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共同吃完一塊雪福糕後, 她們隨意逛逛鋪子,買下一盒新品香粉,又在茶鋪品茶, 小作休憩。待王□氣力恢復, 便迫不及待地拉著周霖繼續遊玩。
彼時街上有不少成雙成對的人,其身上大多佩戴相同的物什, 或香囊或玉佩, 王□不由想到她與周霖成親這般久還沒有定情信物,屬實有點不像話。雖說周霖之前有送她玉鎖, 她也一直戴著,但那物與其說是定情信物, 不如說是彼此謀情的橋樑。如今既已定情,王□便不願摻雜不乾淨的東西,她想與周霖定下純粹的真情,遂打算拉著她去紅繩玉的攤子瞧瞧。
紅繩玉算是這渠城的特色之一,攤子不止一個, 幾乎每個攤位前都排著長隊,唯有一個攤子門可羅雀。
王□有些好奇,拉著周霖直奔那攤位, 這次周霖緊跟王□的步伐,未讓她的妻費半點拉人的力氣。
等她們來到攤前, 那僅有的零星幾人也走了, 似乎沒有買東西。
攤主是個老神在在的青年, 見來者是今日出名的黑白雙煞, 想到她們今日賺得不少, 這生意沒準能成, 於是面上帶著三分笑。
笑歸笑, 他卻沒有因為對方是兩個姑娘就欺客或打折,是多少錢就賣多少錢乃是他做生意的原則,至於客人買不買,那是客人的事,他只管將價板往桌上一擺,上面紅紙黑字,寫到:渠城最好玉,辟邪紅繩,不管刻字,只管穿繩,一口價五十兩一份,一份包括拇指蓋大小的玉石與一條辟邪紅繩,以及無損玉石本身的穿繩技藝。
五十兩,整比其他攤子貴十倍,最便宜的紅繩玉不過三錢銀子,此乃周霖早前打聽過的價。而她們所帶銀錢只夠買半份,加上這一兩個時辰贏得的獎勵也不過能多買半份的半份。
然,她們並未知難而退,反而仔細打量起攤子所展示出的玉石與紅繩。
“可是銀兩不足,怎麼辦?”
這倒是巧。王□面上笑意真切幾許,神色淡然依舊,她深知在做買賣時最忌急切,急了即是給對方議價的主動權。
王□一邊可憐兮兮地說,一邊捏著周霖的衣袖輕輕搖晃,動作極小,卻極其勾人,起碼周霖被勾得快找不著北,就是她的妻要天上的月亮,她都願意盡己所能把月亮摘下來。
攤主稍稍坐正了些,回答:“不錯,我爺爺以前是打磨玉石的工匠,我這一手就是和他學的。這樣,難得見到有眼光的,你們要是買就兩份九十兩怎麼樣?我算是虧了點。”
“想要?”周霖思忖著擺擂勝五十人差不多能拿到這些錢。
玉確實是成色上佳、質地上乘的美玉,待在這小攤子頗是委屈。拇指蓋大小的玉石切割打磨得很好,看不出丁點瑕疵,放在市面上約莫值四十兩往上,若紅繩真的有辟邪效用,以及攤主穿繩技藝高超,五十兩還真不貴。
“無礙,我去賺。”說罷,周霖轉頭看向正看戲看得歡的攤主,撂下一句,“麻煩攤主將玉給我們留好,今日結束前銀兩奉上。”
“嗯,想做定情信物呢。”王□語含無奈與惋惜。
又是小心機。不過周霖很喜歡,再者“定情信物”這四個字讓她久違的熱血沸騰,全身氣血都在叫囂著歡喜。
聞言,王□與周霖對視一眼,王□微笑,又問:“不知攤主可有和田玉?”
旋即周霖牽著王□的手,帶她直奔凜冬擂臺。王□順著她的力道輕鬆走著,笑得又矜持又開懷,一點都不像紅顏禍水。
“攤主,這些玉石可是你打磨的?”王□問。
“自然是真的,君澤不願意嗎?”王□一雙眸子眨了眨,泛著粼粼水光,娥眉微蹙,讓人又憐惜又自責,怎能惹她難過呢?
周霖一顆石頭心軟得一塌糊塗,她急忙道:“願意!怎會不願意。”
果然,王□面露難色,她偏首看向周霖,抿唇不語。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透著點乾澀,輕輕吐出二字:“真的?”
凜冬擂臺在“卅”字街西南側拐彎處,那裡有一片空曠的地被凜冬擂臺的東家買下,專門做比武下注用。此時那裡已經圍了不少人,乒乒乓乓打得熱鬧。
攤主比了個五,說:“五百兩,便宜你們十兩,四百九十兩拿走。”
雖說攤主覺得她們很可能買不起。
“請問若買這兩塊玉需要多少銀錢?”
“有。”攤主挑眉,“但不是這個價錢,只有兩小塊邊角料,恰好夠你們用,成色也是上佳,一塊羊脂白,一塊墨玉,很適合你們。”
在直道與彎道相接之地有專門為參賽者做登記的人在,周霖便攬著王□先去做登記。因為人多,周霖不單攬著她妻子的腰,氣勢還外放一分,以致她們周圍三尺內無人靠近。
就連登記管事都被周霖嚇得冷汗涔涔,忙不迭給她登記好,將這黑白雙煞給送走。直到周霖二人身影隱沒在人群中,登記管事才敢舒一口氣,抹去額上的汗,又趕緊吩咐侍從去告訴東家,黑白雙煞可能要來搶銀子了。
周霖二人自是不知她們被擂臺東家盯上,就是知道,她們約莫也不太在意。畢竟哪怕忽略武藝高強到在哪都橫著走的周霖,王□的暗衛、周霖的鬼甲亦不是好對付的。此刻這些暗衛皆混在人群裡,成一圓陣,將周霖與王□護在陣中。 周霖攬著王□往前走,無有阻礙,因為那些擋在前面的人皆被周霖渾身散發的冷氣凍著,不自覺地挪出一條道。
輕鬆擠到最前面,自擂臺生髮的熱浪撲面而來。說實在,這味道極為嗆人難聞,尤其臺上兩個大漢乃是赤膊相搏,那汗氣如何能不燻人。王□不禁用手掩了下鼻,緊靠著周霖,被周霖身上冷幽的香氣環繞,總算讓她的鼻子好受幾分。
周霖輕笑,溫柔撫了撫她的烏髮以作安慰,並從衣襟取出方帕遞給懷中的人。
王□微愣,接過後置於鼻前,清爽的幽香霎時將四周瀰漫的汗味驅散,給王□留下的唯有舒暢與心安。
一炷香後,臺上分出勝負,瞬時嘈雜四起,有喜有悲。
待喧囂差不多停歇,擂臺管事才揚聲道:“諸位,張壯士已經連勝九場,只須再贏一場即可得到五十兩賞銀,但如果有人能截斷張壯士的連勝,則五十兩賞銀歸新擂主所有!”
話音未落,有人已摩拳擦掌,周霖同樣有意。
然,還沒等誰搶上擂臺,擂臺管事突然話音一轉,又言:“但是,倘若搶擂者敗了,那麼這五十兩就需要搶擂者付給擂主。”
一句話又讓蠢蠢欲動的人歇了心思,反倒讓下注的人情緒高漲。
真是好手段。王□心道。
恐怕這搶擂的人會是東家安排的高手,做戲來個險勝,然後讓下一個上擂者打下去,迴圈往復,上擂的人別想賺。而那些下注者有賺有賠,莊家卻穩賺不賠,甚至抓住下注者盲目壓強者的心理,還能大賺特賺。
可惜——
碰上一個“紅顏禍水”,一個寵妻狂魔。
周霖叮囑妻子幾句,又見暗衛皆圍了過來,將旁人隔絕在防護之外,這才輕功一起飛上擂臺,比那東家安排的人快一步。
張壯士看上來一個女子,雖然這女子氣勢不凡,腰間佩劍,但到底是女子,他心生輕視,好心想勸這女子下臺,否則拳頭無眼。
他尚未開口相勸,周霖即搶先一語:“開始罷。”
她無甚閒工夫聽對手廢話,定情信物可不等人。
擂臺管事皺著眉,只能揚聲:“比武開始!”
四字剛脫口,就聽“彭”的一聲,一個人飛下擂臺,撞到牆上,噴了口血,不省人事。
霎時萬籟俱寂,無人看清檯上那女子怎麼出手、何時出手,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人飛了,那些輸錢的甚至驚都來不及驚,悲都來不及悲。
直到王□鼓了幾下掌,為她家周霖壯了壯聲勢,其餘人才回過神來。回神過後仍是一片恍惚,只有零星幾個人呼喊著“發財了”。
擂臺管事吞嚥口水,說:“姑、姑娘勝,有誰挑擂嗎?”
誰挑擂?誰敢挑!那張壯士已經算是能打的了,就算是打過九場消耗甚多,也不該被一招打飛啊!這要沒個武林高手的本事,誰敢上去送菜?
“既然無人挑擂,不如東家派人挑戰,左右擂主勝了,贏得也是東家賞銀。”
王□溫婉清靈的聲音輕飄飄,如清風般拂過眾人的面,讓眾人不由自主地信服於她,完全把那條挑擂者付賬的規則忽略掉。左右輸錢的不是看客,那些想打擂的亦樂得見東家輸錢。
於是眾人一起鬨,叫擂臺管事騎虎難下。不過他顯然沒認識到周霖有多厲害,以為東家這邊的武林高手能對付,是故不像表面那樣為難。他給最近的高手遞了個眼神,那人應得爽快,擂臺管事遂放心許多。
很快,擂臺東家的人跳上臺,一個長相平平、無甚氣勢的人。周霖能看出對方武藝不差,卻也僅僅是不差,大概與腥刀閣黃甲殺手是一個水平。
因此,平平無奇的高手平平無奇地被一招擊敗。看客們無一不是呆滯傻眼,大家覺得東家的人肯定厲害,故而都往東家壓,以期回本。
哪知賭字一出,賭的就是傾家蕩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