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當王濯帶著關旌入宮與王□等人會合, 百姓們正好將被揍成豬頭的蘇漠拖出太秦殿，殿外百姓盡皆歡呼雀躍，他們打敗了皇權, 卻沒有遭天譴, 這無疑是順應了天道。
有眼尖者看到下方多了兩個人，其中一個且穿著顯眼的黃虎袍, 不由驚呼：“快看, 又一個皇室？”
百姓聞言紛紛轉頭看去，最後面的人擠不上階梯, 因此看得最清楚，不免大為震驚。
“是、是秦文帝？！”
秦文帝王濯儘管心虛不敢上祭壇祈福, 但為了打消百姓懷疑，那是勤勤懇懇地做明君，故秦京有不少秦文帝的畫像，見過這位英俊瀟灑中年皇帝的百姓也有不少，是以被人認出一點不奇怪。
問題是秦文帝駕崩的訊息人盡皆知, 因此百姓對於看見秦文帝恐大於驚，畢竟是白日見鬼，誰知是不是好鬼。百姓往上面擠著退, 明明居高臨下，卻好似比秦文帝矮上一截。
王濯顯然清楚自己嚇到人了, 趕緊高聲言：“大家莫怕, 朕並未駕崩。”
此音似從天際來, 響徹眾人耳畔, 王濯驚奇一下, 看了眼旁邊淡然從容的王□, 他定神, 繼續道：“朕先前察覺逆子王漭勾結朕身邊的寺人與三公，有弒君篡位之心，奈何朕當時為頑疾困擾，秦京且有邪祟作亂，朕無能為力，又不甘就此棄百姓於不顧，遂特與丞相商議，欲以假死躲過死劫，將玉璽留給吾義女王□。”
百姓因“義女”二字議論紛紛，原來不止秦文帝非舊皇室，秦恆公主居然也不是新皇室，而真的是出身平民嗎？
看百姓注意分散，秦文帝再度出言吸引百姓目光。
“聖上無須自責，您已是做到最好。”有臨近的白髮老翁眼含熱淚，出言寬慰，“老翁一家老小不知受了您與秦恆公主殿下多少恩惠，才能在今時今日衣食無憂。從前戰亂給老百姓留下的傷痛，都被您的仁政一點一點給安撫了，咱們老百姓都道您是明君吶。”
秦文帝一哭，將自己的名聲哭好了，亦讓百姓將所有怨氣恨意全部發洩到三公頭上，為之後推行新政、懲治惡官鋪了一條平坦大道。
話音未落，她舉起了手，緊接著蔣攸、商女、韓許，這一片數十人紛紛舉起手來。
左右盡是三公一黨的錯。
這天下終究是百姓的天下。
其音落，世間歸於靜謐，落針可聞。
百姓大多呆怔，他們許是在思考，許是腦袋一片空白，直到——
不過被他這麼一激，先前領頭的婦女復又打頭陣，表態：“咱們舉手表決罷，同意聖上所言就舉手，我先做個表率。”
蘇漠尚未叫囂完，就被他旁邊的百姓又一通狠揍，一個延命屍哪裡有說話的份兒。
隨之由後往前，由上往下，一個接一個地傳話，一片接一片地舉起手，猶如浪潮，將過去的卑微沖刷乾淨，從今以後北秦子民翻身做主，世世代代不再為奴。
說著，秦文帝竟是垂淚，百姓見之無不動容。
“我北秦子民如此大義寬厚，朕深覺動容。朕繼承丞相遺志，願將北秦江山歸還於百姓。自今日起，百姓有權參與朝政，有權任命皇帝，有權罷免皇帝。皇帝一位不再世襲，改為選舉禪讓制，並且——”
王濯看向王□，鄭重道：“北秦將不再由單一皇帝手掌決策大權，而是改為男女雙帝制。另決策權三分，雙帝各掌其一，第三決策權則交給由百姓推舉出的百姓政閣，百姓政閣有權否定皇帝提出的決策。我王濯如今所言一切皆將歸入秦法，由大理寺監督執行。不知諸位百姓，泱泱北秦子民，意下如何？”
“朕，愧對百姓。是朕無能，養出王漭這個逆子；是朕無能，害次子屹被誣陷，不得不揹負弒父罵名逃離秦京；是朕無能，害得丞相齊文被這些圖謀不軌者合謀殺害……朕，實是愧對北秦！”
此話得了許多人認同。仔細回想，秦文帝從始至終沒有一項決策讓百姓為難，皆是儘可能與民以利，且時不時給窮苦者施善粥，哪裡有災禍也及時派人派糧賑災撥銀，要不是那些三公手下的貪惡官吏，這幾年的災禍不至於死那麼多人，各地也不會出現大大小小的饑荒。
誠然秦文帝確實有所算計，他本人雖有一些愧疚，但不至於到哭的地步，不過他希望百姓與北秦越來越好的心乃貨真價實。
“哈，哈哈，愚蠢至極！將皇權交給這群刁民，北秦明日便亡，你等不如識相些，尊孤為天子，往後乖乖臣服於孤，孤還能施捨給你等……”
“是啊，雖說咱北秦有不少惡官，但都是從泰帝那時遺留下來的，怪不到您，您還扶持大理寺幫咱們老百姓，現在公主殿下也幫咱們懲治那些惡官，咱們以後會越過越好的。”
王□欣慰一笑，她抬頭看向朝陽，於心中對那位以身殉道的老人說：您的第一願已達成。
接下來……
王濯在百姓灼灼目光的注視之下，豪氣頓生，他威嚴的面容柔和下來，開懷笑道：“一月後，由濯來主持與見證，百姓選舉北秦男女雙帝。這一月，若諸位願意，濯想最後再做一次明君，了結過去種種汙穢，讓濯來為北秦新生做最後的貢獻。” “我等代北秦子民，參見聖上！”
見百姓雖想全文帝之願，卻不知如何做，如今再下跪未免是前功盡棄，於是藏在人群中的暗樁做了表率，挺直腰板，抱拳一禮。
眾百姓有樣學樣，一齊抱拳吶喊：“參見聖上！”
他們有的手勢有誤，有的站得不直，但那拳拳之心無疑是清晰可見，令人動容。
王濯與王□對視一眼，一同抱拳回禮，並道：“我等承蒙民信天恩，定當竭盡所能穩江山，固社稷，回報於民。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
與此同時，在秦京外三百里幽林，王屹與衛盧胥派給他的護衛兵，以及一個罩著黑斗篷的神秘人被江湖草莽團團圍住。從皇宮跑出來的三目直奔此處看這場好戲。
秦京的事是他栽了，沒想到小公主來得如此及時，但凡她晚到一會兒，但凡沒有那白日驚雷，那些愚民就會陷入恐慌，齊文所布棋局亦會隨之滿盤皆輸。他可太想看到那穩如泰山的老人白白送命了，可惜……
嘖。
三目十分不悅，眼下唯一能再噁心他們一下的便是殺了王屹。本來打算留著他，讓他去與王□爭權，然而他剛剛得到探子傳來的“雙王”訊息，明瞭齊文的險惡用心，他怎麼能讓他們如願呢，還是殺了吧，之後挑起江湖與朝廷爭鬥也不差。
他眯著狐狸眼，示意眾人動手。
一眾江湖門派的掌門沒有辦法，他們體內有蠱，不聽話即死，誰都不想死。
因此，他們群起而攻，想給王屹等人一個痛快。
說時遲那時快，一連十個衝在前的江湖人扭頭反打他們？一眾掌門詫異非常，尚未來得及反應，場面便亂成一鍋粥。那十人不知是何方神聖，竟以一當十，乃至以一當百，將所有意欲攻擊王屹的人全部撂倒。慶幸的是這些人殺心不重，不然剛才那一照面就得殞命無數。
王屹同樣驚詫，他本已做好死戰打算，哪知峰迴路轉。待細細一看那些幫手容貌，王屹驚喜呼喚：“路大哥？！”
路雄，少年王屹遊歷時遇見的江湖人，當時他正被殺手追殺，王屹出手相救，又性情相投，遂結為異姓兄弟。後來他回京，路雄遠去南週報仇，一直未再見面，亦不好聯絡，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地兄弟重逢。
“哈哈，終於想起大哥了啊，等大哥帶弟兄們把你救下，你可得請大哥吃酒。”
他一邊說著，一邊出拳，虎虎生風，無人可擋。
“一定一定。”王屹爽朗一笑，帶著身邊人衝向包圍圈的薄弱之處。
見狀，三目陰沉著臉，正當他準備出手殺了那帶頭的江湖人時，一陣鐵蹄聲震地，血煞之氣隔著老遠飄了過來。
三目沒有安排這種軍隊，他手下且無軍，那麼就只能是王屹的援軍。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後悔沒看黃曆。深知再待下去只會陷入被動，於是三目陰損地催發幾隻蠱蟲，讓幾個門派的掌門斃命當場，促使戰局更加混亂。
旋即三目呵呵一笑，無聲地對王屹說：“有緣再見啦，小王爺。”
王屹似有所感，偏頭一看，並未看見奇怪的人，他皺了下眉，回首繼續專注於眼前一戰。
少時，鐵蹄趕到，為首領兵者乃王□手下武將徐銳，他本該早早抵達秦京，讓西門戰萬無一失，結果路上突遇塌方，他們行軍受阻，這才遲了一些，未成想恰好救下了憂民王。
對此，隨行的東先生不得不感慨準赤青者天運之強。
此戰結果毫無懸念，任江湖人再多再武功超絕，也敵不過鐵蹄的踐踏，何況這些人實力良莠不齊，在掌門已死的情況下，更是互相拖後腿，故而很快便盡皆成了憂民王的俘虜。
接著毫不耽擱，一行人浩浩湯湯向秦京進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