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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2024-01-16 作者:曈穆

第九十七章

“借勢?”

關艟擰著眉, 凝視坐在對面寫寫畫畫的姑娘,她倒不是理解不了這二字,只是太過匪夷所思。

蔣攸沒有看她, 低垂的眼睫在燭火幽幽下添了一抹異彩, 她持筆的手動了動,將宣紙上“太子”二字圈了一個圈, 言之:“太子已然無法再從長計議, 秦帝病重,二皇子得了民心, 建官商之路的郭氏親皇,丞相與三公隱有分裂相黨之意, 他手中且無有兵權實權,你說他現在除了借勢篡位之外還有何勝算?”

關艟抿了下唇,反駁:“可太子借的是南周皇子與前朝餘孽的勢,他這豈非是賣國行徑?怎麼可能呢,就算再如何捨不得那高位, 也不該叛國啊。”

顯然她語氣發虛,僅是不願相信罷了。

“再者哪怕丞相大人真與三公決裂,也還是會站在太子這邊, 他何至於求助外賊?”

聞言,蔣攸抬眸直視她的雙目, 篤定道:“丞相不會再站在太子那邊。太子執著於皇權, 他怕丞相奪他的權, 成事後必會剷除丞相勢力, 丞相則意欲推行新政, 需要把握實權與保全勢力, 他二人矛盾不可調和。自然太子同樣需要朝堂勢力, 所以——”

“三公。”關艟苦笑一聲,“太子這是在與狼共舞,南周、前朝、三公,哪一個不是謀北秦至高之位,他竟是哪怕將家國拱手相讓,也要貪掌大權嗎。”

關艟難免失望,她因為是相黨人,此前一直將太子視為未來君主,儘管知曉二皇子更像是明主,她亦因為信任丞相大人而選擇站邊太子,何曾想到太子居然是如此昏庸好權之人。

對於半斤八兩一詞,蔣攸稍有不悅,卻不顯於面,她知曉此乃公主偽裝功夫了得,怪不得關艟,遂繼續循循善誘。

眼瞅著這多愁善感的姑娘又陷於低沉,蔣攸無奈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頭,說:“不必如此憂傷,丞相大人雖舍了太子,又不能支援二皇子,但北秦皇室並非只有這兩位。”

她並未明說,不過關艟很快就明瞭其意,只是……

此時此刻,盤旋在關艟腦海的不是“兵部危機”四個字,而是“程寧與大理寺卿是何關係”,她垂首盯著桌上茶盞,思緒一時凝固。

想來若無大變,大理寺卿回來之後就會向上請示重審永淮王一案,到時只要刑部與大理寺聯合打壓三公,三公不死也會脫層皮。三公黨羽同樣會跟著倒黴,無法搞大動作,如此兵部危機即可解。”

那麼蹊徑在何處?

“十六年前焚死於禁宮的永淮王。”

此番話透露的情報不少,關艟基本可以認定,程寧怕是已在大理寺任職,且與大理寺卿關係匪淺。她感到有些難過,苦澀自心底溢位,卻不知是為受騙而悲,還是為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而傷。

“另闢蹊徑?”關艟眨眨眼,總不能不顧律法,直接幹掉三公吧?不行,暫不說三公身邊肯定有高手無數,殺他們絕非易事,就說今日殺了三公,明日又冒出不好治罪的奸臣,難道還要殺嗎?如此殺下去,必是朝臣人人自危,律法形同虛設。

“秦欣公主與秦恆公主,似乎半斤八兩?”關艟不覺著女子不如男,可秦欣公主與南周使者走得近,又是極為嬌奢,對百姓不聞不問,且好像與太子一邊,不好輔佐。而秦恆公主,倒是頗有民望,然生性單純,又與皇黨聯絡密切,同樣不好輔佐啊。

“永淮王”三字一出,關艟那不知飄到何處的戒備心回了胸膛,她看著程寧,難以開口言語。她知道永淮王仍有殘餘勢力潛藏在民間,且這夥人必然存了謀逆的心思。程寧此時提起永淮王,莫不是想藉機為永淮一黨正名?她是永淮逆黨的人嗎?

不怪關艟會懷疑,實乃程寧所展現之才,所知之深廣,不像尋常人家出身,她又底細不明,關艟其父亦多有告誡,關艟難免存了一二分疑心,哪怕她不願如此。

“秦欣公主是太子與李隆晟的橋樑,且就你所掌握的情報來看,秦欣公主對皇家有恨,這樣的人成不得帝王,丞相不會選她。秦恆公主的話,雖生性善良單純,但身負祥瑞,又如此愛民如己,當是丞相輔佐的不二人選。況且,單純些的帝王不會給丞相的新政帶來太多阻力,又是女子稱帝,恰能改善這男尊女卑的畸形傳統。”

看出關艟心藏疑慮,蔣攸卻是不慌,輕描淡寫道:“不管當初永淮王為何人所害,殺了他的人一定得是三公,揭發此事者還不能是相黨的人,否則三公反咬丞相,丞相不好脫身。丞相一方最好是與此案毫無干係。

見她沉思,蔣攸不著急,喝了口茶潤喉,繼續梳理有關兵部危機的思路。

蔣攸揚起唇角,不露絲毫算計,回答:“眼下意圖謀逆的太子與三公是皇黨與相黨共同的敵人,皇相理應聯合起來,清除太子與三公黨羽及其他外賊。然三公根基深厚,其勢力盤根錯節,倘若罪名不大,不是無可辯駁,很難治三公的罪,三公不倒,其勢力便無法連根拔除。依目前的情況,無甚時間供我等去慢慢尋找三公罪證,故而我等應該另闢蹊徑。”

事實上這危機僅僅是蔣攸的推測。

假定幕後之人早已為此局鋪墊許多,那麼前幾月發生在風月之所的大案就顯得十分可疑。兵部尚書馬治的前女婿——前兵部侍郎袁繽是那大案中不可辯駁的真兇之一,儘管馬尚書及時斷尾求生,但並非完全沒有受到波及,袁繽已然成了他的劣跡,成了政敵攻訐他的立足點。

聞言,關艟沉思片刻,頷首以表贊同,她笑道:“說得對,不愧是程寧。那我等能為公主殿下與丞相大人做甚麼呢?”

因此,將相黨所掌握的事關永淮王一案所有卷宗皆交給大理寺,由大理寺為三公編排罪名是最好的選擇。

誠然一個袁繽無法將馬治拉下臺,可若是他或他手底下的人再出事,且是牽涉百姓的大事呢,恐怕就算秦帝想保都保不住馬治的官帽,兵部將不是落入佈局者之手就是分裂。

兵部有異意味著秦軍會不知甚麼時候反插秦帝一刀,西北軍與南軍亦逃不過被兵部背刺的命運。到時一旦漠鬼與南周聯合進攻北秦,北秦或許不會亡國,但一定會大傷。

不巧的是,兵部吳侯輔已經有了異動,若不將禍水東引,兵部必落陷危機之中。蔣攸覺著可以雙管齊下,皆推到三公頭上去。至於吳侯輔,必須殺了他,他活著隨時可能詐降反水,而殺了他,留下指向三公的線索,即便嫁禍得明顯也能把禍水引出去。    唯一可能出現的不利即是龍虎軍與受害百姓指認兵部,必須讓百姓相信三公比兵部更壞才可能扭轉最差的那種局面。是以蔣攸雖謀在永淮王的刑部卷宗,卻沒有誆騙關艟,翻永淮王一案的確對局勢有利。

接下來只待確定吳府是否關押了民間女子,以及哪幾支巡邏的龍虎軍有問題,讓刑部找機會制服有問題的人,再以兵部尚書的名義將民間女子救出,最後殺吳侯輔,偽造吳侯輔與三公來往書信即可。

如此大理寺翻永淮王一案,刑部破民女失蹤案,兩邊皆有功,刑部還能挽回些拂煙樓一案失去的民心。

“程寧。”

隨著這一聲輕喚,思緒被截斷,蔣攸看向關艟,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笑,柔和的面龐藏匿著狡黠。

關艟不由得一怔,心漏跳一下,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緒宛若水汽一般上浮,並在她想要探究的時候消散,徒留幾許恍惚。

“關艟?”蔣攸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居然有點看不懂她了。

猛然回過神,關艟不自在地扯了下嘴角,目光偏移幾分,急於說些甚麼,於是心裡話脫口而出:“程寧與大理寺卿是何關係啊?”

說完之後她反應過來,忙於找補,“可以不回答…你當我沒問罷。”

蔣攸挑了下眉,實是沒想到她一直在糾結這個,還挺可愛的。她不由笑意加深,語氣隨意,回答:“師出同門罷了,不光是他,我還有一位師兄呢。”

“你師父是前大理寺卿洪羚鍾?”關艟明白程寧的意思是大理寺卿於她而言並不特別,畢竟有兩位師兄,可洪羚鐘不是說只收一個徒弟嗎?

“嚴格來講,我與另一位師兄僅是看過老師所寫的書,得了一兩句指點,算不得親傳弟子。”

自然蔣攸是滿口謊言,不過提前做好鋪墊,省得之後回歸男子身份時露陷而已。

約莫過不了幾日,她就會不告而別。

思及此,蔣攸竟出乎意料地有些許不捨。不知是捨不得女子身份,還是捨不得眼前這“好友”。

許是皆有吧……

“原來如此。”關艟喃喃一語,又緊接著揚聲問道,“程寧,你可願入職刑部?在大理寺,你應是編外輔吏吧,在刑部,雖也是吏,但總歸是編制內的,將來轉官會比較容易。”

她目露期許,可惜蔣攸不可能答應,遂收斂笑容,嚴肅回應:“對不起,我答應過老師會將自身本領回報給大理寺,我不能言而無信。”

又是一句謊話,關艟不出所料的信了,那雙明亮的瑞鳳眸霎時變得暗淡,令蔣攸難得心生一點內疚,無奈的是在這種時候她仍要抓住機會算計她。

蔣攸忽的語氣一轉,故作輕鬆地溫和道:“我知你想與我共事,雖說你我不在同一官府,但並非不能共事。你我有共同的道,我亦可以告訴你,我所效忠的君主與你一致。哪怕之後我會隱於暗處,我與你的聯絡也不會斷,只要你不改變心意。”

此心意指代效忠秦恆公主,不過委婉用語,可聽在關艟的耳朵裡卻變了一個味道,讓她莫名的無所適從。

她趕緊應了一聲,掩飾不知名的緊張,又補充一句:“我會弄來卷宗的,你放心。”

“好。”蔣攸莞爾一笑,目的基本達成。

*

那邊秦京暗流愈加湧動,這邊長衛東荷縣一偏僻暗處有兩個人正在廝殺,另有一人正老神在在的看戲,那是個有著丹鳳眼、鷹鉤鼻而相貌普通的男子。

就在兩人快要分出勝負,即一人將魂歸黃泉之時,突然有甚麼飛掠,將那紅著眼廝殺的二人定在原地。

“噹噹”兩聲,有何物落在地上,定睛一看,落地者兩枚銅錢也。

孟摯勾了下嘴角,望向門口,朗聲一語:“別來無恙啊,三目老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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