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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2024-01-16 作者:曈穆

第一百四十五章

衛儆與吳棕在那間議事小屋待了一個時辰才出來, 出來之後二人的眼神已經不見迷茫與擔憂,他們彼此對視一眼,略微點了下頭, 分別領著各自帶來的人回去。

打今日起, 他們即為拴在一根繩上的盟友,所要對付的則是自己的親輩。吳棕還好, 大蒙吳氏的根很正, 早已與三公離心,他不必面對與親人為敵的局面。衛儆才是要大義滅親, 他太瞭解他的父親,他父親不可能與貪腐享樂分離, 更是好權之人,只要大理寺在,他父親就不可能反了三公。唯一令衛儆欣慰的是,他與老師又站在了同一陣營。

在刑部與督察院的人盡皆離開後,雲崢與左鋅歸來, 雲崢的面色不佳,看到靳元,眼神有幾分閃躲。

這一看就是被左鋅給騙了一番, 靳元眼角微抽,到底是內鬼太會騙, 還是霄深太好騙?

答案不重要, 靳元直接把雲崢拽走, 順便讓左鋅去找莊樸, 彙集一下線索。至於左鋅會不會半路遭遇錢吝襲擊, 那靳元可管不著, 他的任務只是把雲崢這蠢蛋罵醒。

字面意義上的罵醒, 靳元可謂半點道理不講,光是罵,甚麼“你要是我兒子,這麼蠢,我非要把你塞回孃胎裡重造,呸,在下如此美,生不出你這麼個平平無奇的兒子”,以及“這麼大個人了,被人賣了竟然還會幫人數錢,就不能動動被泥巴糊住的腦袋想想,如我這樣的美男子能是個壞人嗎”一類,總之靳元是一邊罵一邊自誇,又罵得十分幼稚,卻偏偏能把人氣死。

勿怪當初孟摯小小一挑撥,雲崢便與靳元大打出手,那哪裡是被離間,明明是趁機洩私憤想打死靳元這個欠揍的風騷男。

不過雲崢確實被氣得通透了,仔細一想即能察覺左鋅的不對勁兒,他完全是被左鋅身上的憨厚氣給騙得團團轉,靳元罵得不錯,他確實是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見他情緒低落,罵爽了的靳元拍拍好兄弟的肩膀,說:“不怪你,畢竟這麼多年,我們誰都沒發現他有問題,若不是大人的計策,這個內鬼我們很難揪出來。所以大兒子已經很不錯了,沒有頭鐵撞南牆。”

被安慰得心情好些的雲崢一聽後面的話,霎時青筋繃起,咬牙擠出三個字:“你大爺……”

同時寄居在王□身體中,黏附她魂魄的周霖那一縷元神發揮效用,讓王□知道周霖並無大礙。

大理寺這邊萬事順意,皇宮王漭那邊可謂十分糾結。

祿公後悔嗎?他不會後悔,甚至想最後拚一拚,從三家中找個能頂事的推出去做皇帝,不管以後王朝是生是滅,他們總歸是在歷史中留下了一筆,即便是遺臭萬年也在所不惜。

與此同時,收到訊息的祿公雖欣喜若狂到想手舞足蹈,但礙於病重,只能老老實實在床上躺著,他大限將至,有些事必須加緊做了。

她沒有問完,王□便舉起手掌打斷她的話。

對,就這麼辦!

身在儲秀宮的王□猛地從夢中驚醒,她摸了摸旁邊,一片冰涼,心不由得慌了一下,又在摸到腕子上的紅繩玉時安定下來。

無大礙不意味沒受傷,王□既擔憂又心疼,卻只能壓下翻騰的心緒,保持冷靜。她迅速穿衣下床,出門即看到竄天的火光,聽到外面的喧鬧。

王□沉穩淡定的聲音安撫了眾人,她們面面相覷,隨後韓許帶頭行禮告退。

韓許等人見她出來,全部圍了過來,將王□護在中間。

真是悲涼,想當初他們三人意氣風發,有鴻鵠大志,立誓做為國為民的好官。可惜權勢拿久了便不想放下,年紀越大越甚麼都捨不得,越往前走就越是歪,如今國與民在他們心中已經半點地位都無,他們心中只剩下權財與家族。

暗流湧動間,黑夜悄然而至。

於是祿公派人去請和公王瞿,他準備在除掉周霖之後汙衊王漭非正統,而後推“秦文帝私生子”在前,奪朝篡位。

今夜無星,明月且被烏雲遮蔽,風雨欲來。

可讓王漭裝作不知道,他豈能甘心!

到底該怎麼辦,難道要去求助三公?不不不,那三個老東西一定會藉機把他僅剩的權勢奪走,然後把他王漭徹底弄成一個只會聽人吩咐的傀儡,連下人都不如。不行,不能靠三公,不如讓死士晚上去確認周霖是男是女,只要確定了,即可在朝堂上向他施壓,他總不能當朝扒皇帝褲子。

“不必擔心,一切盡在本宮掌控之中。你等就當作無事發生,回去休息罷,明日你等自行習課,儲秀宮不會出事。”

忽然,一陣火光衝上天際,烈焰將皇宮偏僻一角籠罩,刀劍碰撞之音猶如陰影中的厲鬼對活人窮追不捨。

“殿下,這……”

唯有這永世常存的罵名是他們死了也能擁有之物。

他確實掌握了周霖的大把柄,但他敢用嗎?大理寺與丞相明顯聯合,關於他王漭的那個秘密,周霖八成也知道,他就怕周霖會與他同歸於盡。況且口說無憑,他敢去確認周霖是男是女嗎,怕是念頭剛起,不是被砍了腦袋,就是毒蠱發作身亡。而周霖卻可以憑武力將他扒了,把他的秘密公之於眾。

眼下老傅病逝已有三日,訊息尚未洩露出去,然遲早會瞞不住,只剩一個王瞿那老東西,他身子硬朗是硬朗,但年事已高,又沒有謀權的好腦子。底下小輩且僅會吃喝玩樂,再多的錢權分下去也是浪費。

等人都散去,王□望著漆黑的夜,一分脆弱不安轉瞬即逝。她趕緊邁步,向那火光跑去。

火光中,周霖已經渾身是血,盡是別人的血。這些天階殺手不算好對付,亦算不上難對付,起碼比起千軍萬馬給人的壓力要小得多,於周霖而言不過是多揮幾次劍的事。

此次被宋戾誆來的殺手屬於天階丙丁級的佔大多數,哪怕來了二十多人,也不夠周霖殺的,何況還有宋戾暗中痛擊“同伴”。

因此不過半個時辰,除了周霖與宋戾外再無活口。油是宋戾所灑,火是宋戾所放,替死屍亦是被宋戾帶進皇宮,可以說她們這位舅舅出了很大一部分力。

周霖在火光外一棵樹後,換上鬼甲統一黑衫,戴上灰狼面具,宋戾靠在樹的另一邊。

“此番多謝舅舅相助。”周霖的聲音低沉,再為面具一悶,幾乎聽不出原先的清越,更是絲毫聽不出講話的是個女子。

聞言,宋戾低笑,說:“別負灑家外甥女,灑家可以一直幫你。若你不識好歹,讓灑家外甥女守寡,休怪灑家把你挫骨揚灰,讓你神魂俱滅。”

其言語透露出危險,語氣頗是兇狠,卻令周霖笑容浮面。

“舅舅放心,我不會讓梓曦再深陷於孤寂。”

“腥刀閣閣主內力深不可測,又不知有何殺招,你孤身一人,確定不會交代在那裡?”    本來宋戾想與她一道去,奈何被周霖拒絕,理由是讓舅舅保護梓曦她才能放心。

“我所修內功有機會反制內力深厚者,至於殺招,若打不過,我會逃離,不會拚命。”

“知道了,你小心點罷。”宋戾勸不動便不再勸,隨手向後扔出一本冊子。

周霖伸手穩穩抓住。

“地圖,機關,殺手名冊,弱點記錄,應有盡有。外甥女的安危你不必擔心,灑家不會讓唯一的親人再出事。”

說罷,宋戾戴上與周霖一樣的灰狼面具。

“好”字一落,周霖已不見蹤影。

*

王□跑到火光附近,扶著牆平復氣息,她必須讓自己再狼狽一點,或許可以摔一跤?

這麼想著,王□左腳絆了右腳,雙臂護住臉將要摔下去,然後——

落入一片溫暖。

熟悉的氣息讓王□一怔,旋即歡喜從心底蔓延而出,她抬頭,但見眼熟的灰狼面具。

“是夢,非夢?”她不由想起被織夢鬼附身時所做的夢,夢裡這人便是以這副模樣出現。

“非夢。”周霖答,偏首掀開面具,露出溫柔淺笑著的臉。

王□眼睫輕眨,先是小心地摸了摸她的後背與腹部,這兩處易受傷的地方,再稍稍離開她的懷抱,仔細打量一番,確認她沒有受傷才放下提著的心。

那鬆了一口氣的小模樣著實可愛,周霖忍不住輕笑一聲。

對此,王□微惱,她這麼擔心這人,這人居然笑她,哼,她踮腳輕而又輕地咬了一下她的唇,故作冷聲問:“痛嗎?”

“痛。”周霖努力壓住想上揚的唇角,攬緊她的腰,湊近她的面龐,低語,“你親親就不痛了。”

多麼曖昧動聽的話,多麼濃情深邃的眸子,可王□卻伸手擋住她湊近的薄唇,眉眼彎彎,笑道:“甚麼時候周大人完好無損地回來,甚麼時候給你親。”

周霖曲了下眉,有點委屈?

王□的心不禁軟成一灘春水,但她沒有鬆口,而是稍稍扒開周霖的衣襟,在她的鎖玉之上落下一個深吻,淡紅的痕跡如同被火燎燒過一般。

“給你打上本宮的記號,你便屬於本宮。本宮要你平安無事,不論成事與否,皆要完好無損地回來見本宮。”她鄭重道,“□兒選擇要妻君。”

北秦公主的責任,打造盛世的願想,以及周霖,三者之間,如今的王□會堅定地選擇要周霖。

周霖喜不自勝,何止冰山融化,簡直是熱潮洶湧澎湃。她這次沒有聽妻子的話,直接吻上她的唇,將無法抑制的喜悅盡數分享,熱烈而不失溫柔。

王□勾住她的脖頸,承受著,歡愉著,沒有顧慮與不安,唯有全身心沉浸於周霖所予的幸福當中。

直至氣息耗盡,王漭的聲音遠遠傳來。

“去吧,我等你。”王□又仰頭親了她一下,水潤的眸子滿滿都是眼前這個人。

周霖不捨地頷首,最後親了親懷中人的明眸,旋即如同一陣風來去匆匆。

她離開了。王□難免悵然若失,待在原地佇立許久,直至“走水”急呼乍起才回神。摸了摸腕子上那塊墨玉,她收起一切獨屬於周霖的真情,戴上假面,去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她並不孤獨,因為她知道,不管距離多遠,周霖始終陪伴著她。

*

北秦五十五年十二月冬祭前,大理寺卿周霖死於宮中走水。其死後,屍體遭秦帝王漭羞辱,竟當眾被扒下衣褲,致使秦恆公主過於悲憤,昏厥當場。大理寺卿留給公主的護衛送公主回到儲秀宮,拒絕秦帝王漭探望。

又幾日,民間起流言,稱:秦恆公主與大理寺卿高義,因制止昏君行昏事禍害百姓,被軟禁於宮。更甚者,昏君生不倫之心,覬覦秦恆公主美色,故暗害大理寺卿,使之喪命。若非大理寺卿留下護衛保護秦恆公主,後果將不堪設想。然即便如此,一心為民的秦恆公主也危在旦夕。

緊接著,又有人透露出“一直賙濟百姓,為百姓謀公道的靈雨即是秦恆公主”的訊息,一下子引起軒然大波,百姓怒火沖天,要求昏君放了秦恆公主,且在有心人引導下日日夜夜當街大罵昏君,因罵人者眾多,又有大理寺與龍虎軍半數相護,無人敢管。

冬祭前夕,秦恆公主平安無事回到周府,百姓怒火這才微微降下些許,可民怨民憤已是被激得一發不可收拾,恰似潮水,但凡有官吏作惡,不論官位大小,一經公之於眾,必會被這股兇潮吞噬,無人能阻。

若皇帝不下令斬首惡臣,百姓即會操刀,大理寺從旁幫襯,一時間勢不可擋,朝臣人人自危。各地官吏亦是被靈雨文人軍裹挾著不得不互相出賣,以求保官保命。

而冬祭當日,天陰沉,王漭在祭壇上被天雷嚇得失禁,成為一個人盡皆知的大笑話,亦讓百姓越來越覺得王漭已不為天公所容。

並且“禍不單行”,西北戰事吃緊,請求放回定國公,王漭與三公勢力聯合也沒能留住郭氏一族,只有郭氏次子郭鈺留在秦京為質。西北軍權徹底無法收回,而南軍同樣與南周軍隊起了摩攃,不可能徵收兵權。三公則意圖謀反,不再幫襯王漭。

王漭孤立無援。

就在這多事之秋,又一變故猶如一石激起千層駭浪。

丞相齊文竟遭人暗殺而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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