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丞相的死不出所料給本就怒火中燒的百姓又添一把柴, 尤其是丞相遺體被抬往城外烏鴉崗的時候，每一個見過丞相的百姓，每一個受丞相資助的文人, 每一個敬重丞相的官吏, 在瞧見那遺體之際皆是淚眼婆娑，涕泗橫流。
更有文人當場作詩歌頌丞相齊文之功德, 貶斥兇手之無道。詩中且大膽猜測兇手是昏君與三公派去的刺客, 並將那昏君奸臣的“豐功偉績”大肆宣揚，使得未怎麼接觸過丞相, 本無甚觸動的百姓也跟著動容憤慨，紛紛罵“昏君無道, 該遭天打雷劈；奸臣多惡，該下油鍋烹炸”。
這滔天怒火從丞相去世的那日一直燒到元朔，而元朔這一日，大理寺將兇手身份公之於眾，並將兇手的供狀貼到城中告示欄。
供狀上明明白白寫著兇手的背後有昏君, 有三公，有惡官，有秦欣公主, 以及南周皇子李隆晟這個邪祟使者。
此外那一日的告示欄貼滿了這些人的罪狀，奸.□□女在其中只能算九牛一毛, 更要命的是盜用國庫, 貪盜賑災款, 意圖殺郭牧, 以毀為百姓謀福的官商之路, 以及勾結外族敵國, 買賣北秦軍事情報。還有專門針對百姓的, 如打壓百姓商鋪，以劣充優欺騙百姓，惡意私自提高賦稅等等。
一樁樁一件件讓百姓恨得牙癢，恨不得生啖其肉。
而渾水摸魚的細作則藉機宣稱大理寺乃栽贓嫁禍，乃利用百姓來謀權謀利。
對此，大理寺少卿表示：歡迎有疑者來大理寺親自檢視證據。
大理寺且順便將這些渾水摸魚的細作揪出來，將他們的身份公之於眾。
“不、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聖上，全城，幾乎是全城的百姓都來了，黑壓壓看不到頭啊，他們都在威脅您退位，否則就要把皇宮燒了！”
於是百姓腦瓜頂的火苗竄上了天，民間聲勢浩大地掀起逼昏君退位，以及懲治奸臣惡官與南周勢力的浪潮。
今年的元朔可比往年熱鬧多了。
至於不腐屍與蠱蟲，則全被靳元領來的一夥人帶走，帶去何處又怎麼處置，徐洲等人就不清楚了，他們只須完成剿毀細作據點的任務，連細作都不用抓。
皇宮裡的王漭快將急死，他在齊太后宮中踱步，等寺人來稟報外面的情況。
自然這其中肯定有王□的人在引導民間言論，以及不少人暗中協助的功勞。比如一直在流轉情報的秦京情報網，再比如衛儆與吳棕，一個迷倒親爹牽制刑部，一個阻攔外面訊息牽制督察院，沒有讓那兩個執法司來搗亂。
如此一來，秦恆公主、丞相與大理寺在民間的威望水漲船高，百姓，尤其是女子，對於秦恆公主做女帝的呼聲極其熱烈。
在大理寺的當眾審問之下，根本沒人能扛得住酷刑，亦沒人擁有能避免不掉入言語陷阱的腦子，何況雙管齊下，百姓圍觀，細作的壓力不可謂不大。結果，這些細作招了個徹底，把背後的人都給供了出來。
並且，大理寺將一切歸功於秦恆公主與丞相，宣告若無二者支援大理寺，以大理寺被昏君打壓的情況難以為民撐腰。
未讓王漭等多久，寺人很快白著臉來稟報。
至於龍虎軍，所屬三公勢力的東門將被祁洵牽制，徐洲率領的西門軍與歸順王□的丞相勢力北門軍則是趁機剿毀無上太尊、前朝餘孽與南周勢力的據點。這些據點早就被丞相發現，他一直視而不見，直至今日，百姓皆被昏君奸臣引走目光，這些據點才被迅速且隱蔽地一舉拔除，不必擔心引發百姓混亂與猜疑。
據點被毀，那些細作或信徒一個個潰散奔逃，小頭目皆被就地誅殺，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他們，他們自然也沒機會捏碎母蠱，更沒機會阻止民間的大勢。
她哪裡知道是有周霖與那毒蠱在，王漭不敢再囂張地逞兇作惡。周霖死了，則一堆事接踵而至，王漭沒那閒工夫，小福子失蹤後也沒人再給他出謀劃策，他每天都被朝堂之事弄得焦頭爛額。
這下子，就是有懷疑的都不懷疑了，那些細作有的所屬三公勢力，有的所屬秦欣公主勢力，還有南周細作，以及歸順於王漭的江湖人。
等關毅從祁洵處脫身，無疑是為時已晚，城中百姓能走動的皆已聚集到皇宮朝秦正門門口開鬧。
齊太后則不以為意，一直勸王漭冷靜下來，不過一群刁民，再鬧還能翻過天不成？
許是王漭未在冬祭那日被天雷劈死，讓齊太后有了不少底氣，以為她兒子已經被上天承認，不然怎麼自那次天罰之後，皇宮裡再未發生過大事，安寧依舊。
但王漭絕不承認自己無能，即使現在他六神無主來找太后，也只不過覺得太后是他娘，不替他分擔麻煩還要她何用，可謂是把“不孝”二字深深地刻在心底。
聞言，王漭被嚇得面無血色，雙腿幾息間沒了力氣，直挺挺往後倒，好在被太后宮中的寺人接住。
齊太后也傻眼了，都忘記關心王漭，忙不迭地站起身，揪住那寺人領口，怒道：“你，你再給哀家說一遍！”
寺人抖若篩糠，結巴道：“他、他們，要要聖上退退位……” 他未說完便被齊太后推搡開，齊太后立時轉身撲向坐地上起不來的王漭。
“漭兒，漭兒，這可如何是好啊？”
王漭哪裡知道，他要是知道還能待在太后這裡？
於是王漭衝太后怒吼：“你不是朕的母后嗎，朕出事，該是你想辦法保護朕！”
齊太后被吼得一愣，尚來不及感到悲哀，就被她的好大兒捏住肩膀。王漭哀求道：“母后，母后，你去給孩兒頂罪吧，就說那一切昏事都是你讓朕做的，朕從始至終就是個無辜的傀儡皇帝。朕會安排你假死，然後將母后你娶進宮做皇后，你還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啪！”齊太后忍無可忍扇了王漭一巴掌，將娘娶過門做皇后，虧他說得出這等罔顧人倫的混賬話，她怎麼會生出這麼個豬狗不如的畜生。
“你，你竟敢打朕？”王漭捂著臉，氣得面容扭曲非常，當即揚起手甩回一巴掌，緊接著跳起來，指著她的鼻子罵，“都怪你，要不是你與外祖父決裂，外祖父不會放棄朕，如今王□所有的一切就都是朕的，是你害了朕，你去替朕死！”
說著，王漭抓著齊太后的頭髮，將她往外拖。
齊太后嚇傻了，即便後悔，她也不敢還嘴，且一個勁兒討好王漭：“漭兒，哀家是你母后啊，你說，現在除了哀家，誰還站在你這邊，怕是都恨不得與你半點關係都無。你就是把哀家推出去，那些刁民也不會買賬，你還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況。你要找替死鬼，那秦欣與李隆晟不是現成的嗎，哀家還能幫你，那兩人可都在肖想你的皇位呢！”
王漭頓住腳步。
是啊，不是有秦欣與李隆晟，犧牲他們不就好了？
想通之後，王漭鬆開太后快被扯斷的頭髮，本想將她扶起來，但太后這涕泗橫流，渾身髒兮兮的模樣，讓他下不去手，遂只好喊來寺人扶起太后。
齊太后狼狽不堪，別說保持端莊，她現都想像市井潑婦那樣罵死王漭，只恨她現在不得不靠王漭扭轉敗局。
“漭兒，咱們快去找秦欣，把一切往李隆晟頭上推，那小子既是南周皇子，又和民間那邪祟脫不了干係，讓他去承受百姓怒火最合適。”
王漭也同意，可是……
“秦欣會同意嗎，朕聽說她懷了李隆晟的孩子。”
“肯定會同意，漭兒難道以為那李隆晟是甚麼好東西？哼，別人不知道，哀家天天在這後宮待著還能不知道，他早就與你後宮裡那些女人攪和在一起。秦欣那丫頭最容忍不了的就是背叛，只要哀家將李隆晟的姘頭揪出來，扔到她面前，她還能向著李隆晟，不幫你這個皇兄？大不了之後，你讓她那孩子做幾天太子，等你有了皇子，朝堂穩固了，再把秦欣殺了便是。”齊太后深覺自己的主意好，現在誰做太子無所謂，以後能登上皇位的肯定是她的孫子。
或者，她再找人生一個，當做王濯的私生子。這大的不中用又不孝順，是該扔了，再養個小的，垂簾聽政，誰還敢忤逆她去？
正所謂“母慈子孝”，齊太后起了殺心，王漭同樣起了殺心。
他太瞭解齊太后，一旦齊太后知道他已經廢了，那麼齊太后肯定想辦法殺了他，再整一個小的扶持登上皇位。哼，想奪皇位？那就去死吧！
二人心下各懷鬼胎，面上卻是母子情深。
*
皇宮前的混亂，讓祿公看到久候多時的機會。
祿公抓著和公的手，如同交代後事一般道：“王老頭，趁著老朽沒死，快，快安排謀朝篡位，讓小十八登上皇位，我等三人的夙願就達成了！”
他那嗓子彷彿要冒煙，沒聲硬擠出聲，唾沫星子且亂飛。和公卻是不嫌棄，甚至眼含熱淚，比起傅公病逝，祿公還沒死，和公就已經要真心實意的老淚縱橫。
“老夥計，你安心的去吧，接下來就交給我王瞿吧。”
他一邊說，一邊捂著祿公的口鼻，祿公瞪大眼睛掙扎，奈何沒有半分力氣，他只能目眥欲裂地瞪著王瞿，沒多久便嚥了氣，死不瞑目。
王瞿哀痛：“老夥計，走好，你那鍾愛的小十八，我馬上就讓他下去陪你……”
哭著哭著，王瞿眼角嘴角都帶上了笑，嘴裡的嗚嗚聲亦變得扭曲起來，最後儼然變成大笑。
“哈哈哈，甚麼小十八，憑甚麼用你的種，要當皇帝，肯定要用我王家的種。不過你就放心吧，等老子成了太上皇，老子會滿足你的願望，讓你和傅老頭遺、臭、萬、年，哈哈哈哈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