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周霖回去的時候, 天空漸漸陰沉起來，小巧綿白的雪花不知何時輕飄飄落下，落在渠城外似是天地為逝去的英雄悲傷, 特降此白以表哀悼, 而落在渠城內卻是一派喜氣。
冬節，每年冬季的第一場雪乃渠城冬節的開端, 一般持續三到五日, 具體天數要看這初雪能將渠城覆蓋到何種地步，半白即三日, 全白即五日。
渠城人認為雪是祥瑞，尤其將每年的初雪視作天公降下的福報。若雪落了某人滿身, 那此人來年定然順遂，若雪給某家某戶鋪了層白紗，則這家來年定有喜事臨門。
這本是無稽之談，但頗為意外，渠城每年都有這樣的人或人家得了好運勢, 很像無上太尊擇人實現願望。
不過二者有本質區別，前者是人多難免會有巧合，且堅信好運時本身就會對運道有一些影響, 再加上心態極佳，平凡之得亦會被視作好運；後者則盡是人為, 專門選一些可以實現, 能夠令他人產生慾念的願望, 乃是做給別人看, 那些實現願望的人十之八.九會付出很大的代價。
周霖迎著喜氣進城, 明明已至寒冬, 天上還飄著雪, 渠城卻瀰漫著一股熱乎氣，令周霖鐵石一般的心都暖了幾分。她現在特別想見她的妻，想帶著她隨便逛一逛，暫且拋棄那些憂擾。
如此想著，周霖不知不覺間回到她們租下的院落。小院橫縱淺，不大，但五臟俱全，勝在雅緻。
這些日子王□時常會下廚做些吃食，且會盯著她按時保量的用膳，周霖被她養得面色紅潤，身上多少添了些肉，儘管仍是很清瘦，但總歸不再那般骨感。
周霖很喜歡每日做事回來便看到炊煙的光景，她有時得閒也會幫她的妻打下手，有一種很深刻的過日子的味道，以致於她偶爾會忘記她二人的身份，以為她們僅是這人間最平凡不過的妻妻。
一時間，周霖佇立遠處，斂聲屏息，不忍破壞此間意境。
直到風歇，窗上紅梅紗簾不再隨風飄舞，小巧雪花隨之簌簌下落，於窗沿淺鋪一層淡淡薄紗，雲煙茶亦逐漸變得溫涼，不再起煙。坐於窗邊看雪的王□才回過神，感察到身後有人。
她回首，鼻尖被寒風欺負得微紅幾許，眼眸且蘊著水光，似藏柔情蜜意，而丹唇為水煙照拂，潤澤浮光，輕啟之際，露出半遮半掩的瓷白。
她有點茫然，火舌試探地遊動，在觸碰到躲躲藏藏的小巧之物時，它宛如尋到了歸宿，無師自通地糾纏上去，帶著那調皮勾人的同伴纏綿戲水，讓彼此間充斥著酥|麻顫癢。
王□實在壞心，待將那軟肉撩撥得愈加滾燙，她突然鬆口後仰，抬眸撞進漆幽的淵海。她眉目清淺一彎，略顯得意的笑容懸在唇角，不言不語，僅拿一雙清澈明眸勾著面前壓抑得似要發瘋的人。
但今日沒有炊煙，屋門口也沒有她的梓曦。
周霖輕功何其快，直奔她們的寢屋。到屋門前，覺察屋內有人，吐納清淺，並非刻意為之，與梓曦平時吐納規律無有二致。她這才稍稍放下懸著的心，又怕驚擾屋內的妻子，遂沒有敲門，而是輕輕把門推開。
周霖蹙眉，腳步急切了些，雖然她明白梓曦有暗衛，還有她調回的兩個鬼甲，必不會出事，然見不著她，她即是情不自禁擔憂非常。
默然對視一息，兩息，三息。
緩緩的，一副如詩似畫的美景悄然映入眼簾，她不由慨然：縷縷寒風捲輕囂，片片瓊芳綴梅綃。嫋嫋茶煙往雲霄，玉人朦朧望白夭。
她似乎情感豐富了些。王□瞧著周霖不常見的笑，心下跟著動容幾分，平靜如死水的冰寒之心隨之熱切鼓動，這感覺頗是難以言喻，有點失控，但王□並不討厭，甚至……
此乃大理寺卿一直所向往的身為人的生活。
周霖不禁露出一抹笑，不似平常清淺，而是弧度明顯，透著溫暖疏朗，以及不易得的煙火氣。
輕輕拿皓齒叼著那極其柔軟的一片肉，熱氣自那開口漫出，攜著清幽的香，她緩緩咬磨著那軟肉，還拿舌尖有一下沒一下若即若離地舔舐，那熱氣便越來越粗重。
突然，猶如石子砸入平靜的湖面，濺起水花，周霖無疑是瘋了。她扣著壞心人的後首，將那柔嫩潤寒的唇瓣狠狠擠壓，不留半點縫隙，染上屬於她的味道，染上屬於她的溫熱。
跟隨著內心衝動，在周霖止步眼前時，王□伸出手指，捏著周霖的衣襟，稍稍用力下拉，讓她躬身，旋即仰頭咬上週霖的唇。
然而周霖並不滿足於此，並且越來越空虛渴望，她不由得惱了，體內有火在繚燒，正四處亂衝亂撞。她總是清晰的思緒被隨之攪亂，幾乎是憑藉著本能，用火舌開啟寒縫，闖進略顯陌生的天地。
然今日回來卻沒有見著炊煙，看時辰已將至正午。若是平常，沒有炊煙，梓曦會在屋門口等她，她望過去，梓曦便嫣然一笑，而後拿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無聲地邀她進來。明明是一身清寒的仙子，從骨子裡透出對於情之一字的淡漠，卻比嫵媚多情的妖精還會勾人心魄。
自然周霖願意被她勾引，不如說很是求之不得。因此她有時會很糾結，回來的早能看到炊煙，回來的晚能看到勾人的妻子，真想魚和熊掌兼得。糾結到最後，周霖總會早些回來，到了是不忍妻子作等。
不知她曾陷入何思，回神之後竟有幾分嬌憨，可愛至極。
氣息交融，分開，再交融……
舒適，歡喜，渴望，失控，停息不得。
周霖嫌躬身姿勢不得勁，遂將王□輕鬆拽起，箍著她的腰，讓她的腳離地，接著幾步離了窗前。 待將王□放下，周霖便一手攬著她纖細的腰，一手捏著她亂動的手腕，將她抵在牆上，仔細著沒讓她磕著碰著，又為了支撐她發軟的身軀，遂屈起一條腿擠入她兩腿之間，好讓她無力時能坐著借力。
這番“體貼”的舉動令王□又羞又惱，可她卻無力抵抗，乃至有種欲迎還拒的意思。
但見她未被禁錮的手勾著周霖的脖頸，被緊緊捏著的手則微微掙扎，發軟的腿雖發顫地堅持站立，然隨著周霖那實屬可恨的腿不知有意無意地抬高，她便時不時蹭了蹭……
欲與情交織，太過讓人沉淪，讓人心甘情願溺死其中。
王□心生不滿，身體有種空蕩蕩的感覺不知如何緩解，偏偏能幫她的人就逮著她的嘴唇不放，根本不理其他。不，她理了，但還不如不理，讓人更加難以忍耐。
於是王□生氣了，一氣之下又把周霖的嘴唇給咬破。
血腥氣讓彼此皆尋回幾分理智，回神的周霖眨眨眼，見妻子有幾許怒意，便依依不捨地放過她的唇舌，卻依舊維持著單腿立的姿勢。
王□氣得面頰通紅，眼角仍懸著歡愉的淚珠，可她的眸光很冷，隱匿著冷意之下的一片春潮。
“把腿拿出去~”她本想冷聲冷言，卻偏偏不如意，這聲音嬌柔也就罷了，尾音竟還顫了顫，實是惹人惱。
此時周霖總算覺察到她的妻很羞，羞得失態，與往日那運籌帷幄、冷心謀情的人完全不一樣，此時的梓曦倒更像是二八年華的小姑娘。
周霖笑笑，笑得溫柔又寵溺，她放下懸抬的腿，垂眸看了眼衣裳上一小塊水痕，甚麼都沒說，權當沒瞧見，只是笑意更濃而已。
王□看她一副愉悅模樣，又愛又恨，眼神愈發冷冽，伸手想推她，結果發現一隻手依舊緊緊勾著她脖子不放，另一隻手仍被捏著。她不禁咬了下唇，一下子刺痛得很，約莫嘴唇被親腫了。
“梓曦，咱們中午吃甚麼？”周霖忍笑，體貼地丟擲一個話題，好不讓妻子那般尷尬。
“哼。”王□冷哼，嬌怒道，“周大人去吃雪罷，今日未準備你的飯菜。”
說罷，王□不再勾著周霖脖頸，周霖也順勢放開她的手。
然……
王□腿軟，完全站不住。若不是周霖及時攬住她的腰，她怕是要摔倒。
“梓曦還是不要逞強為好。”周霖附在她耳邊輕喃。
王□眯了眯眼，張口咬在周霖的肩膀，只聽“嘶”的一聲，王□的心情舒暢幾分。
其實周霖不覺得疼，但為了不讓她妻子被氣著，還是裝一裝為妙。
“我餓了，抱我去吃飯。”王□的語氣透著嬌意，叫周霖聽了心癢。
周霖唇角的笑容全然落不下，溫柔應“好”，旋即輕鬆將她的妻打橫抱起。
王□柔若無骨，如同美人蛇一般，雙臂纏上週霖的脖頸。她輕輕朝周霖臉上吹了一口氣，含情脈脈地補充一句：“別忘了，你吃雪。”
“嗯，我吃雪。”寒石玉音柔得不成樣子，鐵石之心軟得毫無底線。
王□滿意了，身子用力上傾，在周霖面頰上留下一枚小巧淺淺的唇印。
“胭脂被你吃光了，你須得負責替我重新塗好，還須得幫我燒水，我要沐浴。”她繼續冷著臉撒嬌。
“好，我會的。”周霖喜不自勝，哪裡能有不願意。
王□這才莞爾一笑，目中的冰寒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無蹤，現下的她眼中心中滿滿都是抱著自己的人，以及不斷湧現的綿綿情意。
如何能再自欺欺人？
她早已愛上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