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新出鍋的雪福糕, 冬節多吃幾塊雪福糕，聚福氣勒！”
“玉刻，玉刻, 刻一送一, 紅繩一串姻緣結，冬雪賜福, 百年好合呦！”
“冬雪詩會將於今日酉時舉辦, 不論才子還是佳人皆歡迎參加，優勝者福多獎厚。獎品由平安當鋪齊掌櫃提供, 齊掌櫃祝大家冬節洪福齊天！”
“吼！哈！凜冬武擂擺擂三日，歡迎各路豪傑來擂臺一展武威。我北秦男兒進如冬日暴風, 退如大雪積厚。嘿！哈！守擂十場武福昌盛，守擂五十場得神秘大獎，來年必將高中武狀元！不通武藝也可前來下注，下注得勝集福哈！”
渠城“卅”字街熱鬧非常，吆喝聲、鞭炮聲、奏樂聲, 自太陽東昇起就不絕於耳。擺攤唱戲，雜耍舞獅，比武吟詩, 各種熱鬧事齊聚一堂。周邊酒樓客棧，茶館樂坊, 無一例外皆是滿當。來往行客喜氣鋪面, 迎著雪花不打傘, 個個是白頭。
許是聚福氣, 街上行人大多穿得紅衣, 或是其他豔麗的顏色, 顯少有像周霖這樣一身黑衣頗是嚴肅, 亦少有王□這般穿著一身精白衣裙，雖是仙氣飄飄，但難免自成風景，融不進這熱鬧煙火氣。她二人站在一處，整一個“黑白雙煞”，不過姿容出眾，彼此舉止親暱，倒是湊一塊顯得相得益彰。
要說周霖與王□不是不知冬節的穿衣規矩，只是晌午她們玩鬧過了火，周霖那身雪青衣袍溼了一塊穿不出，儘管晾乾能穿，可她妻子羞澀不許。而王□那身特意為冬節買的雪白衣裙也因為不可言說之事泡在洗衣盆裡，準備晚些時候讓罪魁禍首來洗。
由於她們外出有些時日，錢財已用去許多，為了不被懷疑與那爵瑪人的寨子有關，大理寺卿明面上又不在渠城，周霖便沒有聯絡情報網中的人借錢，是以她二人置辦衣物時能省則省，這才致使如今無其他衣物可換的尷尬境地，只得湊活湊活。
且除了今早去見郭氏一族外，周霖皆是以女子身份示人，故而她們一上街，膽大來搭訕的男子屬實不少。
等到了攤子前，王□氣息有些不穩，她斜睨遊刃有餘的周霖一眼，輕哼一聲，似有不悅。
“□少時玩過一次，可惜準頭不好，未能中得一支。”她晃晃與周霖交握的手，語氣隨意，隨意中藏著些許遺憾。
周霖跟隨著她的腳步，不快不慢，很享受被心上人拉著跑的樂趣。
言罷，她拉著周霖向投壺攤子小跑而去。
周霖失笑，微微轉身，用空閒的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保證道：“我會讓梓曦投中。”
對此，王□忍俊不禁，與她十指相扣慢悠悠走著，偶爾偷瞥醋得不行的某人兩眼。
擺明了心懷小算計。
周霖二人剛用膳不久，暫且就隨意走走消消食。
“好，梓曦所有的遺憾，我都會竭盡全力去彌補。”周霖與她對視，目中盛滿溫柔，語氣煞是認真。
等到太陽下山用完膳即可去詩會瞧一瞧，如果有些武藝在身則可去武擂試一試，詩會和武擂得勝皆有銀錢可拿，是個賺錢的好去處。若逛累想休憩，可以到雪月坊聽聽曲，等一日冬節快結束的時候會放煙花，屆時若有能力可飛上屋頂一看，若去觀景臺，十之八.九是搶不到好地方。
王□被這雙柔情似水的墨眸盯得面頰發燙，她率先移開目光，故作無異，言之：“那便走吧，□的遺憾可不少。”
於是上街不過一刻，周霖便吃了一缸醋，整個人都散發著酸氣，若不是王□拒絕那些人的話統一為“我有妻君，妻君會不高興的，我不捨得我妻君生氣心傷”的話，周霖此刻八成要被醋醃入味了。
她實是太喜歡周霖吃醋的模樣，平日裡正經沉穩、處變不驚的大理寺卿，此刻面上明晃晃寫著幽怨，那微微縱起的眉，眨來眨去的長睫，下壓得快將墜秤砣的唇角，以及時不時就要緊扣一下她手的手，不言不語卻恰似道出千言萬語。
她二人悠閒漫步，一步一雪印，走走看看，漫無目的。其實按照當地人的建議，她們應先去遊玩一番，買買東西，尤其是紅繩玉與聚福香囊以及有趣的小面具，再嚐嚐當地特色糕點，比如雪福糕。
“你說的哦，是我投中，不是看你投中。”王□彎眸一笑，踮腳湊到她耳邊，輕聲密語，“若能彌補我的遺憾，今晚給你獎勵。”
許是因為周霖氣勢太盛，面色太黑沉，來者大多是邀請王□去品茶遊玩。縱然周霖的姿容與王□相比各有風采，皆屬上上乘，但這些男子見了周霖就發怵，自然不敢相邀。
忽然，王□止步，目光凝在投壺攤子挪不開。
“君澤你看，是投壺。”
王□那顆寒冰之心不由得融化成春水，對旁人倒依舊是寒冰，但對這個人著實是冰不起來。
周霖討好地笑笑，側身拉起她另一隻手，放到自己胸口，不輕不重地錘了一下，低聲細語：“我錯了，原諒我好不好？”
“……”王□微微挑眉，心下歡欣鳴鼓，面上一派淡然，“君澤如此開竅，可是私下補學過？”
周霖但笑不答，只說：“得一心人，情不自禁。” 聞言，王□抿了下唇，隱隱還有點疼，她瞪了周霖一眼，抽出自己被扣著的手。又見隊排到她們，遂率先一步拿起箭，盯著不遠不近的一壺，奮力一投。
“當”的一聲，箭撞到壺沿，掉落在地。旁邊的攤主高呼一聲“可惜”，同時接過周霖遞來的銀錢，眉開眼笑。
周霖交完錢回頭一看，某隻壺旁散落三支箭，梓曦拿著第四支箭，眼神專注，手腕一甩，箭飛出，這次準頭不錯，可惜力道稍大，箭直接把壺撞倒。不得不說，這壺屬實輕盈，約莫能賺不少銀錢。
王□輕嘆，並不氣餒，她拿起第五支箭，覺得力道再小些應該就能進，然餘光瞄到周霖走近，她便故意又投歪了。
一輪十支箭，還剩五支，投中五支才能回本。
王□一臉無辜的望向周霖。周霖唇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她將剩餘五支箭拿起，抽出一支遞給她可愛的妻。
王□接過箭，剛要投，手就被握住。周霖不知何時到了她身後，將手覆在她拿箭的手上，另一條手臂小心翼翼地圈住妻子的腰，不讓那四支箭傷到她。
在王□怔愣之際，周霖帶著她的手將箭投出去。
一舉中第。周圍響起驚呼，攤主也有些驚訝，它這投壺是同行攤子中最難的，箭軟粗，壺且輕，可不好投了，哪怕那壺不是最遠的，投壺好手都不見得第一箭就中！
周霖不管周圍人如何驚歎，僅看她懷中人唇角微微上挑，便抽出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每一支箭都迅速出手，穩準狠地投入壺中，那被盯上的輕壺絲毫不敢動。同時，王□的笑容在箭一次次入壺的過程中不斷加深。
僅剩最後一支箭，那輕壺且唯餘正中央一道小口，不換壺的話就算瞄準了，箭也不一定能進，將壺撞倒即前功盡棄，是以圍觀的好心人大多勸她們換一個壺投。
攤主當下面色不好，額頭冒出不少細汗，他這投壺有規矩，五支全中一壺是要賠付一兩銀的，不然這麼難投不會生意如此火爆，可一輪投壺才十文啊！他看出這黑衣女子很是厲害，怕她賺走那一兩，於是陪笑跟著勸：“是啊，換一個好投些，投近的也沒關係，只要你們投中五支就能賺回所付銀錢。”
為了打動這二人，他甚至自降難度，原本換壺也不能換更近的，但現在攤主已是管不了那麼多。
可惜王□微微偏頭向周霖撒嬌：“君澤，□想要一兩，好不好？”
周霖自然應好，哪裡能不好。她便是在攤主絕望的目光下，帶著王□的手輕鬆一投。
眾目睽睽之下，那箭正正插入壺中央，壺依舊紋絲未動。
周圍立時響起鼓掌歡呼聲，周霖卻聽不見看不到，此時此刻她眼中耳中心中惟有懷中抱著的人。瞧她面上洋溢著歡喜與釋然，不摻雜半點虛情假意，周霖遂跟著開心歡愉，空虛孤寂的心被溫暖情意填滿，不留丁點縫隙。她終於不再是一個人，不再是那個不知為何生的孤野之人。
更令周霖驚喜的是，她感覺梓曦與她心境相同，她們確確實實擁有了彼此，沒有算計，只有真切的情意，綿綿不絕。
從面如死灰的攤主手中“搶”走一兩銀，周霖牽著王□的手繼續遊玩，她們看雜耍，猜謎語，下圍棋，順便還解了個九連環，讓不少拿獎勵引客的攤主賠得淚流滿面。
毫不意外，貌若天仙的黑白雙煞之名號在攤子間流傳開來，不少攤子見她們往這邊走，忙把獎勵撤下，僅單純讓她們花錢遊玩。周霖二人並不介意，錢不夠去擂臺贏幾場就是。
倘若凜冬擂臺的東家聽到這話怕是要直接開口罵人。
遊玩許久，王□感到疲累，然精神抖擻，那些以前她聽說的嚮往的羨慕的今日皆能玩遍，還有人陪著她一起沉浸於頗是新奇的歡樂。這樣無憂無慮與心悅之人暢遊人間的日子讓她打心底感到放鬆，好似十幾年來的重擔突然卸下一般，美妙得讓人不想再重新拾起。
奈何她既然作為公主被養大，不論這身份是否屬實，她都要承擔起公主的責任，回報百姓，否則她如何能心安理得的與心上人過平靜閒適的日子？何況若是亂世降臨，她們怎可能不被殃及。
“梓曦從心而為即可，不論高尚還是卑劣，周霖皆與你同在，進退生死，不離不棄。”周霖帶著雪福糕回來，自然隨心地說出這番話，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卻讓人不可自拔的心動不已。
王□沒有回應，僅接過糕點，開啟包葉，小小地咬了一口，咀嚼吞嚥，隨後將糕點送到一直溫柔看著她的周霖唇邊。
“君澤也吃。”她笑容明豔。
周霖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雪福糕，仔細品嚐味道。
“甜嗎？”她問。
周霖笑容浮面，認真凝望這雙映著自己身影的翦水秋瞳，鄭重道：“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