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發生甚麼事了？？
在場的大部分人都保持著這樣的態度, 包括喬伊和亞撒在內，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發生了甚麼。
強大的空間魔法扭曲的那一刻，西蒙和艾維德就出現在了人們的面前。
維克多知道他們總會找到自己, 可他沒想到偏偏是在現在。
而且——還是在這種尷尬的時刻。
“西蒙。”塞勒的眸子陰沉了起來，手指卻下意識扣緊了自己的書本,
“事到如今, 你還想幹甚麼？直到現在你也沒打算放過我們麼？”
“放過你們？”
西蒙冷笑一聲，他微微仰起頭，漆黑的眸子裡蘊含著難以言喻的恨意，
“我為甚麼要放過你們？如果不是你們，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克里斯也根本不會死……”
而所有人卻被西蒙的這番話給徹底弄懵了。
幾乎每個人都能感知到西蒙聲音裡的那份壓抑道極點的痛苦，沒有人能否認這點，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共情他。
“可是我不相信你。”他的聲音裡蘊含著苦澀，
“為甚麼？”西蒙冷笑了一聲, 他看向了明顯錯愕了一瞬的塞勒, 語氣宛若毒蛇在低吟，
“如果不是為了讓你們離開, 他根本不至於淪落到這種地步。”
“克里斯先生……他死了？”
“我只想要克里斯回來。”
他們從未知道，那位年輕的魔法師居然為了他們付出了這麼多。
“為甚麼！？克里斯明明說他一定回來找我們的！！他怎麼可能會死！！”
可是，克里斯·蘭格對於這裡的大部分人來說都是意義非凡的。
“你的存在即為罪惡本身, 我為甚麼不能殺了你？憑甚麼——克里斯憑甚麼為了你這種人去死！？”
“好了，西蒙。”
他深吸了一口氣, 似乎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可他現在的狀態肯定無法穩定魔力，
“克里斯相信你。”
空氣中沉澱著極致的寂靜。
他的聲音像是老舊的風箱, 沙啞, 破碎，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壓抑和絕望。
“只要將魔王交付給王庭，他就能輕而易舉地表明忠誠，洗脫自己的罪名。可是他卻把你放走了……”
“塞勒·萊斯利，你憑甚麼能心安理得地活著！？你憑甚麼不用承擔一丁點罪惡？？魔王曾經肆虐這片大地, 讓人們飽受折磨，你又憑甚麼能不揹負那些罪行？”
西蒙死死盯著塞勒，他的目光像是無數發箭矢釘在他的身上，幾乎要將對方徹底捅穿。
“他相信你不會和歷任魔王一樣做出那種事情。他相信你能做出不一樣的選擇……是啊，迴圈是無法被斬斷的，總要有人去斬斷才對。”
“我也不想斬斷迴圈，我也無所謂未來的世界是怎麼樣的。”
亞撒瞪大了眼睛，他的手指微微顫唞著, 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畔的話，
他低聲喃喃道，
艾維德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了，
“現在不是說這些事情的時候，你應該知道我們來到這裡的目的吧？”
“我明白。”
西蒙的肩膀塌陷了下來。
“比起那個，我更在乎維克多的狀況。”艾維德看著坐在地上沉默的紅髮青年，開口詢問道，
“所以你又是怎麼回事？我從沒看到過你如此狼狽過。這裡應該只有B級的荒原響尾蛇吧？你別告訴我你是被響尾蛇襲擊成這樣了，真的會丟人丟到黃金塔。”
“這種時候了就別嘲諷我了好嘛。”維克多苦澀地笑著，語氣中卻沒有一絲輕佻的意味，
“我覺得，比起在這裡吵架，我們應該快點想辦法離開。”
“你們有注意到嗎？從剛才起，空氣中的沙子好像越來越多了，風也越來越大了……看遠處，好像有甚麼東西在逼近過來……”
“在沙塵暴徹底隔斷魔法之前，我們得想辦法離開。”
“沙塵暴……”
這時候，一直沉默的喬伊才猛然抬起頭看向遠方。
正如同維克多所說，就在沙漠的邊緣，一面巨大的黃沙製作而成的牆正在不斷地逼近，它們的速度很慢，如果不仔細看，甚至人們會以為那只是一座高大的山丘而已。
沙塵暴……居然真的提前到來了！？
“扶我一把。”維克多對艾維德道，
“我們有西蒙，可以發動那個法印回去。”
“好。”艾維德點點頭，同時看向了西蒙，
“那就拜託你了。”
“事先說好——”西蒙咬牙切齒地說著，同時陰沉地看向了塞勒那邊的人，
“我只會帶你們離開，我不可能帶他們一起離開的。”
“我沒有任何拯救他們的理由。”
“……”
塞勒沒有說話。或者說，在場沒有一個人開口。 他們知道西蒙說這番話的心情，此刻的他像是裝滿了黑色泥濘的袋子，幾乎立刻就要搖搖欲墜。
沒有人能指責他。
直到某個聲音忽地響起。
“我當然尊重你的選擇，西蒙。”
紅髮的青年站穩了身體，他抬起眸子，看向了西蒙的那雙蘊含著苦澀的雙眼，
“我沒甚麼立場可以對你說些甚麼，無論你做出怎樣的選擇我也不會說甚麼。”
“但是有一點，西蒙，你必須要知道……克里斯·蘭格做出這一切到底是為了甚麼？他的死又是為了甚麼？”
當維克多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居然意外的平靜。這不像是勸說或者是刻意的教誨，更像是在敘述某個既定的事實。
也正因為如此，他的這番話才真正的刺傷了西蒙。
“他的死換來了這群人的生命，而你，西蒙·格洛格，又打算將克里斯用自己的命換來的東西徹底砸碎嗎？你想要讓他的死亡變得毫無意義，甚至像一場笑話？”
維克多抱著自己的手臂，他安靜地注視著西蒙，視線幾乎要變成一把利刃，完整地刺穿了他的心臟。
他看到原本瀰漫著憤怒和絕望的青年滯住了，而下一秒，他的肩膀像是漏了氣一樣，逐漸塌陷了下去。
肉眼可見的，那種極端的情緒又一次開始擠壓著他，幾乎讓他的魔力再一次暴走。
然而維克多隻是看著他。
他的目光異常平靜，沒有憐憫，沒有責怪，也沒有嘲諷。他彷彿在透過這種方式告訴西蒙這樣的事實。
“我再說一次，能夠帶走我們的只有你。”維克多淡淡道，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逼著你去救他們，而是——你要想好，你這樣做到底會不會後悔。”
維克多說的有道理。
他一直都很清晰地看著這一切，以至於西蒙有種被人看穿了內心的羞恥和憤怒感。
可他卻無法去反駁維克多的話。
如果他丟下了這群人，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於沙塵暴，他真的能夠一直安心地活下去嗎？
他終於殺死了害死了克里斯的那群人，也終於能夠成功復仇了……可，然後呢？
除了毀了克里斯的夢想，他甚麼都沒能做到。
死去的人還是死了，墮落的未來依舊看不到光芒，最終，他所做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昏黃的沙塵暴開始逐漸逼近，所有人都能嗅到那股充斥著土腥味的砂礫。可沒有人動彈，他們的目光依舊集中在西蒙的身上，似乎在等待他做出選擇。
直到時間過去了很久很久，西蒙嘶啞的聲音才緩慢地響起。
“你們都和我過來吧。”
他緩慢地轉身，動作僵硬機械，黑色的風衣被狂風吹拂地呼啦啦作響。
西蒙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他推開了黑玫瑰酒吧的那扇門，而所有人這才動彈了起來，逐步向前走去。可沒有一個人是帶著欣喜獲救的表情的。
克里斯死了。
是為了他們而死的。
沒有人可以挽回那樣的過去，既然如此，他們也只能好好活著，起碼得讓自己的性命不再變得毫無意義。
“唔……”
然而維克多試圖向前走一步的時，身體卻不自覺地搖晃了一下。他皺起了眉頭，下意識地想要去檢查自己的魔力時，一隻手卻攙扶住了他的手臂。
“走不動路的話，可以靠在我的身上。”
藍色短髮的青年推了下單片眼鏡，淡淡道，
“你要是死在這裡我會很麻煩，我還得和你的家人交代。”
“關心我的話可以直接說出口嘛。”維克多無奈道，
“一定要用這種方式表達你的關心嗎？”
“是任務，不是關心。”艾維德陰沉著臉道，
“等會到了羅希我再繼續教訓你，倒是我希望你能和我如實說明情況。”
他是指維克多的身體忽然出現的怪異情況，而維克多也清晰地知道這一點。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說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們還得先離開這裡，等到了安全地帶，他還得和艾維德解釋一下自己的情況。
“好嘛。”於是維克多笑道，也不再多言了。
黃沙依舊在不斷地逼近這座小小的酒吧，而人們卻早就跟著西蒙一起走進了酒吧最內部的法陣之中。路標的法陣依舊儲存的很好，這裡沒有被魔物侵擾過，隨時都可以發動傳送陣。
西蒙一言不發地發動了法陣，熟悉的空間魔法依舊在他的周遭縈繞著，很快，巨大的能量場就出現在了每一個人的周身。
他緩緩抬起頭來，尾部染著一抹紅的黑髮於半空中漂浮，原本被髮尾遮住的另外一隻眼睛也終於睜開——這一刻，他好像在凝視著虛無。
巨大的能量場於這一刻覆蓋於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剎那間，法陣發動，所有人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而黃色的沙土也於幾分鐘後，像是一隻吞噬一切的怪物，徹底將這座小小的酒吧掩埋。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