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蔣攸與關艟的囍事定在十二月十二, 頗是倉促,好在囍事所需物什關旌早已備好,到時將囍宴辦得大一些, 最好讓全城百姓都知道, 這樣王漭就不敢強搶他關旌的女兒。
正好大理寺全員空閒,手頭沒案子, 平日不是整理卷宗就是整理卷宗, 已經快將閒得長草,蔣攸便不與他們客氣, 把採買佈置新居的活交給他們。
雖然蔣攸是入贅,但該有的得有, 她那老岳父大手一揮,撥給蔣攸一大筆銀錢去置辦房屋地產。可能是怕關家在爭權中出了甚麼意外,她女兒連住的地方都無,特意藉著囍事這東風置辦這些家產,否則放在平時, 準會被各路耳目盯上。
這些家產在蔣攸名下,只要蔣攸不犯事,按照北秦律法, 即使關旌倒了,官府要抄家也抄不到蔣攸頭上。而關艟嫁了人, 哪怕女婿入贅, 關艟與關府在明面上也算是“外親”關係。
外親乃北秦律法中常提及的一種關係, 特指從族譜分離出來的人。通俗來講就是女子外嫁成了別人家一部分, 遷到別人家族譜, 但與本家無法完全割裂, 畢竟仍有血緣親情連繫, 這即是外親。還有一種是斷絕名義上的關係,族譜除名,然血緣連繫無法斷絕,亦被稱為外親。
如周霖這種入了周家直系族譜的養子,沒有血緣連繫也屬內親,而非外親。
外親與內親的根本差別在於,外親可以隨著本家榮而榮,卻不會隨著本家損而損,即本家衰落與外親毫無干係,哪怕皇帝誅九族也誅不到外親身上,因為北秦律法中的九族是指族譜中犯事之人的上四下四加他自己九代,包括內親、近親與遠親,外親與親家不算在內。
當然,有利便有弊,在家產繼承上除非家主給外親特寫一份分家書遞交官府,官府批了,不然外親無法分到家產,且就算外親得了家產也不能超過總家產的十分之一。
關於外親的律法有一條空子可鑽,即明面上族譜遷出,實際上改換名字重入族譜,即可重新繼承家產,出事時亦可棄財保命,宣稱族譜中那本就不存在的人死了,這叫做“假外親”。
蔣攸見他來了,急切又清晰地大聲說:“關艟出事,去尋關侯輔,左下京瓊宛別院,帶兵包圍。”
為了答謝各位同僚,蔣攸特地包了一個酒樓請大理寺眾人吃飯,她自己則去尋關艟。
文管事臉色慘白,顫唞不止。
文管事被嚇得不敢呼吸,在感覺脖頸愈加刺痛之際忙不迭喊道:“左下京瓊宛別院!”
不巧,今日竟是撲空。蔣攸心下一沉,忙問關府文管事關艟去了哪裡,文管事卻說關艟去大理寺找她了,因為她今日在新居耽擱而沒有準點來。
關艟就屬於假外親,實際上大門大戶的內親女子只要得寵便會鑽這空子,朝廷對此基本是睜隻眼閉隻眼。
“甚麼”二字未出,文管事的脖子反倒率先出血,但尚不會要命。
蔣攸眸中寒光一閃,瞬間出手用匕首抵住文管事的脖頸,她冷聲質問:“說,關艟被你騙去了哪裡?”
話說回來,大理寺的人辦事極其迅速,這才不到半日,蔣攸二人的新居就在她的監工之下煥然一新,不像盤了別人的舊屋,像是新建不久,讓蔣攸不禁讚歎連連。
巨大的聲響驚動府內守衛,武管事第一個趕到此處,見蔣攸瘋了般砸鼓,他很是納悶。
一聽這話,蔣攸立即意識到不對,關艟應該知道現在的情況她不宜出府,怎麼可能她晚了不到一刻,關艟就出去了。而且蔣攸早先告訴過她今日會收拾新居,可能會晚點到關府,關艟即使真去找她也不該去大理寺。
“我告訴你,我既能要你的命,也能要你家人的命,還是你覺得那高座上的傀儡皇帝不會卸磨殺驢?”
這兩日她常去關府,不是為了與關艟聯絡感情,而是防著小肚雞腸的昏君使壞,順便與關岳父談談正事。
蔣攸收刀,一腳將文管事踹倒,緊接著奔向關府中的練武場,那裡有一架豎雷鼓。
“您在說……”
練武場無人,蔣攸沒找到鼓錘,遂用拳頭一下接一下猛砸,砸得拳頭出血也不停止。
“莫挑戰我的耐心,關艟要是出事,你和你的家人皆可以嚐嚐大理寺酷刑的滋味,我會讓你等名正言順地受甲級酷刑。死,反而是種解脫。”蔣攸言語輕輕,眼神空洞至極,好似兩張深淵巨口,要把眼前人拆解吞噬。
說罷,不管武管事如何,蔣攸飛快地從他身邊掠過,此時她有些惱恨關府的高牆不好翻,否則她能節省很多時間。
現下她只能盡己所能地奔跑,並目光四掃,掃到馬棚,於是在下人的驚呼中,蔣攸搶馬即跑,踩壞一片綠植,還差點撞翻幾個人,她已經管不了那麼多。
不知何時慣常的冷靜消失,蔣攸滿腦子只有一句話—— 關艟,你等我!
*
另一邊,瓊宛別院。
一身錦衣常服的王漭正等著床上的美人甦醒,他這人不喜歡唱獨角戲,女人要是不在他身下使勁叫喚,他王漭就怎麼都不能盡興,當然如果情況緊急,他也不是不可以少些樂趣。
不過當下嘛,王漭不覺得有人能來救這烈妮子,他這次可是借力於三公,把那關府文管事拿捏得死死的,誰能想到那個位置的人會叛變呢。等關老頭髮現了,他早已生米煮成熟飯,這關艟想不入宮都不行!
王漭甚至想讓關艟懷個孕,再讓三公塞進來的醜女人把她的孩子弄掉,這樣關旌準要和三公打起來,他不就坐收漁翁之利了嗎?
思及此,王漭猥瑣地笑起來,心道這小福子是個人才,又是個沒把的,不擔心他謀朝篡位,回去可以重用。
這次能把這關艟逮住,多虧了小福子提供的情報以及迷[yào],僅僅輕鬆一灑,這會武的烈妮子就倒了,不然他還不知要費多少功夫呢。
正神遊著,床上有了動靜,王漭回神後直接端起桌上下了藥的一碗水,裝起正人君子的模樣,來到床邊,尚未開口即對上一雙鳳眸。
這鳳眸中的光十足兇狠,襯得其主人宛若一隻蟄伏的雌豹,但凡敵人有一點疏忽,便會瞬間咬斷敵人的喉嚨。
王漭被嚇到,不禁後退兩步,碗中的水灑出來一些。緊接著他想起關艟所中迷粉能暫時讓人渾身無力,遂立刻把憤怒擺在臉上。
那些有權有勢的隨便欺辱他也就罷了,一個女人竟然還敢跟他擺臉子?他今日非要好好收拾她不可!於是王漭將碗一扔,開始解自己的腰帶。
延遲的“匡啷”一聲乍響,碗摔了個粉碎,有碎瓷片崩到床上,關艟不動聲色地將那小小一片握在手中。
她確實沒甚麼力氣,不過王漭要是敢用強,別說他是皇帝,就算是天王老子,她也要拚命宰了他!
正當王漭扒褲子將耍流氓之時,這間屋子的門突然被敲響,外面的人顫顫巍巍地說:“公、公子,外面有一姑娘,說是祿公大人讓她來給您助興。”
助興?呵,怕不是來監視他有沒有藉機與丞相勢力勾結吧?王漭冷笑,倒是沒拒絕,直接讓人把那姑娘帶進來,左右他王漭就是一個把色字貼腦門上的人,祿公送的肯定是美人,他好好享福就是。
而關艟在聞得來者是姑娘時不由心道:會是她嗎?程寧來救我了嗎?
她不敢多期待,怕失望,但眼神不自覺流露出丁點喜意。
這讓王漭瞧見了,那狗嘴又開始噴糞:“哈哈,你以為來人是救星?朕告訴你,沒人知道這兒,等你被朕玩爛了,成了朕腳邊的狗,知道伺候朕了,朕可以考慮放你回去看看你爹。”
其言語惡意滿滿,關艟完全不想搭理,她早就知道某些男人是甚麼德行,天天把欺負女人當作豐功偉績,一旦遇上個拳頭稍微硬點的就慫成一條狗,比那路邊的乞丐都不如,乞丐好歹敢跟狗搶吃的,這些男人遇上狗還不得給狗磕頭求饒命?
是以關艟並不惱,她在陷入險境之時從來都是冷靜理智的,不然早死了。
可她不惱,不代表別人不氣。
王漭仍在汙言穢語滿嘴噴糞時,門又被敲響,他立刻止住話語,裝成一副人樣,只不過穿著一身半脫不脫的裡衣,怎麼看怎麼猥瑣。更讓人噁心的是,他居然把褻褲給脫了,不要臉的亮著噁心玩意,且擺著一副令人作嘔的笑臉,主動去開門,然後——
一寸寒光一閃而過,王漭只覺胯.下冰涼,但聞“啪嗒”一聲,有甚麼掉在他腳邊。
沒等他意識到那是何物,劇烈的疼痛就肆虐他的腦子。王漭青筋瞬間繃起,開口將要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可惜戛然而止,因為一塊破抹布塞進他的嘴裡,他只能嗚嗚的捂著血淋淋的下面在地上打滾。
蔣攸微微歪頭,唇角掛著甜美的笑,手上的匕首沾了髒血,讓她很是嫌棄,遂一甩手扔在王漭身上,很寸勁,戳進了王漭的大腿,令打滾的王漭凝滯一息,不敢再動。
“真無趣。”蔣攸輕飄飄吐出三個字,提裙邁過他往屋內走。
剛進屋未走兩步,一個人便栽入她懷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