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夜晚,荊棘歌劇院。
荒蕪之地邊境的番加平日裡總是顯得格外寂靜,除非是在歌劇上演的期間,否則這裡都是沒甚麼人的。
不過——就算是上演時期, 這裡也不一定有甚麼人。
羅希和西伯倫之間的戰事日漸緊張,這這種邊境區域也稀疏了不少。更別說荒蕪之地即將迎來一年一次的沙塵暴, 人們根本沒有甚麼閒心思留在番加這樣的地方。
只是, 當月色逐漸攀爬上紅瓦屋的煙囪時,一個身影卻悄然降臨。
坑坑窪窪的泥地因為長期缺乏修葺,乾涸地幾乎要裂開,緩步踩在上面還會發出雞蛋殼破碎般的聲音。
而在這樣一條小巷裡,一位臉上留著雀斑的棕發少年壓著自己的帽子, 快步穿梭過了這片無人問津的小巷。他的步伐有些不穩, 呼吸急促, 可臉頰卻染上了一層緋紅色,似乎在期盼著甚麼的到來。
他的手中捧著一束漂亮的鳶尾花,淡紫色的花瓣還掛著清晰的露水, 看起來是剛剛採摘下來的,看上去還很新鮮。
這位名為傑克·拉斯的青年今年才堪堪20歲, 是一名花匠家的孩子。而他今天之所以如此激動, 也是因為他最喜歡的演員海倫娜將在荊棘歌劇院中上演新的歌劇。
他們為甚麼要去荊棘歌劇院?難道黑色地帶的人也喜歡看歌劇嗎?還是說……他們想要做甚麼其他的事情?
“……”
傑克喃喃自語著, 他握緊了手中的鳶尾花,心臟砰砰直跳。
“噓……”
“叨擾一下。”
他從未想過自己能夠高攀上海倫娜小姐,但是對方對他的態度卻一直都偏向曖昧,這也多少讓他有了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是的。”
“這,這樣嗎?”
·
“所以,我們的下個目標是要去荊棘歌劇院嗎?”
呼——
可即便這樣也會被殺的話,那隻能說是運氣不好……
“你知道荊棘歌劇院怎麼走嗎?”
對方的聲音依舊模糊壓抑,他無法真正地聽清楚對方所說的話,卻也能感受到極大的魔法力量,
“別亂動,我只是想問個路,沒有惡意。”
“這也是克里斯的書上記錄的東西嗎?”
在得到新的訊息後,喬伊的手指輕輕撫摸過寫了情報的卷軸,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
然而對方只是說了這麼一句話,隨後便消失在了空氣中。
他正想轉過頭去,可巨大的力量卻壓迫地他無法動彈,更別說轉頭這個動作了。
傑克滿心都是欣喜, 卻絲毫沒有察覺到有甚麼東西正在接近。
“……誰?”
不要反抗,也不要做出任何帶有威脅性的動作。
這簡直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就在傑克提心吊膽地等待著頭頂懸著的達摩克里斯之劍掉落時,男人的下一句話總算讓他緩了口氣。
黑色的陰影順著月光向著他的身後逐漸凝聚成型,幾乎就在下一秒,一陣低沉的聲音卻突兀地在他的耳畔響起:
傑克渾身上下都僵住了,但他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強撐著詢問道:
“那麼,您想要去哪裡?我可以告訴您怎麼走。”
那聲音就像是一陣冷風,幾乎在須臾間就吹拂到了他的耳畔。傑克整個人微微一僵,整個人也徹底僵硬了起來。
起碼每次他送的花海倫娜小姐都有好好接受, 他很喜歡花,也很喜歡海倫娜小姐。
喬伊的目光逐漸變得複雜了起來。
父親曾經對他說過,如果遭遇了威脅,那就順從對方好了。
她原本以為,克里斯想要救他們只是一時間的想法。可伴隨著他們逃亡的時間越久,她也發現了更多的倪端。
“謝謝。”
他只是番加的一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他的背景乾乾淨淨,也從未參與過地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所以理論上他不可能和任何人結仇才對。
被夜色籠罩的小巷,依舊空無一物。
包括他們即將要前往番加,並且要在荊棘歌劇院內和黎明之火成員進行交接的未來,克里斯居然全部都計算到了,而如今,他們也確實平安地來到了這裡,雖然中途不免損失了幾個人,但好歹大體的人群還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久到傑克渾身上下都快要僵硬地斷掉了,他才敢轉過頭,悄悄地看向了身後。
“荊棘歌劇院的話,一直往前走,到了目的地後直接拐彎,最後進入地下街道就可以了。”傑克還是老老實實地告訴了對方,
“不過你們要買門票才能進去,下一場歌劇的門票幾乎買光了,你們可以試試找找其他渠道看看……”
荊棘歌劇院?
傑克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居然會問這個。
“嗯.。”塞勒點了下頭,
“雖然只是傳聞,但是黎明之火的人確實有從那裡出現過。我們不能確定番加的黎明之火教堂在那裡,所以我們得和特定的人進行對接。”
傑克的額頭沁出了冷汗。
“……他恐怕從很久之前就想到了今天吧?”
“要我們陪你去嗎?”喬伊問道,
“你一個人沒問題?”
“今天這麼晚了,不知道海倫娜睡沒睡著呢……”
“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塞勒淡淡道,
“你和亞撒留在這裡,我記得上次被荒原響尾蛇傷到的人也有不少吧?你們要照顧他,還得為他們療傷。”
“那種事情亞撒一個人幹也可以。”
“克里斯更相信的人是你,不是嗎?”
“……”
提到了克里斯,兩人也雙雙陷入了沉默。
對於他們來說,克里斯的名字永遠都是最好的魔咒。是他給予了他們自由,也是他給予了他們未來。
每當他們有矛盾的時候,這個名字也會讓他們冷靜下來,去仔細思考他們即將做的事情是否正確。 “如果你又遇到了那群貴族……”
“我會想辦法離開。”塞勒別開目光,
“一個人反倒是最方便的。如果我沒有在規定時間裡回來,你們可以先走,不用管我。”
“也行。”
喬伊最終還是同意了塞勒的提案。
於是調查事件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敲定了。
塞勒從未見到過黎明之火的成員,但是按照克里斯的日記來看,黎明之火的成員的身上都紋有教會的標識,實際上也很好辨別。
不過人家也不可能真的見面就將紋身露給自己看的,塞勒也只能試著碰碰運氣了。
只是……
黑髮的魔王閉上了雙眼。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腦海裡會出現克里斯的臉,可當他嘗試著回憶過去時,卻突兀地想起了他之前遇到的那個男人。
那個擁有一頭烈火般長髮的貴族。
他的氣質相當出眾,實力強大到不可思議……但他卻對自己沒有任何惡意,甚至在有意引導自己前往番加。
可以說,如果沒有那個人的一番話,他們也不可能會來到這裡。
所以,他為甚麼要幫助他?甚至塞勒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那個火焰般的男人就這樣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之中。
這樣的感覺塞勒在很久之前也體驗過,那就是他第一次遇到克里斯的時候,那種命運般的相遇。
一切都像是暗中安排好了一般,而他正在劇本中行走,稍一不注意就會墜入深淵。
可是……這條路真的正確嗎?
他依舊不能得知。
“怎麼了?”
見塞勒的臉上浮現出沉默,喬伊困惑地看向了他。
“沒甚麼。”塞勒搖了搖頭,低聲道,
“只是有點困惑罷了。”
如果還能再遇到他,或許他也會主動詢問他些甚麼。
直覺告訴塞勒,那個男人的身上絕對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們必定會相遇。
·
此時此刻,荊棘歌劇院的另外一邊。
“你確定嗎?我們可沒時間買票啊,現在也買不到票了吧?”
維克多一面整理自己極為繁瑣的衣領,一面看向了站在他身側的艾維德——對方也在試著收拾自己繁雜的領結,看起來他和那玩意也不怎麼對付。
兩人都是擅長戰鬥的人,平日裡也會穿適合戰鬥的衣服。所以在不喜歡繁瑣的禮服這方面他們倒是有著共同話題。
“是這樣的。”艾維德道,
“不過我們可以透過其他的方式進入歌劇院。”
“甚麼方式?”維克多好奇道。
“出示家徽。”艾維德道,
“我已經這麼做了,你不用暴露尤利耶家族的家徽。”
“霍西爾家族經常來羅希出任務嗎?”維克多詢問道。
“起碼比尤利耶家族要頻繁——好了,我這邊已經搞定了,你的領結還沒打好嗎?”
艾維德收拾好自己後就看向了維克多,而紅髮的青年則微笑著攤手,一個完美的領結就這樣呈現在他的面前。
“不至於,我還是挺擅長這個的。”維克多笑道,
“怎麼?如果我不會你還要幫我嗎?”
“你能別想奇怪的東西嗎?”艾維德的表情停滯了一瞬,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出發了,西蒙剛才聯絡你了嗎?”
“西蒙?我好像一直沒看到他的身影。”維克多想了想,
“不過他會幫助我們潛入到荊棘歌劇院的,該做的事情他不會落下。”
“是嗎?那就可以了。”艾維德理解地點了點頭,
“不過西蒙的狀態看起來好像不是特別好?我看他今天出門的時候頭直接撞在了門上……”
“嗯……好像確實是這樣呢。”
雖然回答的依舊很漫不經心,但維克多也確實蠻在意西蒙的狀態的。
那次之後,西蒙就沒有再和他們對話過了。他更像是在刻意地避開他們,以保護自己脆弱的心。
維克多沒甚麼理由去共情其他人,但是西蒙既然是他現在的同伴,他覺得他還是有必要照顧一下對方的精神狀態的。
“等這次事件結束了,我再找他談談吧。”維克多最後道。
“你又要幹甚麼?”艾維德警惕地看向了他。
“精神系魔法我也學的蠻不錯嘛,別那麼緊張,艾維德。我只是想讓他放鬆一下。”維克多笑道,
“你才是我最重要的搭檔啊,可不要吃醋哦。”
“你還是給我閉嘴吧。”艾維德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果然,他就不該主動和對方搭話。
“走吧。”維克多笑著攬住了對方的肩膀,語氣親暱,
“我們也該出發啦,偶爾浪漫一把倒也不錯不是嗎。”
“誰想和你浪漫?”
“畢竟和家族以外的人一起看歌劇這種事情我也算是第一次呢,你就不能感動一下嗎?”
“是麼?那我還真是榮幸。”
兩人的身影從小巷中越走越遠,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於陰影中的人才逐漸步入月光之中。
那人的腳步極輕,像是踩在編織的紡織物上,幾乎要融入那汪溫柔的淺銀。
可這依舊無法掩飾住那雙佈滿著癲狂的雙眼。
“尤利耶家族的孩子……”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