鎖鏈纏繞住了梅納德的手腕,藍髮的青年試圖掙扎,可鎖鏈卻束縛地越來越緊。
“梅納德!”
梅納德猛地回過頭去,他看到了深淵的力量在他的眼前滾動,深紅的鎖鏈化為了一隻血紅色的眼睛,對他露出了兇悍的目光。
即便是深淵之主,也絕對不會將自己的主動權交付於其他人的手中。畢竟戒律之鎖是不穩定的, 這條鎖鏈來自深淵的本質,使用的過程自然會帶來一定的汙染。
想要成為神明, 獲得至高無上的力量,那麼祂必須拋棄一切感情, 拋棄本身為[人]的存在,接受戒律之鎖的束縛。
難以言喻的痛苦感從他的內心深處迸發,那些被壓抑許久的痛苦瞬間滲透了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他像是變成了一具屍體,那雙明亮的,總是帶著笑意的眸子失去了光澤,像是死人的眼睛。
她從未想過傷害梅納德,她只是按照家族的指示,帶著梅納德來到了地下室。
——不能過去。
“對不起……對不起……”
他的眸子看向了惶恐不安的人群,看向了滿臉驚恐,試圖透過空氣牆抓住他的手的女孩,看向了……漂浮於空中的艾維德。
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掉落了下來,似乎是眼淚,又像是血。
“是我的錯,我不該相信他們……是我的錯……”
艾維德下意識地抬起手, 他想開口說些甚麼,卻始終甚麼都說不出口。
但是她錯了。
他對這條鎖鏈隱約有著記憶,那就是纏繞著祂的, 名為[戒律之鎖]的存在。
可戒律之鎖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那不是深淵的產物嗎!?
梅納德幾乎毫不猶豫地向著出口跑去,可他還未來得及走出幾步,卻被一面透明的牆徹底抵擋在了角落裡。
艾維德喃喃道。
女孩驚恐地錘著空氣牆,她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
甚至——連記憶都被徹底封印。
也正因為如此,祂才極少和其他人進行接觸。本體大部分只能陷入沉睡,而祂存在的意義, 似乎也只是為了整個世界的和平。
艾維德死死抓住了自己的頭髮,他掙扎著滾在了地面上,他能夠感受到深淵魔法侵蝕的痛苦,能夠感受到魔力被抽出身體的劇痛。他的血肉被徹底打碎,他的靈魂也將經受莫大的痛苦。
可他為甚麼會知道這些東西?
為甚麼?
梅納德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茫然,他的手似乎想要透過那面空氣牆,可最終卻被愈加強大的魔力反彈了回去。
梅納德的瞳孔猛地瞪大了。
“為甚麼?”
他很清楚那到底是甚麼。
艾維德看著眼前的鎖鏈,他看著梅納德的臉上露出了詫異的表情,看著他下意識地後退。
“對不起,梅納德……”
或許並不是她的錯。
意識依舊在混沌之處的梅納德想著。
是他自己輕信了霍西爾家族的話。
無用的善意最終只會成為傷害自己的利刃……而他,從未想過要傷害任何人。
為甚麼不去反抗呢?
為甚麼還要一味地去忍受呢?
祂已經救了他一次,難道還要再去救他第二次嗎?
那種事情,或許也只有夢中才能感受到吧。
“嘩啦!”
一陣尖銳的聲音驟然響起,不等梅納德清醒過來,他便感受到有甚麼東西猛然碎裂。
“咔嚓!”
被夢境構建的世界忽然破碎,藍髮的青年下意識地睜大了眼睛,他的身體於這一刻開始墜落,而他的下方則是看不到盡頭的黑暗。
可就在他即將墜落的那一刻,他的手卻被抓住了。
“……你是在哭嗎?”
溫柔的聲音於他的耳畔響起,梅納德迷茫地沉澱與溫柔的水中,他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好像在起伏,又像是墜入了海水之中,開始隨波逐流。
可那隻手卻抓住他了。
似乎有甚麼東西輕輕地拂去了他的眼淚,一如既往溫柔的動作,幾乎讓梅納德幾乎乾枯的心再一次活絡了過來。
“你該醒來了,梅納德。”
那個聲音如是道。
於是梅納德睜開了眼睛。
一望無際的黑色天空倒映著星星,像是被傾灑於幕布之上的鑽石,耀眼的有些過分了。
梅納德就這樣平躺在由枝條纏繞而成的床上,他的身體帶著一股濃郁的疲憊感,就好像他已經走過了上千萬年,如今只想好好休息。
他都想起來了。
艾維德,或者說梅納德——這樣想著。
他想起了太多的事情,這一切又像是一場夢,不真實到令人髮指。
藍髮的青年踉蹌著起身,他下意識地摸索著自己的心臟,卻發現一直以來都沉澱在他靈魂深處的鎖……居然被解開了。
可這裡空無一人,他像是被關在了纏繞著藤蔓的樹木之中,根本沒辦法出去。
“你醒了?”
就在梅納德沉默之時,女孩的聲音讓他微微一愣,隨即看向了一側。
於黑暗的深處,橙發的女孩正坐在那裡,她看起來似乎很平靜,語氣也極為鎮靜。
可從她緊緊攥著的手看來,她的心情似乎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你是?”
梅納德的大腦又是一陣劇烈的痛。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額頭,腦海裡卻隱約浮起了女孩牽引著他來到地下室的場景。
是她?
不,不可能是她。
時間已經過去了上千萬年,當初的那個人類女孩早就死了,她怎麼可能還會記得當年的事情?
可她們長得真的很像,以至於讓梅納德一陣迷茫。
“不是我。”橙發的女孩低聲道,
“那個女孩,大機率是我的先祖。就在剛才,我和先祖的意識聯絡到了一起,我看到了你的記憶。”
“我也是才知道,我其實也是霍西爾家族的人。我之所以會出現在流亡之島,也是因為……那裡是先祖贖罪的地方。”
其實喬伊早就發覺了這一點。
她為甚麼能夠輕而易舉地為霍西爾家族的米洛補充魔力?他們之間的魔力共通的契合度實在是過於之大了,想要忽視都很難。
她是霍西爾家族罪人的後代。也只有那位先祖,在犯下罪孽之後,她離開了霍西爾家族,開始了一個人的流亡生活。
可是,也正因為如此,在梅納德甦醒之時,她也成為了霍西爾家族唯一一個沒有受到魔力乾涸影響的人。
這大概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你離開了霍西爾家族,伴隨著鎖鏈的破碎,那些力量又回到了你的身上。”喬伊道,
“霍西爾家族一直都在攝取著你的力量,他們本身的魔力天賦,所以你離開之後,他們的核也徹底報廢了,大概這輩子都不能使用魔法了。”
“這樣的結局,你滿意了嗎?”
“……”
滿意?
或許他應該擁有復仇的筷感的,他最為親密的族人背叛了他,將他徹底束縛在地下室,利用深淵的鎖鏈攝取他的力量,甚至卑鄙無恥地奪走了他的記憶和自由……
可他沒有。
內心空蕩蕩的,像是被甚麼東西掏空了,掌心偶爾撫上去,還殘留著劇烈的疼痛感。
“不知道。”梅納德喃喃道,
“或許,從他們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死了。”
“我已經不再在乎他們了,那些憤怒,痛苦,悔恨都已經過去。”
“而我現在關心的是,是祂救了我嗎?”
他還記得那隻溫柔的手,在黑暗和混沌之中,依舊是祂的力量將他拖出了深淵。
梅納德忽然想到了夜燭。
那些相處的過往,那些零碎的日常,讓他一下反應過來了甚麼。
夜燭……
是夜燭!!是祂!!!
梅納德踉蹌地站了起來,他摸索著想要離開這裡,而喬伊則沉默著看著他的動作,只是嘆息著搖了搖頭。
“你要找夜燭的話,他剛才其實已經過來一次了。”
“夜燭……過來了嗎?”梅納德迷茫地詢問道。 “嗯,好像是給你檢查了一下`身體,然後單獨陪了你一會就離開了。”喬伊點點頭,
“他和我說話了,讓我好好照顧你一下,以及,暫時不要離開這裡。”
“為甚麼?”梅納德愣住了,
“那我們現在在哪裡?”
“現在?好像是在那荒蕪之地的樹之中。據說這裡就是曼荼羅城的根系。”喬伊道,
“我開始還以為我死定了,現在看來,這一切確實有些蹊蹺。”
“原本我以為是惡人的存在,或許並非惡人,而所謂的英雄,也許只是從淤泥中拾起的星星吧。”
“……”
祂已經來過了。
梅納德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手腕,觸感似乎還殘留在他的掌心之處,也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
剛剛恢復的身體確實偏向於脆弱,梅納德能夠感受到那些湧動的魔力於他的身體之中緩慢流淌著,像是平息下來的大海,不再暴怒和狂妄。
但是他的魔力確實少了不少,現在的他,恐怕暫時無法恢復到原本的力量高峰期了吧?
梅納德靠在了藤蔓組成的牆壁上,他再一次仰望著天空,看著那些從藤蔓的縫隙之中落下的星屑,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
不過,他依舊堅信著……他一定能再一次見到祂。
一定會的。
·
深夜,曼荼羅之城。
夜晚的流亡之島總是無比壓抑,黑暗魔法的氣息瀰漫在每一個角落,偶爾有風拂過,也帶著極為明顯的血腥味。
而夜燭依舊在假寐。
他坐在由藤蔓組成的王位之上,微微垂著頭,單手支撐著自己的臉。銀灰色的長髮隨著他的動作向下垂落,像是傾瀉而下的清泉。
紅色的角似乎變得更豔麗了,像是吸收了血的顏色,流露出了紅寶石般璀璨的色澤。
“我說,你也該差不多了吧?”
寂靜之中,安卡鑰匙裡再一次傳來了霍德爾的聲音,
“救下那傢伙對你而言是必要的事情麼?你居然還把他關了起來,我還以為你會趁機徹底控制他的思維,或者把他做成自己的傀儡呢。”
“……”
夜燭懶得搭理他。
而霍德爾似乎也習慣了夜燭這樣愛理不理的狀態,不過這幾天夜燭確實看起來很疲倦,就連說話的次數也少了不少。
“你會死的。夜燭。”艾維德的聲音帶著某種詭異的愉悅感,
“就算你死不了,你也會過上生不如死的日子。就像我一樣。你可別太得意了,或許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呢?”
“而且,塞勒好像正在嘗試著聚集西伯倫和羅希的所有魔法師,他們發現了曼荼羅之城的樹根,打算徹底將其斬殺殆盡。”
“你真的就一點都不害怕嗎?”
夜燭緩慢地睜開了暗紅色的眼睛。
深淵的力量在他的眼底流淌著,像是血紅色的長河,散發著極為濃烈的殺意。
他的手指緊緊扣著安卡,如果不是鑰匙的封印之力在壓抑著他的力量,恐怕夜燭此刻的意識會更加容易被深淵奪取。
他不能丟失意識。
起碼不能在這種時候……
解除掉梅納德的戒律之鎖幾乎傷到了他的靈魂,他甚至能聽到他的靈魂的核傳來了[咔嚓]一聲,劇烈的疼痛感隨之而至,但核的裂縫又很快被深淵的力量所彌補。
可這樣一來,他身上的汙染也愈加嚴重了。
他甚至要花費更多的時間用來壓抑自己的力量,這也讓夜燭感到愈加的不耐煩。
“魔王大人。”
幻化為人形的女妖忽地出現在了夜燭的面前,她像是一陣煙霧般瀰漫開來,卻又迅速凝聚在了一起。
空蕩蕩的祭臺上,沉睡的魔王終於睜開了雙眼,他懶散地注視著女妖,只是輕輕地點了下頭,示意她說下去。
“我們現在的情況……可能有些不利。”女妖的聲音若隱若現,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有很大的可能,祂已經甦醒了。”
“祂的眷屬們也紛紛出現在了荒蕪之地,如果沒有祂的命令,他們絕對不會這樣做的。”
“我想,神明大概很快就要甦醒了,還請您萬分小心。”
“我知道了。”夜燭淡淡道,
“沒甚麼事的話就退下吧,我有自己的計劃,不用擔心我。”
“是……”
報喪女妖也不再多言語,她很快再次幻化為煙霧,徹底消失在了夜燭的視野之中。
任何魔物都能感受到夜燭逐漸暴漲的力量,也明白此刻的夜燭最需要的,是穩住自己的心智,不能被奪走掌控力量的能力。
力量的代價往往是瘋狂,而夜燭卻隨意地接受了深淵之力,他不斷地攝取著深淵的力量,卻絲毫不懼怕侵蝕。
他的強大毋庸置疑,再這樣下去,恐怕就連神明本人也很難超越他……
夜燭,一定會成為比歷代魔王更為強大的存在。
“你還真的是絲毫不慌張啊。你有計劃了?我很好奇你有甚麼計劃。”
霍德爾還在喋喋不休,他也能感受到夜燭身上日漸暴漲的力量,才因此感到了一陣興致。
“閉嘴。”
夜燭終於忍無可忍地開口了。
“如果你還想活下去,就少說話。需要我再說第二遍嗎?”
“就算我不說話,你也不會放過我的。”霍德爾笑了,
“在徹底壓制住混亂和瘋狂後,你就會徹底碾碎安卡,殺了我,不是嗎?”
“你很奇怪啊……明明留下我才是更好的選擇,可你卻選擇殺了我,是因為我無法為你帶來更多的東西嗎?還是因為……你另有企圖?”
“和你沒關係。”
夜燭緩緩起身,他隨意地招呼一位下屬看好這裡,伴隨著空間一陣扭曲,他也逐漸步入了自己的房間之中。
深淵的力量也包含著空間力量在內,雖然使用的過程中還是會遭遇侵蝕和汙染,可夜燭似乎不在乎這個。
“今天晚上給我安靜點。”
夜燭隨意地開了空間盒子,把安卡丟了進去,
“廢話太多的話,我會提前殺了你。”
“喂——你!!”
不等霍德爾說些甚麼,那陣聲音就徹底被封印了。
夜燭的動作很快,他繼續在四周編織出了空間法陣,好讓自己和外界徹底隔絕開來。
等做完這一切後,夜燭才踉蹌著後退,他顫唞著手扶住桌子,似乎想要緩口氣,可愈加劇烈的疼痛感卻隨之而至。
這是深淵力量的反噬嗎?
不,或許是戒律之鎖。
戒律之鎖是無法被打碎的,所以他也沒辦法取下梅納德身上的戒律之鎖,他能做的,只有將戒律之鎖吸收到自己的體內,再進行同化。
可兩條鎖是無法那麼輕而易舉地交融的,而貿然做出舉動的後果,就是他得親身去體會這個。
“該死……”
夜燭低聲罵著,他甚至有些站不穩了。他覺得自己或許應該休息一會,可隨意放鬆精神也是極為危險的行為。
他抬起頭,看向了被月光所浸染的光華之中,冰冷的光並不能緩解他的疼痛,卻會讓他感到安心。
馬上就要結束了。
夜燭想。
只要他結束這一切,他就能回去休息了。
或許那會是更為漫長的一場睡眠,畢竟他暗地裡違背了不知道多少次戒律之鎖的戒律,隨之而來的苦果也必然會將他吞噬。
夜燭鬆開了發白的指骨,他緩緩起身,被月華浸染的髮尾宛若流水般從他的肩膀上滑過,最終落在了手指上。
但不是他的手指。
“……誰?”
夜燭幾乎第一時間就反應了過來,他幾乎立刻開始調動深淵之力,想要試圖襲擊那個忽然闖入的人——
可對方卻輕而易舉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而他的聲音也讓夜燭下意識地停下了襲擊的動作。
“是我。”
那個聲音很輕,像是羽毛落在了心尖上,帶著點微癢。
塞勒?
夜燭掙扎著想要回頭,他試圖將自己的手從對方的手中抽出,卻被對方攥地更緊了。
“別亂動。”他說,
“我的時間不多,夜燭。我只是想……問你一些事情。”
“你居然會來到這裡。”
夜燭冷笑了一聲,語氣也變得嘲諷了起來,
“怎麼?我可不知道你還有這種隨意闖入別人家的癖好。你應該知道,用靈魂召喚術出現在我的面前,就基本上等同於將你最脆弱的部位交給我了吧?”
“那麼,你要殺了我嗎?”黑髮的魔王輕聲問道。
夜燭的聲音頓時噎住了。
殺了他?
他有病吧!明明一直以來優勢在他!?有必要跑到他臥室裡莫名其妙演這一出嗎?
你都快贏了還在這幹甚麼啊你!
對方的動作絲毫不帶拖沓,他抓住了夜燭的肩膀,而那雙和他極為相似的暗紅色眼睛則注視著他。
他們之間離得極近,黑髮和銀灰色交融在一起,像是鋼琴的黑白鍵,即將彈奏出一曲崩塌的寂靜之音。
“夠了!”
夜燭的魔力險些暴走,他一面壓抑著自己的魔力,同時嘗試著掙開對方的束縛。
可下一秒,他卻感到身體一空,整個人向後不自覺地倒了下去——
黑色的長髮散落在了夜燭的身上,髮尾輕輕擦過了他的面板,最終落在他身下柔軟的床鋪上。
夜燭徹底愣住了。
他凝視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以及對方毫不掩飾的壓迫感,一時間有些迷茫。
“你要幹甚麼……呃?”
他感受到了觸碰自己額頭的冰涼感,那樣的觸感讓他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幹甚麼?”
塞勒笑了笑,他伸出手撥開了夜燭的劉海,指尖輕觸著對方的額頭。
“當然是救你了,還能幹甚麼?倒是你,怎麼在見到我之後就一直緊繃著身體呢?”
“克里斯·蘭格,或者說……維克多·尤利耶?”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