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女人騎到男人頭上?
這確實撓中平民男子心中的癢。自從靈雨軍在北秦境內多次救民於水火, 靈雨的女人身份公之於眾,女人像是有了人撐腰,不再如以前那樣唯唯諾諾, 唯男人是從。就連有的男人管不住底下那東西, 去人牙子那兒喝喝花酒,回家後都要遭女人白眼, 甚至有的不就摸摸小姑娘的腰, 那小姑娘或許敢怒不敢言,但只要被婆娘看見了準會挨頓打。
諸如此類的事在近些日子的市井屢見不鮮。尤其是本來說好的親事, 某家姑娘突然發現男方品行不端,或者老牛吃嫩草, 便會開始反抗,直接去平衙,平衙要是不管就跑去大理寺或刑部,總之就一個字,告!敢強娶, 她就敢告,且能將男方的破事說個一二三。
許是因為大理寺比較清閒,不少在市井不好惹的潑皮被捉了去, 大理寺的人也不做甚麼,只是帶他們去地牢裡轉一圈, 再警告一番, 回來後那些潑皮再也不敢肆無忌憚地作惡, 乃至那東西如同被割了似的, 直接再起不能。
不得不說, 現在的男人過得比以前苦。
苦, 苦個鬼!但凡讓女人聽到某些爛泥男人的心聲, 準要有一場大戰爆發。
男人苦嗎?天天被女人伺候,伺候吃,伺候穿,伺候公婆和孩子,要是哪個男人喜歡喝酒打人,或者在外受了氣,女人還得給他們當出氣包,任打不能還手。
要說男人在外掙錢養家,女人就該這樣伺候男人,給男人生娃,不然娶來有甚麼用?那女人同樣可以在外拋頭露面,做工養家,只要這世道給女人一個機會,讓女人拋頭露面不受鄙夷,讓女人能夠讀書考取功名,以及讓女人能夠習武保衛疆土,女人用靠男人?是靠他們喝酒打人一身花柳病,還是靠他們偷奸耍滑半年不洗澡?
是以在大多數女人心中,蘇漠的話無疑是一種歧視,一種鄙夷,一種挑釁。只有少部分完全被男人奴化的女人覺得蘇漠的話沒錯。
而不少男人的沉默讓女人們更加堅定推秦恆公主上位的心,她們想站著活,不想再向公婆、丈夫與兒子下跪了。
蘇漠被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沒,不住地後退,擋在他身前,把他當祖宗供著的男女亦不敢辯駁,盡是低著頭不言語,未察覺到蘇漠在後退。直到百姓罵到起了興致,不自覺往前走,那些人不得不後退,才發現這個所謂的皇室血脈是個多孬的孬種。
於是女人更有底氣,男人暫時不敢再有歪心思。比起過得沒以前舒坦獨霸,還是沒有媳婦更可怕一些,尤其現在的北秦律法對女子貞潔方面是極盡所能地保護,一旦觸碰底線的邊,那男人且被抓住,一輩子必是完了。
這幾十個人選的很是講究,男女人數參半,男人皆是較為忠厚正直,有一把子力氣的,女人皆是面上無懼,感覺擼袖子就要衝上去打仗的那種頗具氣勢之人,其中且混進去一個韓許,約莫是那商女看出韓許有些身份,保險一點帶上了她。
這回領頭的是個甚為兇悍的婦人以及一個看著很知書達理的商女,她們二人頗有種文臣武將的感覺,點了幾十個人一同進入太秦殿。
百姓靠著這股罵勁兒,一步一步走上階梯。好在王□早已示意屬下將陳丫安置到一旁,並未讓這位敢於打破困境的巾幗英雄受到踩踏傷害。
沒有哪個男人欠兒到想被閹。
幾十個人進了太秦殿,並未被想像中的大批黑衣冷麵人包圍,但是這殿中確實散落不少黑衣人的屍體,八成和外面那些一樣,遭了天譴。
蘇漠等人已經躲進太秦殿,太秦殿地方雖然不小,但絕對盛不下這敢闖皇宮的幾萬人,必須擇人作為百姓代表再闖太秦殿。
嬪妃中的叛徒後悔了,她怎麼就聽信了對方,怎麼就想求穩做個皇后呢,明明只要跟隨秦恆公主,來日即可自己做官,到時嫁個入贅的男人,小日子不比在宮裡勾心鬥角,討好一個長得醜又自命不凡的公用蘿蔔強?
可惜天下沒有後悔藥,凡是背叛過的人,王□都不會念甚麼舊情放過他們,他們只能一條路走到黑,在死前不斷懺悔曾經的過錯。
故而接下來的一炷香,蘇漠被迫體會到甚麼叫“市井潑婦”,甚麼叫知書達理,前者怎麼露骨難聽怎麼罵他,後者怎麼陰陽怪氣怎麼罵他,左右不論帶不帶髒字,但凡能聽懂即會被氣死,聽不懂就是傻子,那便可勁兒照顧這低智兒,罵得再淺顯易懂點。
此外,王□沒有在前引領百姓,僅是讓蔣攸與韓許跟著百姓先頭部隊走,以把控局勢。她自己則帶著西阿張與盧蟠在階梯下作等,等那位死而復生的皇帝。
在無盡的謾罵聲中,百姓在不知不覺間來到“太秦”匾額之下,由此看到了和公王瞿與一個青年紈絝的屍體。他們不過驚訝一瞬,將這兩具屍體忽略個徹底,左右死的不是甚麼好東西,正好不用髒他們的手。
到最後連男人都不得不唾罵起蘇漠,沒辦法,那些女人揚言一輩子不找孬種與看不起女人的男人,早已嫁作人婦的則揚言要休夫,並向大理寺少卿請教可不可以,蔣攸當然是擺出秦法的某些空子說可以。
至於圍在蘇漠身邊的不過三個文人與一個女人,外加一個寺人和五個拿著兵器卻縮著頭的護衛。
看上去可謂不堪一擊。
其實蘇漠很想安排百八十人護著自己,奈何兵力不夠,皆分去西門那裡,就連進皇宮,要是沒有三目和那些暗衛,他們進都進不來,更拿不著玉璽。 對了,玉璽。
坐在虎椅上的蘇漠,舉著玉璽對這些刁民說:“你們可知見玉璽如見天子,見了天子爾等竟敢不跪?”
百姓先鋒們面面相覷,盡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蘇漠,領頭婦女心直口快:“你個鱉孫兒,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老孃和兄弟姐妹們不跪你又能咋地,你個鱉孫兒是能呼風喚雨,還是能讓你家祖墳冒個煙,讓那老泰帝或者你爹那個亂臣賊子出來現個行?老孃告訴你這鱉孫兒,別說千年王八不敢露頭,就是敢露,老孃一□面棍子也能把他削回去!”
此一番糙話出來,惹得幾十人鬨堂大笑,就是斯文如韓許都免不得肩膀顫唞。那自詡天子的蘇漠當然被氣個半死,心裡不住祈禱老祖宗顯個靈。
殊不知他那地府中的老祖宗正被好幾個史書有名的皇帝圍觀嘲笑,他們皆是前朝開朝皇帝,死後因為有開朝平定天下之功,加上不樂意投胎,遂於地府養膘,沒事就湊一塊比誰的後代能,誰的後代爛。
這秦泰帝的後代不得不說是一個比一個差勁,幾個有明君樣子的都不是老王家的種,可把那些老皇帝樂壞了。尤其是陽間現在的好戲,北秦的南周的個頂個的好看,北秦這兒且有個小輩敢叫老祖宗顯靈,他家老祖宗要是顯靈,絕對要一巴掌扇死他。
若不是礙於地府規矩,秦泰帝真想去陽間把王家僅剩的爛苗給拽下來,快別在陽間待著給他丟臉了。可惜他管不了陽間人,秦泰帝又不願憋著火,於是拿秦武帝和永淮王撒氣,都是這倆玩意造的孽!
地府中的熱鬧事陽間人不知道,蘇漠現在只知道,要是不從皇位上下來,那些刁民就要把他薅下去。
百姓嘛,一點都不牙尖嘴利,除了小小動一下粗,也不能做些甚麼,頂多把那塊金磚頭搶過來,一把砸到地上,砸出一個坑,玉璽隨之開裂。接著幾個壯實男人把蘇漠的虎袍給扒了,冠冕連著幾縷頭髮給扯了下來,而後把這蘇漠扔到地上壓著四肢,讓蘇漠匍匐在百姓腳下,女子腳下。
至於圍在蘇漠身邊的人,早在百姓氣勢洶洶過來時即一鬨而散,或躲得遠遠的,或向領頭婦女與商女諂媚,那叛徒嬪妃亦向韓許道歉求原諒,被韓許笑眯眯地一巴掌扇倒在地。
“這位姐姐出手乾脆利落,頗有大將之風。”商女看到韓許動手,有些意外,好話脫口而出,又看向地上捂著臉的那位,搖頭嘆息,“弱柳扶風,風來即折,折腰無骨,成一攤扶不起的爛泥也。”
氣得叛徒嬪妃咬碎一口銀牙。
韓許聞言莞爾一笑,對商女說:“妹妹還是別浪費好詞好句在這無面不知羞之人身上了。”
“確實,我還是多拿好詞好句誇誇兄弟姐妹吧。”商女回以一笑,隨後嘴巴不停地誇起揍了蘇漠一拳的壯漢,誇得那壯漢有點不好意思。
這場鬧劇並未持續多久,在蔣攸來到蘇漠面前時終止。
趴在地上起不來的蘇漠一看是這叛徒,當即指著她的鼻子,叫喊:“這他孃的是個娘兒們!你們這些刁民都被她給騙了!”
“誒?原來少卿您是個姑娘家?”商女驚訝,語氣依舊輕鬆平和。
“嗯,先前女子入不得仕,我只好出此下策,好在世道快變好了。”蔣攸無奈一笑,如同嘮家常一般回答。
婦女也感慨:“是啊,快變好了,女人終於不用跪著活了。”
其他人皆點頭認同,包括男子,他們並不想把娘和妹妹及媳婦閨女踩在腳底下,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分甚麼高低貴賤,誰又欠誰的呢?要是有人敢欺負他們家的女人,他們非得把那人腦袋給擰下來,哪怕王公貴戚也照擰不誤,他們現在就是有這種底氣。
蔣攸看出此間男子大抵想法,不太贊同他們藐視律法,讓律法來懲惡不好嗎?何必髒自己的手。遂言:“我來是想告訴大家,依照北秦律法,意圖謀反之人當判殺無赦,現在這位蘇漠蘇公子已經不算是活人,可以隨意處置,無人有罪。”
此話點醒眾人,讓他們意識到秦法仍在,於是瘋狂褪去,理智回籠,他們不禁慶幸律法尚存,尤以想肆無忌憚懲惡之人最為慶幸。
而此間最不幸的當屬蘇漠,他如何都想不到接下來會遭受怎樣一頓毒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