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老實說, 維克多並不會經常去拜訪其他人,他的身份比較特殊,在西伯倫也算是人盡皆知,因此他的一舉一動總會被不少人關注。
雖然說維克多並不在意其他人對自己的看法,但是這樣的行徑也確實帶給了他不少麻煩, 比如說出任務的時候會被某些人[特別關照], 還是他一點都不想接受的那種。
維克多已經在黃金塔學習到足夠多的知識了,他現在更需要的是社會實踐能力,所以他也有很努力地在星辰公會領取任務,好去適應一下自己的魔法。
事實上,除了心靈魔法和治癒魔法不在他的理解範圍內外, 維克多幾乎將所有的魔法都學了一遍, 其中他最擅長的還是火焰魔法和傀儡術, 這兩樣都是尤利耶家族的專長,也是他從小就開始學習的魔法。
不過,維克多對家裡人沒甚麼感情, 他對父親和母親的印象都不是很深刻,和弟弟奧瑪的關係或許會好一點。但是現在看來奧瑪也在瞞著自己甚麼, 並且總是掛著那副讓人無比不爽的表情。
從小到大, 維克多能夠接觸到的人都會被嚴格把控,他鮮少有機會接觸到有意思的人, 大部分人對他的態度都是恭維,但是虛偽更多。
當然,維克多也不是甚麼渴求友誼的人,相比起友誼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他更想要另外一種存在。
[搭檔]。
一個可以站在自己背後,能夠配合自己一起行動戰鬥的存在, 不需要過多的感情交流,但起碼不要那麼無趣。
“你的夢想?”維克多一下子來興趣了。
最重要的是,他確實是個非常特別的人。
和往常一樣,玫瑰十字的守衛團正在巡遊四處,穿著鎧甲的騎士總能給人民帶來安全感,而路邊的孩子們也時常對騎士們露出豔羨的表情,彷彿他們身上的鎧甲就是最為榮耀的光輝。
“我只是好奇而已,沒有很喜歡。你想多了。”
霍西爾家族的成員他幾乎都見了個遍,可艾維德卻像是被雪藏了很久,在沒有任何辦法的情況下,才不情不願被推了出來。
在伯利恆之星,更多的只有香噴噴的麵包和甜美的牛奶,人們安居樂業,怡然自得。
可他那麼多年的記憶裡,從未有一個名為[艾維德]的存在。
恰好,維克多對他很滿意,非常滿意。
“你喜歡那個嗎?”維克多接近了點,饒有興趣地詢問道,
“我可不知道你會喜歡這麼笨重的東西,我還以為你會更想去當鐘錶工。”
艾維德對他的態度和任何人的態度都沒甚麼區別,這點讓他相當輕鬆。倒不是說其他的搭檔就做不到這一點了,但是能同時做到內心和實力都無比穩健的,維克多還是第一次見到。
那些西伯倫帝國的皇家騎士團成員穿上了厚實的盔甲,拿起劍和盾,他們是西伯倫最為強大的戰力,也是帝國能夠安居樂業的保障。
孩子們會羨慕很正常,畢竟他們還小,甚麼都不懂,不知道玫瑰十字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空蕩蕩的,像是從出生起就被人掠奪乾淨,於是只能待在那樣狹小的房間裡,一直到現在。
實際上維克多能和任何人搞好關係,他也能和任何人進行完美的搭配。他出生就是最為優秀的存在,是天之驕子,是人群視線的中心,是下一任君主的繼承人。
他擅長用槍來發動魔法,而金屬屬性的魔法也能讓他快速組裝拆卸各式各樣的熱武器,這在傳統魔法世家的霍西爾家族裡屬實是很罕見的了。
“我叫艾維德·霍西爾。”那位青年用沒甚麼起伏的聲音說著,
這種反應頓時引起了維克多的興趣。
維克多的記憶裡很好,他能夠記住每一個和他見過面,並且報上姓名的人。
他本就該得到這些,幾乎沒有人不這麼覺得。
西伯倫帝國的玫瑰十字騎士團相當出名,他們的騎士團團長被譽為[黃金之刃],據說實力強大到能夠以一敵千。
“是嗎?希望你能做到。”
他難得在發呆,甚至看起來眼睛裡好像多了那麼一絲光芒。
可艾維德也在看著,這就很奇怪了。
維克多並不專精心靈魔法,但是他對精神系的部分魔法掌握的不賴。
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那個人的眼裡甚麼都沒有。
艾維德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可他頓了頓,卻不經意地說出了另一句話,
維克多看向了他的眼睛,那雙漂亮的,帶著金屬光澤的眸子,他試圖從裡面找到些甚麼,比如說貪婪,渴望,亦或是緊張不安,害怕恐懼,或者是崇拜,隱瞞……
當然,維克多也只是聽說而已,他還沒親眼見到過這位黃金之刃,不如說大部分人都沒有見到過。
“以後就是你的搭檔了。希望我們未來能好好合作。”
再然後,維克多才遇到了那個藍色短髮,戴著單片眼鏡的瘦削青年,艾維德·霍西爾。
“都說了是小時候。”艾維德皺起眉頭,避開了維克多的貼貼。
於是那段時間維克多像個任性的孩子——他也確實有任性的資本,以各式各樣的理由[辭退]了不少前來應聘搭檔職位的人。
當他對管家提出要求後,他的管家很快將他的意願轉達給他的父親,於是,他才有了一任又一任的搭檔。
“我小時候的夢想是成為玫瑰十字的騎士。”
但是那些人很無聊,完全達不到他的[搭檔]標準。
而眼下,[這麼個玩意]就站在自己的身邊。
伯利恆之星的早晨總是無比的美好,太陽籠罩著這片被神眷顧的城市,在每一個角落裡撒上名為希望的種子,而在黃昏之時他們就能收割到名為快樂的情緒。
這也引起了維克多難得的興致。
所以大家總會想方設法讓他得到更好的,他們爭先恐後地推出了一個又一個人選,其熱情程度讓維克多以為自己在相親。
沒有目的性的接近才是最純粹的,維克多估摸著自家父親也將貴族那片試圖蹭點關係的人篩的差不多了,才從那片混沌之地裡撈出個這麼玩意來。
身為霍西爾家族的成員,艾維德擅長的自然是他們家祖傳的冰凍魔法和金屬魔法,這兩樣他都學的很好。
“那現在呢?”
“現在?”
“對啊,你現在的夢想是甚麼?”
“不知道。”艾維德還在調整自己的單片眼鏡,翻看手中的資料,
“比起這個,你就不能幹點實事嗎?一直都是我在看地圖,我在找地點,我在調查資訊……合著你只要拿著你的劍砍敵人就完事了?”
他在逃避話題。
維克多心中的好奇又浮了上來,那種感覺像是有隻貓在抓撓他的心臟,癢得不行,卻沒辦法止住那種感覺。
艾維德身上神秘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甚至維克多總覺得艾維德是他任性和肆意妄為的產物——說不定他父親真的從鐘錶匠那裡打造了個搭檔給他。
畢竟艾維德這個人準點的就和鐘錶一樣,這樣形容好像也沒甚麼不對。
“我也能做,但是有你在的話我就懶得做了。”維克多依舊輕快地說出了相當不要臉的話,
“反正你也不能拒絕我。”
“你說的對,你這個混蛋。”
艾維德毫不猶豫地罵了回去,同時指向了一個方向,
“我們不是要去格洛格家族嗎?他們家就在那邊,我們現在過去吧。”
“你之前去過格洛格家族嗎?”維克多詢問道。
“我幾乎不出門。”艾維德道。
“為甚麼?他們不讓你出門嗎?”
“……”
罕見的,艾維德沉默了。
而他的沉默並不難避免甚麼,除了讓維克多的興致更高外。畢竟維克多真的很好奇艾維德以前的生活到底是怎麼樣的。
可前者卻並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
“我也不記得了——還有,你能不能別總是聊我的話題了?不是你說的要尊重我的個人隱私嗎?你就是這樣尊重的??”
艾維德的臉上難得有了些慍怒,可那股情緒只浮起了瞬間就煙消雲散了,看起來他的憤怒來的簡單,走的也很快。
“對不起,我錯了。”維克多道歉的也很快,
“那麼事不宜遲,我們快點前往格洛格家族吧,希望西蒙不會提前跑掉了……”
“他又不是你,怎麼可能會亂跑。不要用你的認知去揣測其他人。”
格洛格家族的地住址還是蠻偏僻的,而且守衛相當森嚴。不過艾維德很早就發了請函說明了情況,用維克多的名義,所以格洛格家族不可能拒絕。
望著眼前極為奢華的大片莊園和城堡,維克多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熟悉的感覺又開始襲擊他了。
以前在參加聚會的時候他可沒少來這種地方,那簡直是社交地獄啊……
雖然他總是能遊刃有餘地對付每一個人,但這也不代表他喜歡。
格洛格夫人果真一大早就在這裡等著了,她甚至還精細地化了妝,穿了禮服,儼然一副即將出演盛大舞會的樣子。
於是維克多又聽到自己的腦子炸裂了。
好在艾維德對這種場景沒有那麼PTSD,他很自然地走上前去,對格洛格夫人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格洛格夫人認真地聽了一會,很快給出了回覆。
“您是說,你們想要見西蒙?”
在聽到維克多的請求後,那位大清早特地穿得花枝招展的格洛格家族的主母皺起了眉頭,語氣有點牽強,
“那孩子現在的心情不太好……當然,我不是說您不能去的意思,只是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容易口出狂言,這一點我們教導的不是很好……”
雖然她在回答艾維德的問題,可她的目光卻一直往維克多的身上瞄。這種不禮貌的行徑讓維克多相當不舒服,不過他也懶得去搭理就是了。
不過艾維德倒是一點都不介意,各方面的不介意。
“沒事,我們不介意,畢竟我們也能理解西蒙先生現在的心情。”艾維德道。
“是這樣的,而且我就喜歡性格野的。”這是維克多笑嘻嘻的回答。
於是後者又收到了前者近乎爆發邊緣的眼刀。 “那好吧,我明白了。”格洛格夫人點了點頭,又想到了甚麼,很快帶上了那副虛假的甜蜜笑容,
“對了,說起來維克多少爺,我們家莉蓮之前就一直說想和您見一面,不過您一直很忙呢,不知道您今天是否……”
“嗯?這個等我見完西蒙再說吧。”維克多睫毛都沒抬一下,他的語氣依舊禮貌,卻顯得興致缺缺,
“畢竟我來到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見他。”
“啊……真抱歉,看來是我突兀了,我這就叫人帶你們過去。”格洛格夫人笑道。
果然是這樣。
維克多從剛才就看到了不遠處一直在偷看他的少女,少女打扮的相當精緻,似乎從很早就開始等他了。只是對方的目光過於熱切,也讓維克多感到一絲不適。
“走吧。”
艾維德說著,同時不動聲色地幫他遮擋住了那陣熱烈過度的目光。
“那個,維克多少爺……西蒙少爺現在正在書房關禁閉,脾氣可能不太好。”
格洛格家族的僕人有些頭疼地將兩人帶到了房間的門口,繼續道,
“希望你們能夠諒解他,畢竟西蒙少爺……”
他說到一半就沒有說下去了。
那件事情算得上是人人皆知了,在這裡重複一遍也沒甚麼意義。
“我不是那種會因為對方一兩句無禮的話就把對方送上斷頭臺的人。”
紅髮青年攤開手,看起來很是無奈,
“你可以離開了,接下來我會自己處理。”
“好的,這是鑰匙,請您自行進入吧。”
僕人小心翼翼地將書房鑰匙遞給了他,隨後逃也似地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他好像很害怕?”
看著僕人遠離的身影,艾維德皺了一下眉頭。
“不是好像,他確實很害怕。”維克多眯起了眼睛,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你能感受到嗎?書房裡傳來的那股氣息……”
他將自己的手掌貼在了門板上,光是這樣,他就能感受到極為濃烈的魔力流動了。
“他漏魔力了。”艾維德道,
“西蒙的情緒確實不穩定,而且空間魔法不穩定有點危險。”
“難怪說不讓我見他,看起來這確實蠻嚴重的。”維克多摸了摸下巴,
“不過對我而言不是問題,我也學過一點空間魔法。”
“是,畢竟你是天才。”艾維德道。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相當坦然,彷彿在說[鬆餅是世界上最難吃的食物],以至於新奇到讓維克多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你這麼直白地誇我還真讓我不好意思。”維克多將鑰匙插入了鎖孔,很自然地轉了個圈。於是咔嚓一聲,門鎖就被開啟了。
“實話實說而已,這又不是甚麼不可言的機密。”艾維德推了下單片眼鏡,看向了維克多扣在門把上的手,
“所以你打算直接進去?”
“是啊。”維克多嘆氣,
“不然還能怎麼樣?要我踹門嗎?”
“……謝謝你沒有這麼做。”艾維德後退了一步,做了個[請便]的動作。
他不是維克多,也不是天才,更沒有學過空間魔法,所以他選擇暫時遠離。
而維克多隻是勾了勾唇角,他的手很快摁下了門把,逐漸擴大了那條門縫。
他徑直走了進去。
·
是夢。
當那些粘稠不安的情緒湧上來時,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好像被甚麼東西擁抱住了。
或許那並不算擁抱,畢竟那團黑色的東西沒有任何實質感,更像是一團漂浮不定的霧氣,縈繞著他呼吸的每一個節拍。
男人就這樣僵硬地漂浮在空中,他看著那些黑色的霧氣攀爬上自己的手臂,將自己不斷地向下拉扯而去,卻始終無法做出掙扎的動作。
恍惚之間,他彷彿看到了某個熟悉的身影——那僅僅只是一個影子而已,可他卻不自覺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直到那個人轉過身來看向了他。
[你又想從我這裡得到甚麼呢?西蒙?]
他的聲音很溫柔,卻帶著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意,宛若冰錐般刺穿了他的心臟。
對不起……
他想開口說些甚麼,可嘴才剛剛張開,冰冷的海水便猛地灌了進來,那股窒息般的冰冷幾乎讓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是我拋下了你。]
模糊的人影逐漸貼近了他,西蒙瞪大了眼睛,他察覺到對方的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頰,可每一秒延伸的動作都只會讓他更加痛苦。
[我不需要你,因為你無法為我做到任何事情,不是麼?]
那雙紫色的瞳孔凝視著他,帶著幾分調笑的嘲諷。
[你更在乎你的家人,為了他們,你可以丟棄一切……]
[我怎麼會責怪你呢,西蒙?]
對不起……
對不起……
那樣的話在他的口中呢喃了無數遍,可更多的冰冷卻灌入了他的腦海之中,他下意識地伸出手,但夢中的那個人卻在這時候鬆開了他。
[你應當墜落。]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眸子裡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那就是你即將回歸的地方。]
不……
不不不!!!
西蒙猛烈地掙扎著,他的眼中流露出了極致的絕望,他胡亂地撲騰著手,卻在虛空中摸索了一遍又一遍……
甚麼都沒有。
那只是他虛構出來的幻影而已。
他明明知道……是克里斯引誘著自己殺死了他,他甚至沒有在自己的面前死去,而是拖著殘破的身體漸行漸遠。
甚至直到最後,他都是以最溫柔和最殘忍的方式拯救了他。
可是,為甚麼啊……
為甚麼要為了他這種人去死?他從來都不是值得被拯救的人,也從來都不配被拯救。
如果死在克里斯的手中,或許才是於他而言最好的結局。他可以用死亡逃避一切,逃避那些讓他厭惡和恐懼的現實,這簡直是最為幸福的結局了。
他想過要不要去死。
可是當他看到家人對他傳達而來的憂慮和關心時,那份衝動又被活生生地扼制住,幾乎要殘忍地抹殺他。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像克里斯那樣決絕。
西蒙掙扎的動作越來越微弱,他的手指逐漸墜落下去,和他的身體,他的靈魂一起,被這片黑暗逐漸撕碎,吞噬……
直到有人抓住了他。
“西蒙?西蒙——格洛格!”
那隻手毫無輕重地拍了拍他的臉頰,動作一點都算不上溫柔。而他的耳畔又傳來了另外一陣聲音,聽上去好像在斥責著甚麼。
在被那隻手大力扯出了現實後,西蒙猛地睜開了雙眼,他依舊以彆扭的姿勢躺在沙發上,冷汗從他的額頭上沁出,幾乎讓他直接從沙發上滾落下來。
他瞪大了眼睛,胸口一陣一陣起伏著,那股壓抑幾乎要透過他的面板和肋骨,徹底衝破他的胸膛。
“你還好吧?做噩夢了嗎?”
關切的聲音依舊縈繞在耳畔,而西蒙還在茫然無措的階段,他還未從那場噩夢中脫離而出,彷彿他的身體掙扎著逃離了,可他的靈魂依舊在那片寂靜之海。
回歸現實所帶來的巨大恐懼感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西蒙半垂著頭,摻雜著殷紅的黑髮遮掩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留出那一隻充斥著恐懼的眼睛。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條件反射地抱住了眼前的男人,顫唞著將自己的臉埋入了他的懷裡。
時間在這一刻陷入了寂靜。
西蒙能清晰地聽到對方心臟跳動的聲音,就像是旅人行走於乾涸的沙漠,在看到那一片清泉時,希望湧現出的感覺。
可當他踉蹌著想要走到那片希望之地時,卻突兀地發現,那只是一片海市蜃樓而已。
夢該醒了。
“抱歉……”
西蒙忽地鬆開了對方,他的目光有些無措,甚至不知道手該往哪裡放,
“我不是故意的,我該和您道歉,維克多先生。”
他萬萬沒想到,來的人居然是維克多。
還是尤利耶家族的那個維克多。
這一瞬間,西蒙想死的心都有了。
“別這樣,西蒙。”維克多的眸子笑地彎了起來,
“這樣鄭重其事地稱呼我的名字我可是會害羞的,就和剛才一樣,對我稍微坦誠點不好麼?或許會更可愛點呢。”
“……”
空氣再一次陷入了死亡般的寂靜,雖然這份死亡的氣息是來自於西蒙的。
艾維德疲憊不堪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該死,他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