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呼吸聲。
當維克多的意識逐漸回歸清醒後, 他就聽到了自己綿長的，平穩的呼吸聲。
四周安靜的有些過分，好像寂靜在這一刻化為了實體沉澱與他的四周, 將他壓入了柔軟的床鋪，甚至不打算給予他掙扎的時間。
紅髮的青年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了天花板,又感受到自己身上柔軟的被褥，一時間還沒能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說起來，他昏迷之前發生了甚麼來著？
啊，他好像想起來了。
發動了空間法陣後，他好像就忽然昏迷了過去。他似乎能感受到艾維德抓住自己身體的動作猛地收緊, 不過也僅僅是一瞬間而已。
空間魔法的混亂他已經體驗過一遍了, 說真的, 他並不是很想再體驗第二遍，不過現在看來，他身上應該是沒受甚麼傷。
除了肚子有點餓外。
“是啦。”
“可以啊，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問幾個問題。”維克多半托著自己的臉，対著艾維德眨了眨眼睛，
今天的天氣好像還不錯，陽光相當的熱切, 那些淡金色的光芒好像變成了有意識的存在，於空氣中跳躍著, 最後落在了艾維德的藍色短髮上。而那片多邊形的單片眼鏡後，淺金色的瞳孔也融化了那陣光，彷彿有甚麼東西在那裡面流轉。
“……你在他的身上留了嚮導標記？”艾維德愣住了。
“在你剛剛暈過去的時候，你的魔力好像枯竭的很厲害，不過現在已經逐漸好轉了。”
“好餓哦。”
“餓了就自己起來吃飯，醫生已經幫你看過身體了, 你壓根就沒事, 在這裡裝死甚麼？”
維克多沉默了半晌, 才緩慢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哈哈哈哈……看來我是真的得謝謝你了。”然而維克多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自覺，甚至很開心地笑了，
一如既往的維克多式回答。
果然，還是逃不過這一關啊。
“因為我不想。”
“你的行為太冒險了！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
冰冷的聲音響起的那一刻，維克多整個人打了個激靈, 他猛地坐了起來，便看見了坐在窗戶旁邊，正在細細地保養槍支的艾維德。
“不如把你的舌頭割下來紅燒。”艾維德淡淡道。
“起碼我得知道我現在在哪裡吧？”
“那麼，你現在可以開始說了，艾維德。”
“第一，沒有必要，我們不知道魔王的底細，隨隨便便出手只會造成不必要的傷害。那裡是荒蕪之地，是羅希，強行帶走他們會驚動羅希的魔法師。”
“這可不是一個好的敷衍回答。”
“番加啊……”
大早上看到這樣的場景，不得不說是相當賞心悅目了。
“哇哦。”維克多半托著自己的臉，給出了相當驚歎的反應，
“你這大早上的是打算給我一個驚喜嗎？那甚麼來著……[是吃早餐還是吃我]那種回答？”
“羅希的邊緣城市，番加。”艾維德道，
“因為距離荒蕪之地比較近，戰火沒有波及到這裡，所以這裡的管制沒有那麼嚴格，並且算得上相當祥和了。”
“不想？”艾維德皺起眉頭，
“我知道。”維克多點頭
“那麼，為甚麼不告知星辰公會你所看到的？”
他將自己的外套脫掉掛在了衣架上，只穿了一件緊身的黑色長袖衣，勾勒出鍛鍊地很不錯的身材。
維克多似乎想到了甚麼，但還是繼續問道，
“那西蒙呢？他去了哪裡？”
“你在擔心甚麼？艾維德？你覺得我的做法是錯誤的？那也可以，如果你能給出最佳選項並且說服我，那麼我會按照你所說的去做。”
艾維德還是蠻貼心的。維克多想。
“……塞勒？你是說那位魔王？當空間轉移之後他就離開這裡了，很顯然，他沒有和我們長期相處的打算。”
再一次保養完槍支後，艾維德才將自己心愛的武器放在了桌子上，看向了維克多，
“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我覺得你可以告訴我從頭到尾發生的一切了。”
“好凶好凶。”
提到這個，艾維德的語氣忽然變了，
“雖然說魔王和我們的任務無關，但是你也知道他們現在的狀況是怎樣的吧？”
“那麼，塞勒他們呢？”
“他去和我的情報販子接應了。因為我不放心昏迷的你待在這裡，所以選擇留下來照顧你。”艾維德瞥了他一眼，
“你一如既往的會給人添麻煩。”
除了脾氣實在是不怎麼好……
“沒有甚麼複雜的，只是單純的不想而已。”維克多將自己的大半個身體癱入了柔軟的被子裡，淡淡道，
“第二，我覺得塞勒蠻有意思的，他也沒甚麼惡意，所以我還想再觀察一段時間。”
“……”
“冒險的事情我做了又不止一次了。”維克多打了個哈欠，態度依舊懶散無比，
維克多露出了誇張的表情，卻一個翻身從床上站了起來。他拽了下自己柔軟的睡衣，才發覺有人給他換衣服了。
艾維德不再說話了。
他靜靜地看著紅髮的青年，在卸下了魔法裝備和原本衣物的男人此刻看上去似乎溫和了很多，紅色的頭髮散漫地垂落在腰間，隱約遮掩住他的半張臉，露出那雙狡黠的金綠色眼睛。
他似乎真的在雀躍地想要得到他的回答，可他眼中戲謔的淡漠也不是假的。
這樣從容不迫的樣子著實讓人討厭。
“我明白了。”
艾維德果斷選擇了終止話題。
每當維克多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他都能敏銳地察覺到対方語氣中有些低沉壓抑的氣息。一般在這種時候，他已經探究到了維克多的底線，而接下來就不是他能進入的領域了。
確實，王並沒有給他們下達追捕魔王的命令，這件事情原本就與他們無關。
可是維克多他……
“我想聊聊關於你的事情。”艾維德道，“我希望你能告訴我那天到底發生了甚麼。”
實際上，在他趕到維克多身邊的時候，他也感受到了一陣極為不対勁的氣息，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是那股強大的力量還是讓他有了一絲心悸。 不過好在維克多最終還是沒出甚麼事，但是那樣強大的力量，他還從未接觸過。
“我嗎？其實也沒甚麼大不了的。”維克多想了下，
“我解決掉了那些荒原響尾蛇，然後……就有甚麼東西遊了過來。”
“遊？”艾維德対他使用的詞彙感到了意外。
“是的。”維克多點了點頭，語氣也難得嚴肅了起來，
“那種感覺，就好像水面之下的藍鯨。它的魔力磅礴到難以想象，就像是一隻巨大的，潛入沙層深處的怪物。”
“當它出現的時候，那群荒原響尾蛇瞬間就開始逃竄，而在那之後……我就開始感覺到不舒服了。”
“潛伏於荒蕪之地的魔物。”艾維德陷入了沉思，
“按照你的描述，那很有可能是達到A級，不，甚至可能是S級的魔物了。但是它並沒有対你發動攻擊？為甚麼？”
“我怎麼知道。”維克多撇了撇嘴，
“我要是知道我也不會莫名其妙暈倒了。”
“說的也是。”艾維德沒有再詢問下去了，
“那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
“好多啦。”維克多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痠痛感沒有了，而且魔力也回來了，我感覺我還能打十個魔王。”
“那就好。”艾維德點點頭，
“回去之後還是要找專門的人看一下，如果是S級魔物対你下達了詛咒，那麼你可能會很危險。”
“啊？那好吧。”維克多看上去也沒有特別在意，
“所以西蒙搞到情報了嗎？你應該還記得我們現在的任務是調查黑曜石工廠吧？”
“只有你的腦子會忘記，我從來不會忘記任務內容。”艾維德冷淡道，
“不過，西蒙確實調查到了有意思的訊息，他剛才已經透過魔法感應告知我了。”
“[安娜]有資訊了？”維克多立刻感興趣了起來。
“是的。”艾維德將一封信件遞給了維克多，
“按照資訊來看，安娜似乎打算去荊棘歌劇院一趟，看起來像是要和甚麼人接頭。”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安娜要接頭的人，應該就是歌劇[夜鶯之戀]的女主海倫娜了。”
“那是誰？”維克多好奇道。
“你不看歌劇的嗎？”艾維德困惑地看向他。
“每次去的時候都睡得很香。”維克多笑道。
“……算了，總而言之，我們只要去找到海倫娜就可以了。她曾經也算得上是上流名媛，不過現在名氣已經不行了，否則也不會來到這種地方進行演出。”艾維德道，
“畢竟人都是會老的，總不能靠美貌吃一輩子的飯，不是嗎？”
“這話說的也有道理。”維克多贊同地點點頭，他一個翻身從床上爬了起來，雀躍道，
“走吧，去吃早飯，然後再去拜訪一下海倫娜女士。”
“如果她真的和黑曜石工廠有甚麼關係，我想我們從她的身上下手也挺好的。”
“那麼我先下去，你換好衣服就跟上來吧。”艾維德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希望你別做出甚麼衝動的事情。”
“這句話你應該和西蒙說。”維克多聳聳肩，“他的精神狀態很差，你得看好他，要是他一下子做出了甚麼衝動的行為，倒黴的人是我們才対。”
“我以為你很關心他。”艾維德拿起了掛在衣架上的衣服，
“結果你只是在利用他嗎？”
“難道你不是嗎？”維克多笑地眯起了眼睛，
“無論是対他還是対我？”
“……”
艾維德抓著衣服的手忽然僵硬住了。
他說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是試探，還是懷疑？
“別突然露出那種表情啊你。”見艾維德僵硬住了，維克多才哭笑不得道，
“開玩笑的，別想太多，起碼現在我們還是值得信任的搭檔，対吧？”
現在麼？
艾維德將外套換上，他神色複雜地看了維克多一眼，而対方的笑容卻依舊燦爛，似乎剛才的那一番話真的只是玩笑而已。
“我又不在意你怎麼想的。”艾維德淡淡道，
“我早就習慣當工具了，不是嗎？”
“動作快點，我在下面等你吃飯。”
他拾起了自己的槍，快步走到了門邊，伴隨著砰的一聲，門也終於重重地關上了。
空蕩蕩的房間裡頓時只剩下了維克多一人。
紅髮的青年安靜地看了會，嘴角的笑意卻愈加明顯了。
“看來，就算是艾維德也沒有發現啊……”
他嘀咕了兩句，才小心翼翼地撩起了自己的褲腳。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腳踝上的面板，很快，一道極為清晰地黑色印記就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之內。
那道印記並不算大，像是一朵黑色的，由奇怪的線條組成的花。雖然只有一星點，但是卻像是真實存在的花一樣在不斷地生長。
就好像它真的有生命。
“魔力還在源源不斷地被吸收啊。”維克多嘆了口氣，表情變得頭疼了起來，
“看來回去還得想辦法解決掉這個大麻煩。”
如果現在告訴艾維德，他肯定會強行帶自己回去的。他可不想這麼早就回去。
黑曜石工廠發生的太多事情都足夠讓他在意……不過這也是他自己的秘密罷了。
至於塞勒——
他之所以能夠定位到他的位置，也是因為克里斯送給塞勒的那本日記本。
祂曾經在那本書中混入了自己的魔力，宛若將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植入其中。也正因為如此，維克多才能隨時定位到塞勒的位置。
維克多當然不能依靠這個去主動找到塞勒，畢竟那是祂的權能。但維克多就算不能主動找到，也不代表他們之間不能[偶遇]。
戒律之鎖的束縛雖然很強，但是可以鑽的空子還是相當之多的。而遵循規則從來都不是祂的準則。
紅髮的青年動作緩慢地褪去了睡衣，同時換上了艾維德給他準備的衣服，他任由陽光攀爬上他的身體，健康白皙的肌膚點綴著垂落的烈火，幾乎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維克多優雅地抬起手，將腦後的多餘的碎頭髮挽了起來，而金綠色的眸子卻注視著鏡面，眸子裡漸漸浮起了某種深意。
眼下看來，他的情況好像變得有點糟糕，但是按照他的預感，往往在這種最糟糕的情況下才能峰迴路轉。
如果是[維克多]的話，他應該更喜歡這種宛若在刀鋒上行走的感覺吧？
“看來，有趣的事情還在後面啊。”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