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蠱, 又是蠱。
現下一提到蠱,眾人第一反應不再是南周,而是無上太尊與前朝餘孽。被蠱殺死, 無疑是說殺人者很大可能是邪祟那方的人。
“還是子母蠱?”雲崢皺眉問。
“無法斷言, 葉寺正除了中蠱,還中了一種慢毒, 毒已侵入臟腑, 但死因卻是藏在他心臟中的蠱死亡,毒發一瞬即斃命。換句話說, 葉寺正是在開口喚出孟寺丞名字時立即斃命。”蔣攸如實答道,併為了不讓他人先入為主而保留自己的推測。
蔣攸認為孟摯不是兇手, 葉連興許是內鬼,畢竟他心臟中有蠱,很可能被幕後黑手控制。以及葉連死時可能不是要嫁禍孟摯,而是想洗清孟摯的嫌疑,奈何被真兇察覺, 在他喊出孟摯的名字後,真兇立刻殺了他,未讓葉連將話說完。
如此, 眾人理所當然會懷疑孟摯是兇手。想來很快便會有外值的人回來指證孟摯。
她剛這麼想就有人來報。
來者是趙六,他面色極為難看, 說:“回來兩個司直, 一死一傷, 傷者已昏迷, 昏迷前指證孟寺丞殺人。”
此語一出, 太平堂內一眾人面色愈發冷沉, 他們皆看向孟摯。孟摯依舊毫不掙扎, 淡定一語:“我在東荷縣與葉連見過,卻沒有見過司直。”
孟摯眉頭微揚,沒有否認,且說:“看來在這裡的都是白的,告訴你們也好,葉連確實是內鬼,但他做內鬼不過三個月。三個月前他在外幫了一個老婦,那老婦乃無上太尊的信徒,給葉連吃了蠱。後來又出現一個蒙面人,逼迫葉連背叛大理寺。誠然,葉連不怕死,卻怕他的家人死,那蒙面人多少有點本事,找到了葉連藏起來的家人,以此作威脅。
“雲寺正與左寺丞去找龍虎軍瞭解葉寺正三人入城時的情況,有無異常。順便找大理寺在城中的眼線問問,有無可疑的人接觸過他們。”
二人應後一道離開。
“是!”高氏二人齊聲應。趙六也抱拳應了一聲,趕緊去辦事。
待有嫌疑的人盡數離開,太平堂內只餘靳元、莊樸與高氏二人,這四個確定沒有問題的人,以及孟摯。
蔣攸遂不避諱地看向堂內唯一黑白不明的孟摯,沒有給他鬆綁的意思,直言道:“孟寺丞應該沒有殺害葉寺正罷,並且你知曉葉寺正乃內鬼之一。你說你在東荷縣見過他,是勸他改邪歸正嗎?”
如此構成一個嫁禍的局,孟摯與葉連見面被一個黑白不明的司直看到,接著那司直將事情告訴另一個司直後被疑似孟摯的人殺死,這一幕十之八.九恰好被另一個司直瞧見,於是孟摯就有滅口司直,為了擺脫毒害葉連嫌疑的可能。
蔣攸自是不會推拒,亦沒有吩咐前輩做事的怯意,她安排道:“趙六,去讓人將死者抬到太平堂,交由高斬與高犬進行驗屍,你二人務必注意死者臟器中是否藏蠱。”
若是孟摯勸動了葉連,葉連很有可能心生悔意幫孟摯擺脫嫌疑。
於是雲崢看向蔣攸,打算聽他的安排,畢竟蔣攸是少卿,儘管資歷淺,但能力不差大人多少。
言下之意,被懷疑殺害葉連,他不反駁,因為他見過葉連,確實有行兇嫌疑。但被懷疑殺害司直,他可不認,那司直不是黑,就是看到了易容人。
諸訓微微頷首,帶著密探前往東堂。
葉連應該是個變數,幕後之人約莫沒想到葉連會臨了反水,可惜被大理寺內鬼發現並及時滅口,照樣嫁禍給孟摯。
葉連倒是未做甚麼惡事,蒙面人唯一聯絡他的一次,就是讓他去東荷縣與我碰面。約莫我與他會面一事被人瞧見,比如死的那個司直,另一個司直應該也聽說了這件事。”
丙羊點頭離開。
“倘若老孟所言為真,那麼在門口發現葉連的右鷹與梁郝就十分可疑。他們近距離接觸過葉連,如若葉連有為老孟開脫的意思,他們最有可能提前發現。此外,母蠱的確可以控制子蠱死活,但那子母蠱最少得養十年以上,否則就像無上太尊案那樣一對一或一對二的速成劣質子母蠱,必須母蠱死亡,子蠱才會死。”靳元順便告訴大家子母蠱的特性,提供一種思路——內鬼可能是蠱主。
大理寺一眾沒有傻子,皆明白孟摯所言之意,按照情理,他們願意相信孟摯,然查案不講情,就是親兄弟的話他們也得懷疑。
“包在俺身上。”
接著蔣攸看向沉默不語的諸訓與跟著他的密探,說:“要麻煩諸寺正一些,刑部與皇宮的人可能會派人來過問情況,到時勞煩諸寺正擋一擋,最好能將他們打發走。”
“莊寺丞留在這裡寫驗狀,丙寺丞去救治傷者,儘快罷,保住他的命。”
“好。”
果然思路一開,高斬直接認定某人為奸。
“是右鷹罷,當初城門前那個運血屍的人會死得那麼巧,約莫就是站在最前面的右鷹命令母蠱做的。這次葉寺正的死也一樣。”
“有這個可能,然不能簡單憑此斷定。”蔣攸提醒他一句,辦案最忌沒有證據便篤定真相。 高斬頷首,予以改正。
“我懷疑是右鷹,連帶著也懷疑左寺丞。左寺丞失蹤的那一月,雖然有仕女失節案,但關於無上太尊的線索很少,大理寺沒有機會抓信徒,自也無須內鬼傳遞訊息。而在右鷹出現以後,連帶著出現兩具血屍案,接著沒過多久即是安香閣浮出水面,去找左寺丞的人也每次都撲空或被敵人吊著戲耍。
等救回左寺丞,左寺丞極力阻止大理寺毀掉不腐屍與屍蠱,表面上看是為了中蠱的百姓,實際就如孟寺丞所言,不毀屍蠱,任無上太尊繼續猖獗才更為不利,我不認為左寺丞會沒想到這些。他恐怕是故意在鬧事端,分裂大理寺。”
對於高斬所言,蔣攸幾人早已想過,可沒有證據,其他人且或多或少皆有疑點,他們現在必須謹慎,不能先入為主。
好在已經有了驗證的法子。
“這樣,驗明左鋅與右鷹一事交給我和靳寺正。”蔣攸說,看向孟摯,“孟寺丞,我會讓諸訓來審你,你可以探探他是黑是白。”
“如此信任我,好嗎?”孟摯並無異議,不過提醒他們別輕易相信別人,萬一他真是黑的,他們都得被他帶到溝裡去。
聞言,蔣攸笑笑,答:“孟寺丞不必擔心,若你是內鬼,諸訓應是能看出來,到時信誰還是由我們來判斷。找內鬼,不怕內鬼搞事,就怕內鬼不搞事。”
孟摯不置可否。
至於孟摯與諸訓皆為內鬼的可能不是沒有,但內鬼應該不可能一直留在外面,在外面如何能及時得知大理寺內部的訊息。是以暫且不考慮這種可能。
“丙寺丞的話……”
“我來吧。”莊樸嘆氣,他實是不想懷疑同僚,但沒辦法。
“我們也幫忙。”高氏二人因為傷勢與丙羊交集多,的確可以幫上忙。
“行。”蔣攸贊同,“雲寺正便放到最後再探,他的嫌疑較小。”
靳元小作補充:“還有錢吝,希望他能自己出來,不然我們八成找不到他。張平就等他回來再說。”
確定好各自任務,蔣攸遂與靳元離開太平堂,他們得找個地方商議一下該怎麼引嫌疑人露出馬腳。
或許可以圍繞蔣攸之前的猜測試試。
等到了一個無人之地,蔣攸將猜測告訴靳元。
“啊?順風耳?”靳元微怔,他怎麼都想不到蔣攸的猜測會如此離譜,倒不是說世上不可能存在此等能人,然要說右鷹是順風耳,實在不比當時議事的雲崢、諸訓與丙羊之中存在內鬼更靠譜。
蔣攸不與他爭辯,只道:“是與不是,一試便知。”
“那要怎麼試,總得有個情報,還得是有傳遞價值的情報。”靳元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髮,覺著蔣攸的猜測雖說挺天馬行空,但萬一呢,萬一右鷹是順風耳,那麼一切問題基本迎刃而解。右鷹是,左鋅大概也是,畢竟同出一鄉,右鷹明顯是來接替失蹤的左鋅,而左鋅之所以玩失蹤,或許是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以及保屍蠱。
對此,蔣攸微揚唇角,將那封信拿出給靳元看,順便探探靳元的反應。
靳元開啟信,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無甚驚訝。大人會假死在他的意料之中,誰讓大理寺卿被太多人盯著,不能露半點破綻,太過被掣肘,除了假死外,沒有能離開那些人視線的辦法。
見靳元如此淡定,無半分懷疑,蔣攸瞭然,靳元所知比她想像中要多,甚至周霖為女子一事,她還僅是推測,靳元卻好似認定一般,看來他的背景無有表面那麼簡單。
不過既然周霖讓她與靳元合作,說明靳元可信,蔣攸遂收起疑心,僅留幾分不得不留的戒備。
“既如此,便找個機會試試。”靳元將信放回信封后交還蔣攸。
蔣攸收好,說:“那麼就只剩下錢吝無法試探,靳寺正覺得他有可能嗎?”
“錢吝啊……”那可真是讓靳元頭疼的人,他對他除了隱匿功夫了得且忠於王秦外一無所知。他這些日子天天找大理寺的人聊天,試探眾人身份,卻依舊沒能發現半點誰是錢吝的端倪。
“你們不必懷疑我。”
突兀的一道聲音從上方乍起,蔣攸與靳元齊齊變了臉色,迅速離開牆邊轉身一看,只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