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清晨,荊棘歌劇院。
陰沉的雲逐漸隕落，傳來了極為清晰的鳥叫聲。當第一縷陽光徹底流露出來後，這條陰暗的街道也終於徹底被光籠罩, 多了一層柔和氣息。
歌劇將會在次日進行，這位曾經有過[夜鶯]之稱的名媛正坐在視窗, 她的那雙宛若大海般湛藍色的眸子直視著窗外, 打著卷的棕發隨意地散落在她的身後，卻襯托地那張臉愈加美豔。
她的手輕輕搭在桌子上，視線卻漸漸地向著一側偏去，很快落在了桌子角落的花瓶上。
那是個看上去有點古舊的花瓶了，瓶子的邊緣還有細碎的小裂紋。不過讓人注意的還是瓶子裡插著的那束花——一束相當漂亮, 還掛著露水的鳶尾花, 花瓣呈現出相當漂亮的藍紫色, 花瓣柔嫩地幾乎能掐出水來，像是少女的肌膚。
不過她的目光最終卻並沒有落在那朵花上，而是那朵花之後的鏡子上。
鏡子裡呈現的是一位相當美貌的女人, 但是女人的眼角已經出現了很明顯的魚尾紋，顯然, 她已經到了臨近凋零的年紀。
“夜鶯？哈哈哈哈……那已經是過去式了, 現在新興的歌劇演員哪個不比她好看？只是仗著閱歷……”
“現在看歌劇誰還看故事啊，難道不是衝著女主演去的嗎？夜鶯？恐怕再過個幾年就徹底沒有影子咯！”
“你想幹甚麼？是誰讓你來的？”
海倫娜的手指微微攥緊，臉上浮起了一層緊張和不安。
“那朵花很漂亮，小姐。是有人送給您的嗎？”
“我可不是甚麼變態跟蹤狂，也不是甚麼狂熱的粉絲——雖然我有幸看過您的一些作品，但是這不代表我一定就會記得，不是嗎？”
“別緊張，海倫娜小姐。”維克多攤手，有些無奈道，
“你做了正確的事情。”見對方終於沒有去叫人，維克多也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早點退場起碼不會那麼難看, 更何況最近動盪不安的很，恐怕很快就沒有人關心那些事情了吧……”
“……你想幹甚麼？”
他是甚麼時候過來的？
海倫娜警惕地抬起頭，她瞄向了聲音傳達來的地方，只見視窗處正坐在一位年輕的男性，他動作優雅地倚靠在窗戶旁邊，帶著笑意的金綠色眸子注視著她，似乎在思忖著甚麼。
海倫娜輕輕撫摸著手腕處的那條漂亮的絲綢繃帶, 眸子裡浮起了一層不易察覺的沉澱。
她對未來沒甚麼期望, 對自己的現狀也沒甚麼特別大的感觸。或許他應該像每一個西伯倫流□□一樣，找到一個合適的依靠才行。
流言蜚語對於任何一個人都是致命性的打擊，但是對於海倫娜來說，這不過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已。
她的第一反應是想要叫人，可當她正準備起身的時候，某種想法卻制止住了她。
“我是誰？我想這個並不重要。”維克多道，
“我來找你也並不是想傷害您，總得來說，我應該還是個比較善良的人。”
“聽說夜鶯又有新的歌劇了？好像說甚麼收官之作……以後怕是再也不會出現在大眾面前了。”
或者說……她還有其他的計劃。
“你是誰？”她顫唞著聲音問道，
就在海倫娜發呆的時候，一陣略帶輕佻的男聲忽然響起，也打破了原本寂靜的空氣。
但是她並不想這樣。
空氣僵持了那麼一會，最終，海倫娜還是沒有做出任何反抗行為，而是冷冷地盯著對方。
“不過這份善良也需要對應相應的態度，你說是嗎？”
“你想知道甚麼？”海倫娜緊張了起來，
“我這裡沒有你想要得到的東西……我早就一無所有了。”
“別緊張，我只是想問您幾個問題。”維克多一個翻身矯健地跳下了窗臺，相當禮貌道，
“如果您能告知我一些關於黑曜石工廠相關的事情，我會感到非常開心的。”
“黑曜石工廠？“海倫娜愣住了，
“你……”
“當然，我會給你足夠豐厚的報酬。”維克多笑地彎起了眼睛，
“我明白，這是您的收官之作，對吧？在此之後，您也得想辦法活下去……而金錢則是您最為缺少的東西。”
“你根本不懂。”海倫娜閉上了眼睛，她的雙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眸子裡浮起了一層極為不明顯的低落，
“像我們這樣的人，就算得到了錢又如何？我們根本沒有任何保護自己的力量。”
“你想要告訴我——如果你選擇將黑曜石工廠的秘密告訴我，那麼你就會被他們殺死，是嗎？”維克多眯起了眼睛。
海倫娜沒有說話，只是無聲地點了點頭。
“這下可麻煩了啊……”維克多摸了摸下巴，露出了頗為頭疼的表情。
“您能知難而退也好。”海倫娜鬆了口氣。
“不。”維克多緩慢地搖了搖頭，語氣卻鄭重了起來，
“我只是在想，你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才能讓我值得做出這份付出？”
海倫娜的心微微一驚。
眼前這個忽然出現的男人……他並沒有因為她的話而退縮，甚至因為他的一番話變得更為從容起來了。
看起來，他似乎對黑曜石工廠有著一定的瞭解，而他也確實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相當大的信心。
可她依舊還有其他需要顧慮的事情。
“如果你能夠告訴我們關於黑曜石工廠的事情，我們當然可以想辦法保護你。”
而在這時候，門口又一次傳來了男人的聲音，留著藍色短髮的男人輕巧地為自己的槍上了膛，單片眼鏡後的那雙金色眸子顯得有幾分漫不經心，卻依舊觀察著海倫娜的一舉一動，
“你可以選擇拒絕，那麼你就會立刻死在這裡。或者你可以選擇答應，為自己的未來獲得一份可能性。”
“……你們，是西伯倫的人？”
海倫娜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她看了眼艾維德，又看了眼維克多，眸子有些恍惚不定。
“是這樣。不過那份力量大概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強大一點。”維克多道，
“起碼那份力量足夠保護你離開羅希了。”
“你有二十分鐘的時間可以思考。”艾維德隨意地把玩著手中的槍，淡淡道，
“這是最後的機會。” “……”
海倫娜的表情變了。
原本瀰漫在她臉上恐懼和害怕的表情逐漸掩去，而重新露出的則是另外一份沉重的情緒。
她沉默地看著地面，手指緊緊攥著衣服的布料，似乎是糾結了好一會，才終於抬起頭。
“我沒有其他的選擇了麼？”她問。
“沒有。”維克多的回答很篤定。
又是一陣沉靜。
“……並不是我不願意告訴你。”海倫娜看著維克多，
“你並不知道你要面對的是甚麼，一旦你選擇走入這個世界，或許……你可能會後悔。”
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吃力，但是夾雜在其中的感情卻並不作假。
這也讓維克多有了幾分興趣。
海倫娜……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有點不一樣。
雖然身為演員的海倫娜將自己的情緒和表情都掩飾的很好，但是維克多依舊捕捉到了空氣裡沉澱的那一絲波動的情緒。
這就很有意思了。
“後悔？”維克多依靠在牆壁上，卻嘲諷地笑了，
“不，我從不會為自己做過的任何事情後悔。既然選擇了要去做甚麼，那麼就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我。”
“即便你會失去重要的人？”海倫娜的眸子撲閃了一下。
“我有信心能夠保護好他們。”維克多將手放在了心臟上，彬彬有禮地笑道，
“就和我有信心能保護好您一樣。”
“……”
空氣再一次陷入了寂靜。
海倫娜依舊注視著維克多，艾維德則不厭其煩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的手錶，他似乎對兩人的對話不感興趣，他唯一記得的只有那早早確定的限定時間。
“好吧，既然你這樣要求的話。”
最終，海倫娜還是嘆了口氣，看起來是妥協了。
“太好了，看來我們達成了一致。”維克多笑地更開心了，
“不過我要問的東西也不多，我想知道，你接下來是否要和一位名為安娜的女孩見面？”
“安娜？”海倫娜想了下，才繼續道，
“是這樣的，我們的接頭時間就在幾天後的晚上，也就是我即將要表演我的最後一場歌劇的那時候……”
“你和她要進行甚麼交易嗎？”維克多好奇道。
“不是我要和他們進行甚麼交易，我……我還沒有那個許可權。”海倫娜垂眸，
“安娜是想要和黑曜石工廠的另外一個人進行接頭，而我存在的意義，就是幫助他們進行掩護。必要的情況下，我需要替他們揹負罪名，以保障他們的安全。”
“這聽上去可不是甚麼好乾的工作。”維克多挑眉。
“我也沒有其他的選擇。”海倫娜苦澀地笑道，
“如果沒有他們，也不會有我的今天。我存在的意義就在這裡。”
“好吧，我明白了。”維克多沉默了半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我希望你能將你知道的內容說的更仔細點。畢竟……如果你希望我們能夠保護你，也得拿出足夠有用的資訊吧？”
“……好。”
海倫娜艱難地點了點頭，
“我當然會全部都如實告訴你的。”
“所以，你相信她說的話？”
從房間裡走出來後，艾維德的目光才落在了維克多的身上。而紅髮的青年則看上去心情好極了，甚至連走路都帶了些小雀躍。
“嗯？”維克多轉頭看向了艾維德，
“那你呢？艾維德，你信嗎？”
“不信。”艾維德垂眸，
“我不相信任何沒有魔法契約保障的話。”
“連我都不信嗎？”
“能不要玩文字遊戲嗎？維克多？”
“哈哈哈，和你開玩笑的啦，艾維德你每次都這麼認真。”維克多再一次笑了起來，可下一秒卻迅速收斂了表情，
“當然，我也並未全部信任她的話。”
“果然啊。”
對於這樣的結果，艾維德也並不意外。
維克多要是能輕易相信其他人的話才奇怪，不過眼下看來，維克多好像不僅僅是單指這件事情。
“讓我比較在意的是，海倫娜似乎知道我的存在。” 維克多微微眯起了眼睛，語氣卻逐漸冷了下來，
“比起她提供的那些資訊，我更感興趣的倒是她的態度。”
他一直以為是他找到了黑曜石工廠，現在看來，或許是對方在找他呢。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