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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2024-01-16 作者:曈穆

第九十五章

蔣攸已在兵部吳侯輔府做走工五日有餘。

說起這吳侯輔, 他既不是兵部三侯輔中最得勢的,家中也沒有仕女失節案的受害者。不過吳侯輔膝下確有一位待嫁嫡女,不像另外兩位侯輔, 一個女兒皆已嫁做人婦, 一個膝下只有獨子。

湊巧的是吳仕女平日與幾位受害仕女多有走動,關係比之旁家仕女要親近些許, 且那幾位仕女皆是受害, 唯獨吳仕女像是被幕後黑手故意放過一樣至今安然無恙,反而是禮部另一位侯輔家, 與這幾位不怎麼來往的嫡女彌補了這個空缺。

換句話說,在排除掉刑部僅是關侯輔有嫡出女兒關艟——一位脫俗到完全沒有給歹人下手機會的侯輔嫡女外, 其餘五部本應該是一部受害一人。從禮部開始的前四次確實如此,但第五次卻繞過了適齡未嫁,並與受害者相熟識的兵部吳仕女,而又回到了禮部找人充數,以此達到侯輔嫡女受害數目與正四品諫書郎嫡女受害數目一致, 屬實是奇怪得很。

簡直是故意留下一個坑等人來調查一般。

且因受害的五個侯輔府早已被大理寺查過一遍,能找到的線索基本皆已找到,再去查意義不大。是以為了能完全查明仕女失節案的背後目的, 蔣攸只好走一遭兵部虎穴,看看能不能得虎子。

當下秦京除了無戶的奴妓籍女子外, 其餘不論是農商戶民籍女子, 還是工雜戶貧籍女子皆是入夜前必須歸家, 不歸家就得上報執法司, 因此走工盛行。至於士戶貴籍女子已經是連閨房都出不去了。此規倒是給蔣攸行以方便。

“程姑娘, 今日辛苦了, 這是你今日的工錢。”吳府銀錢管事將一串十文銅錢交給蔣攸, 他面上堆積著鬱氣,說話有氣無力但十分親切,又慣例囑咐一句,“別逗留在外,快快歸家吧。”

“多謝管事。管事也要保重身體,令愛會被找回來的。”

儘管思緒像線團一樣一圈圈繞著,但蔣攸並沒有沉浸其中而忽略四周風吹草動,故而當某人靜悄悄湊近她,將伸手碰到她肩膀的瞬間,蔣攸倏的一下扭過頭,那隻僵在半空的手凝滯在她唇邊,差一點就要相觸。

排除種種不可能,她合理推測,捉賊的人很可能就是賊,城內巡邏兵有重大嫌疑。

倒是有一個地方大理寺不敢找,但若要藏在那裡,又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將人帶進那天塹黃牆,哪怕秦帝病重,也還有王屹坐鎮,玉林衛又不瞎,皇宮不是那麼好藏人的地方。

至於藏的地方,在確定歹人之後約莫就能確定是否如她所猜想那般。

對於蔣攸的寬慰,銀錢管事僅是微微點頭,不作他言。蔣攸亦知這話太過表面,無奈地閉上嘴,拿著工錢離開吳府。

關艟為了暗查方便打扮得極為樸素,也沒有大小姐的貴氣,然從軍氣息過重,尋常百姓哪有走路走秦虎步的,更不會站得如此板正。蔣攸有些無奈,拍下她尷尬伸著的手,又自然地捏住她的手腕,轉身牽著她走,全然忽視她的尷尬。

目前巡邏兵是由從龍虎軍抽調的五千人與兵部的三百甲士組成,共五百三十隊,每日輪換五次,每一隊負責巡邏的範圍固定無交叉,很容易瞞天過海。

又因為安香閣的關係,隱藏於暗處的青樓接連被揪出,那些女子不可能是被拐進風塵地。

自皇帝下令整治無上太尊的信徒不過七日,秦京街上已是蕭條的彷彿經過一場疫病,到處死氣沉沉,商販行人不足往日十分之一,只有乞丐和巡邏兵還在兢兢業業。

怪哉。蔣攸可以肯定近幾日失蹤的女子沒有出城,因為秦京已經封城,歹人想帶著女子出去難如登天,再加上日日夜夜、每時每刻皆有巡邏隊伍在街上游轉,歹人很難下手。

那麼她們被藏去何處?歹人又是何身份?

蔣攸認為,除非藏在不為人知的地下某處,否則不管藏在地上何處,早晚都會被警覺的大理寺鷹犬找到。

蔣攸覺察氛圍不佳,遂輕笑一聲打破沉寂,輕鬆揶揄一句“姑娘怎如此幼稚”,順便轉過身面對關艟。

可即便大理寺與龍虎軍無半點鬆懈,依舊無法阻止民間女子失蹤,失蹤者快比肩仕女失節案的受害者數目。百姓已然惶惶不安,尤其是無上太尊的信徒一個接一個被抓後,不少人覺得民間女子失蹤,是因為邪祟信徒被抓,邪祟遂拿百姓來報復朝廷。這些日子,秦帝的威望可謂一降再降,賢名都快將不保。

得讓關艟加緊拿到巡邏兵分佈圖,以及查清那些女子失蹤的時辰,還有最後被人看到是在哪裡才是。

“……”著實有幾分尷尬。

只有別人不在意,尷尬的人才好收起尷尬。關艟感察到程寧的體貼,不自覺提起唇角,姍姍回應:“看你表情太凝重,就想逗逗你。”

雖說這行為不像逗,而像嚇。蔣攸不在意地笑笑,不置可否,很快轉移話題:“今日可賺得銀子了?”

此乃暗語,意為今日可有查到甚麼線索。    說起這個,關艟嘴角下撇,面露苦惱。她低沉回道:“沒。依舊只能確定錢莊掌櫃雖不在,但錢莊未亂,掌櫃的應該安康。賬房和三個僱工都沒甚麼動靜。”

言下意,工部尚書活著,工部仍是有條不紊,工部侍郎與三個侯輔沒露馬腳。

“程寧呢?”關艟沒有消沉多久,這幾日天天如此,她早就習慣,不過她期待並相信程寧能有所收穫。

蔣攸沒有回話,僅微微點了下頭。

有些事不好在外面說,關艟明白,便不再多問,又為了避免沉默使旁人生疑,遂說了些家常話,比如“晚上吃甚麼”,“天越來越冷,得備些厚衣”,“家裡還缺甚麼”一類,頗有幾分過日子的意味。

原本說這些是做個樣子,哪知關艟越說越興奮,越說越嚮往,已經盤算好怎麼裝飾她買下的那間小屋,順便想像了一下與程寧真的住在同一屋簷下,一起當值破案的日子,似是還不錯?

是很不錯。關艟暗暗唸叨,某種不知名的期盼悄悄地在她心底紮下根。

走了一個多時辰,抵達右下京比較偏僻的地方,放眼望去是一間間舊陋屋子,參差不齊的排列著,連周邊的樹都不整齊,有些荒涼沒人氣兒,她們暫居的小屋就隱沒在其中。

屋子很小,不過一個主屋、一個庖屋外加一個前院,前院有口井,尚能取水,還搭了個小木棚作茅廁,茅廁旁戳著浴桶。旁邊那屋子也有人居住,不至於晚上太過陰冷。

條件確實艱苦,但這已經是關艟不寬裕的荷包能買下的最好屋子,要不是這屋子的原主數月前被人殺了,收了屋子的官府開價低,她可能連這小屋子都買不了。畢竟她爹是清官,從小到大她無甚月銀可拿,買下這屋子還是靠未歸京之前做短工賺的錢。好在她與程寧都很能吃苦。

她們沒有進主屋,而是在井邊舀水洗洗手就去了庖屋做飯,當然關艟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只曉得舞刀弄槍的大小姐不會做,可她又坐不住,遂幫蔣攸打打下手,順便聊聊案子。

“吳府果然有問題,我今日從府內人口中打聽到,自打十日前就沒有人再見過吳仕女,就連送飯的僕從都只是將飯食交給吳仕女的教儀婆子,吳仕女的丫鬟都被派去服侍其他人。而那位教儀婆子就住在吳仕女處,已有十日沒踏出吳仕女的院子,並且她一日要吃上四五頓飯,份量還不小,每日從院子拎出來的廁桶更是有滿滿三四桶……”

看關艟神色微妙,蔣攸不再多言此事,轉而說起其他:“那位教儀婆子以前沒有那麼大的胃口,是吳仕女不出屋後才變成了這樣的大胃之人,並且伴隨著一件怪事。”

“甚麼怪事?”關艟將切好的菜放入菜盤端給她,語含催促,不讓她賣關子。

蔣攸勾了下唇角,一邊看似專注地炒菜,一邊說:“鬧鬼,每次都是深更半夜,自打吳仕女不出現後鬧了八次鬼,鬼影還皆是往吳仕女那院子去,消失一刻再原路返回,每次都能被同一個夜不能寐的小廝瞧見。據說鬼影上身寬闊,佝僂身軀,腦袋碩大,飄行迅疾。那見鬼的小廝整日恍恍惚惚,昨天半夜失足落水淹死了。”

聞言,關艟凝眉喃喃一語:“好奇怪,這鬧鬼的次數還有小廝半夜落水都很奇怪,但又有點說不上來。”

“鬼影比最近失蹤的民間姑娘多一個。”

此話之指向不可謂不清晰。

關艟轉頭看向她,舔了下發乾的嘴唇,不確定道:“你的意思是,失蹤的姑娘在吳府,而小廝半夜落水是發現了甚麼而慘遭滅口?那多出的一個是怎麼回事?”

“依目前的情況,吳仕女也暫且可以認為是失蹤。”

關艟不愧是刑部侯輔之女,憑此小小一點撥就明白了程寧的意思,且很快想到:“倘若如你所料,半夜在吳府所在那條街巡邏的隊伍莫非有問題?”

“不止,這件事靠一個隊伍糊弄不了大理寺與刑部,必然有中間人經手,或許不止經一次手。”

程寧語氣平靜,手上動作未停,可關艟卻從中感察到沉重與憤慨。她的心跟著沉了下去。

若一切所料不差,這件案子恐怕是牽扯了朝中大官,首當其衝的就是吳侯輔與兵部尚書馬治。

與此同時,大理寺中一個全身纏著紗布的人突然睜開獨目,目中驚駭滿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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