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趙六?!
那個神出鬼沒, 彷彿不存在的第五位寺正錢吝,居然是化名為趙六的平凡工簿,且是天天在他們眼前晃悠的工簿。
你一個寺正居然去做了工簿?靳元心下無語, 面上抽抽嘴角也很無語。
“正因為是寺正, 才去做了工簿。靳元,你試探工簿的時候真的很敷衍吶。”錢吝一眼看穿靳元的想法, 竟嘲笑了他一句, 然後轉眼從房上跳了下來。
“你一直在上面?”蔣攸輕描淡寫一問,心下很是警惕。
錢吝衝她一笑, 說:“放心,那封信的內容我沒看見, 我是順風耳,不是千里眼。”
順風耳?!
蔣攸二人於心下驚呼,彼此對視一眼。
“是啊,順風耳。集中注意的話,方圓十丈內的聲音我都可以聽到。如果是露天交談, 可以再加三丈。室內交談,看牆壁薄厚,以及交談聲音大小, 會少一兩丈,但仍是很遠便能聽清, 算是天生‘神通’罷。”
可不就是神通, 上古傳說裡才有這樣的人。然靳元深知, 這神通乃弱化中的弱化, 上古時期, 千里眼與順風耳是最平凡的神通, 順風耳至少能聽百里遠, 像十丈放在上古,那隻能說和聾子沒甚麼區別。
“這位同僚,不知大理寺發生了何事?”
“你們放心,我錢吝與大侄子諸訓不會背叛王秦,即便頂上不是王秦血脈,只要江山仍是北秦的江山,頂上依舊姓王,我們就不會背叛。”
“為何說一定,錢家有秦泰帝的秘術制約不會背叛,諸訓卻是背叛即可讓他諸家解脫,他為何不會背叛?”靳元回神後開口發問。
“好,多謝。”關艟覺著此人頗為友善,只是她來大理寺這麼多次,還是第一次見到此人,明明大家那麼空閒,此人是之前特招來的吏嗎?看上去蠻受重用的,不然該是和其他人一樣很清閒才對。
這是出了甚麼事?關艟眉頭微攏,心下有些擔憂,應該不會是她家媳婦出事吧,不會吧……
右鷹遲疑一息,慢慢點了下頭。
關艟怒急道:“我是你們少卿的媳婦!這裡出的事與你們少卿有無關係?”
如此一來,主要嫌疑便落在左鋅、右鷹與丙羊的身上。
“額,沒有。”右鷹被她的氣勢所懾稍稍後退一步。
蔣攸二人略略一想,明白了錢吝的意思,亦瞭解到錢吝不單不在乎王家真正血脈的死活,還知曉丞相的偷朝換代之舉。至於信不信他的話,只能說信了八分,可以暫時放下錢吝與諸訓。
錢吝頷首,他喜歡與聰明人說話。
“因為諸家與錢家已是聯姻三代,每一代完成與武帝之約的諸姓者皆有一半血脈來自錢家,不然你們以為光憑密探就能讓多疑的王秦放心嗎?”
錢吝說這話時的語氣含著不加掩飾的嘲諷與怨懟,可見王秦確實對錢家有不義之舉。恐怕若非礙於秘術制約,錢家早已與王秦決裂,不過現在也差不多,王氏血脈只剩下一個不成器的蘇漠。
而現如今,神力融於天地,神通銷聲匿跡,除了輔天三家與其所認可的附屬家族外,顯少有人能繼承到一點神通。靳元覺得難以置信,如此特別的人難道還能有第二個出現在大理寺嗎?
見靳元不說話,蔣攸遂言:“錢寺正此時現身,可是有何情報要分享與我等?”
*
正當大理寺因為傷亡陷入繁忙之時,關艟來到大理寺找媳婦,她本以為今日仍會看到一片清閒,未想大理寺門前停了好幾架馬車,有刑部的,督察院的,以及皇宮馬車。
“沒有”二字一出,關艟舒一口氣,看對方面色不好,抱歉一笑,道:“我是急性子,抱歉。不知你們少卿現在可方便,我能去尋她嗎?”
那被攔住的人恰好是右鷹,他撓撓頭,說:“不好意思啊,俺們大理寺的事不能隨意告訴別人,同僚也是不行的。”
秘術畢竟不像人那樣能夠變通,不會看人血脈如何,而只在乎結契明面上的死規。
“我來只是想說,我與諸訓一定不會背叛北秦,你們不必白費力氣懷疑我二人。”
越想越慌,關艟加快腳步,正好迎面碰到一個大理寺的人,遂將之攔下。
“那,俺帶你去吧,現在俺們大理寺挺亂的。”
關艟跟著右鷹往裡走,路過大理寺東堂,掃見眼熟的刑部官吏,打頭的是好久沒露過面的刑部侍郎。督察院那邊來的是個異貌人,約莫是大蒙吳氏。皇宮來的則是個瞧著就不好相處、趾高氣昂的寺人,竟然不是小福子公公。
她沒多在意,左右一會兒問問媳婦便甚麼都知道了。
右鷹帶著她七拐八拐,走得是越來越偏,四周越來越安靜。關艟不禁暗暗升起防備心。
“同僚,還……”
“沒到嗎”三字尚未宣之於口,只見右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關艟不自覺地閉上嘴。
又跟著他走了幾步,遠遠瞧見她家媳婦與一個男人湊得很近,不知在說些甚麼,但看著很親密。
“轟”的一聲,猶如驚雷在耳邊乍響,關艟先是懵,接著疑,最後化為怒。然到底是執法者,關艟強忍著沒拔刀,保留兩分理智,她不能不分青紅皂白,總得有個證據。於是她快步往那邊走,捏緊拳頭,繃起青筋,氣勢比天高。 她此番來勢洶洶,那邊正低聲議事防著順風耳的兩人怎能察覺不到。幾乎是關艟剛到能被他們看見的地方,蔣攸二人便齊刷刷看向她。
因為離得遠,他們看不清關艟神色,不過那似火燎原的氣勢與蔓延過來的酸味極其明顯,他們如何能意識不到是怎麼回事,不由趕緊各退兩步拉開距離。
殊不知此舉落在關艟眼中無疑是心虛,這下關艟不單怒極,還紅了眼圈,卻是燕眉倒豎,強忍著不哭,情敵面前絕不能落下風,就是步子捯得越來越快。
靳元簡直欲哭無淚,還是蔣攸給他使了個眼色,他才意識到這是一個好機會,遂低聲含糊喃喃道:“怎麼她們磨鏡一個兩個都把我視為情敵,就算本公子玉樹臨風,風流倜儻,乃世間罕見的美男子,也不至於不論大人還是少卿之妻皆看我這美男子不順眼吧。”
蔣攸是沒聽清他在叨咕甚麼,只知道說了很多,八成有一半是自誇的話。她現在無甚工夫在意靳元如何,頗是無奈地邁步迎上關艟,她怕一會兒靳寺正那張對他而言寶貴非常的臉被盛怒之下的慫慫打壞了,她可不想她家慫慫手疼,亦不想看靳寺正一個大男人哭。
當蔣攸主動迎上前時,關艟的怒火肉眼可見地下去一半,剩下一半化為冷箭刺向無辜的靳元,同時一臉委屈傷心地面對她媳婦。
唉。
蔣攸暗歎,止步於關艟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臉,於大庭廣眾之下親了她的唇。真真是貫徹了言動不如行動,左右解釋很難解釋清楚,不如直接幫慫慫宣誓主權。
而關艟在最初的怔愣之後,稍稍用力箍住蔣攸的腰,並奪過主動權,加深親吻,一點都不避人,偶爾且給不遠處的靳元送去一個得意又挑釁的眼神。
屬實是幼稚。蔣攸無奈,只能委屈靳寺正了。
靳元一邊非禮勿視,一邊心中苦哈哈,他真是要給她們跪了,他長得便如此像磨鏡情敵嗎?唉,誰能有他這個舉世無雙的美男子卑微可憐又無助,莫非此乃美的代價?
這廂一處火熱一處滄桑,那邊沒露頭的右鷹把眼睛瞪大,至今未從靳元無意間洩露的訊息中回神。
大理寺卿……居然是女的?
他根本不在乎蔣攸是男是女,因為早已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但大理寺卿,那可是秦法公,周閻王啊,竟然是女人,還一直以男子身份示人,這可是欺君欺民!她且與秦恆公主是夫妻,二人還是磨鏡?!這情報,必須趕緊給神主送去,神主一定會高興,說不定能賜他一顆延壽靈丹,讓他能多活幾年。
多活幾年可是意味著他能為和他們一樣悲慘的窮苦百姓多謀幾年福,等他和左哥掌控了大理寺,一定要殺盡天下惡官惡人,絕不會再讓那些壞蛋私吞賑災款!
思及此,右鷹眼神發狠,再也按耐不住,急匆匆往外跑。殊不知於他心緒洩露的那一刻,即被靳元發覺所在。
待感察右鷹跑遠,又等了好一會兒,靳元才硬著頭皮打斷那二人旁若無人的親暱。真不知她們是如何做到大庭廣眾下絲毫不害羞的。
事實上她們不過是親得忘乎所以,忘了害羞而已。當然靳元這個至今找不到一心人的美男子難以理解。
好事被打斷,關艟儘管不滿,但怒氣消散後,出走的理智歸來,她大概能明白她媳婦和這臭男人是在做正事,不是有私情,是她誤會了。
誤會歸誤會,當靳元靠近,關艟仍是戒備又眼神兇狠,緊緊牽著蔣攸的手,如同猛獸守護到嘴的肉。
靳元眼角直抽,說:“關姑娘不必如此,在下又不好龍陽,況且即便少卿是個姑娘,也並非在下所喜愛的女子模樣。”
“怎麼,你是覺得我家澄寧不好?”關艟的目光愈發危險。
“……”
得,說多錯多。靳元直想扶額。
“咳咳!”蔣攸趁此空檔喘勻氣,又清了清嗓子化解此間劍拔弩張且尷尬的氣氛,接著她一本正經道,“靳寺正,依你之見,現在要不要去追?”
“在下去即可,少卿就陪妻子罷。”靳元根本不想屁股後頭跟著兩個隨時會調情的人,再者旁邊那關姑娘眼神太兇,他怕再和她們待下去自己會破相。
作為一個美男子,自然臉最重要,辛苦一些總比破相好。
“既然寺正開了尊口,我便不與你客氣了,還請寺正務必小心,莫著了敵人的道。”
“放心。”起碼他氣運強,想跑就能跑。
應罷,一時無話可說,靳元急忙告辭離開,不再礙眼。
他走後,蔣攸與關艟對視,一息,兩息,蔣攸伸手彈了下她的腦門。
關艟立即雙手捂著額頭,擺出一副欲哭不哭的可憐模樣。
好啊,又裝可憐。蔣攸本想小懲一番,然轉念一想,慫慫這次陰差陽錯立了功,不該懲,遂僅是輕描淡寫一句:“今次下不為例,允許你今夜同房。”
聞言,關艟傻了一下,旋即狂喜,剋制不住地撲向她的親親媳婦,抱著她媳婦轉圈圈,儼然高興得沒了邊。
蔣攸無奈一笑,雖然轉得有點頭暈,但不得不說心裡確實有幾分甜。
現下,她又多喜歡慫慫一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