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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暗戀

2024-01-16 作者:六經注我

第三十章 暗戀

她只是飛蛾有幸路過,承了他無意遺落的光。

孟韶怔了半晌, 才勉強道:“到時候再說吧。”

余天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過了幾秒,他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孟韶沒空分神去想余天為甚麼要問她這個問題, 她已經被程泊辭那句話佔據了全部的心思。

他說他不想談戀愛。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同餘天告別, 被喬歌拉去跟老師拍合影, 又是怎麼一個人心神不寧地回到宿舍,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操場發愣。

所以程泊辭會怎麼處理那張紙條呢, 或許已經丟掉了吧。

她自作聰明地約在白塔, 期待他看出來是自己, 卻沒想過無論誰寫給他, 他其實都會一視同仁地拒絕。

原本天氣預報說這天整日皆晴, 下午卻突然下起了傾盆的大雨。

雨聲細密淋漓,將景物塗抹成一片發暗的顏色, 水滴留在玻璃上,墜落出漫長的痕跡。

只是經過昨天的事情,她不敢親自去送了,只是想著今天應該會有機會託人幫忙轉交。

時間靜靜地流逝,離孟韶約定的六點半越來越近。

孟韶按著書,從筆袋中抽了支藍色水筆,在扉頁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出門和放棄兩種念頭在她心裡滯重地纏鬥, 椅背上還掛著她原本準備穿的一條深藍色連衣裙, 是她前些天跟許迎雨去逛商場的時候買的, 不知名的牌子, 價格便宜, 可是卻很襯她的身形和膚色。

天色漸暗,遙遠的雲層間傳來隱約的輕雷,而後雷聲愈響,滾滾而至,雨勢越發地大了起來,一切聲音都被風聲雨聲蓋了過去。

還是想送他,因為明白這本書對他的意義。

怕程泊辭用冷冽的語氣和表情說他不喜歡且從未想過要喜歡她,也怕看到兩個人並肩眺望過夕陽的塔頂空空蕩蕩,他根本沒有赴約的意思。

洗漱完走回桌前,她看到了自己留在書架上那本原版《二十首詩與絕望的歌》。

暴雨徹夜未停,孟韶睡得不太安穩,中間被雷鳴驚醒過幾次,又迷迷糊糊地睡著。

而悔意也正如盛夏的水汽,從孟韶的五臟六腑中絲絲縷縷地滋長升騰, 越來越強烈地翻卷湧動,她開始懊惱,懊惱自己的衝動, 欠考慮,不計後果,一廂情願。

她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套,指尖撫過書頁邊緣,安靜地出了一會兒神。

本來準備昨天送給程泊辭的。

孟韶望著連綿無盡的雨幕,把那條藍裙子又收回了衣櫃。

無論她去還是不去,程泊辭大機率都不會來的,別說還下了這麼大的雨。

況且就算他來了,她要面對的,也是他毫不留情的回絕。

就算沒有機會參與他往後的人生,她也希望他知道,她會一直對他的堅持深信不疑。

時針分針交錯重合,六點半鐘迫近,來臨又過去,雨滴敲落在窗臺上,發出接連不斷的沙沙聲,也像下在她心臟表層,砸出深深淺淺的凹坑。

謝師宴那晚鼓起的勇敢一下子洩了氣,從早晨開始跌跌撞撞起伏不平的心情呈現出了鮮明的下降趨勢,她不敢了,害怕了。

窗外暴雨如注,沒有任何停歇的跡象,孟韶怔怔地伸手摸了一下新買的裙子,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糾結有多麼缺乏意義。

第二天是禮外的畢業典禮,孟韶起床時已經雨過天晴,她推開窗透氣,陽光清朗到看不出昨夜下過怎樣的烈雨,地上的水痕也正緩慢地蒸發消失。

孟韶猶豫一下,伸手將書拿了下來。

然後又做賊心虛般翻開詩集,花了一點時間,找到了其中的某一頁。

她用藍色水筆,標記出了那頁上她最熟悉的一個句子——

“I go so far as to think that you own the universe.”

詩是情詩,這句最含蓄。

是她喜歡上他的起點,也是最終最隱晦的告白。

孟韶把詩集放進了書包,那裡面還有她送給喬歌和許迎雨的畢業禮物。

典禮在學校禮堂舉辦,各班集合之後帶隊過去。

喬歌有獨舞的節目,提前去了禮堂準備,孟韶一個人走在隊伍裡,路上碰到了許迎雨他們班,許迎雨看她落單,偷偷地跑了過來。

畢竟已經畢業了,不是平時紀律森嚴的時候,兩個班的老師都沒有多管,就讓許迎雨混進了十四班的隊伍。

“你估分了嗎,考得怎麼樣,”許迎雨拉住孟韶的手,“再過幾天就出成績了,我好緊張。”

“大概看了一下網上的答案,語文和英語的作文估不出來,我也不確定具體考得怎麼樣。”孟韶說。

許迎雨捏了捏她的手背:“肯定沒問題的。”

這時候一班的隊伍經過旁邊,蔣星瓊跟她們打了個招呼。    孟韶回應過對方之後,一眼也不敢往一班的隊伍裡多瞟,甚至還往許迎雨身後躲了一步。

怕程泊辭看到她。

等一班過去之後,許迎雨繼續跟孟韶聊天:“待會兒我們要不要去後臺找喬歌,我給你們都準備了禮物。”

又道:“說不定還能最後再近距離看一回程泊辭呢。”

孟韶一怔:“他也在後臺?”許迎雨理所當然地點頭:“對啊,他是畢業生代表,要致辭的。”

頓了一下,又小聲說:“我聽一班的人說,程泊辭估分數學和理綜都沒怎麼扣,理綜得有二百九,他英語又那麼好,可能是咱們省狀元。”

孟韶突然覺得,自己方才的躲閃自以為是到有些可笑的地步。

兩個人隨著人流走進禮堂,十四班原本的位置比較偏後,許迎雨問孟韶要不要去前面自己班上坐,孟韶猶豫片刻,說還是想坐在這裡。

許迎雨沒注意到她的不自然,就陪她在後排的文科班坐了下來。

上午十點鐘,畢業典禮正式開始。

前面照例是冗長的領導講話,無非是祝願各位同學離開禮外之後,擁有更高更廣闊的未來,孟韶聽著聽著就走了神,許迎雨在旁邊隨口問她:“你說咱們這個畢業典禮趕在出分前開,是不是怕有人考砸了沒心情來。”

孟韶正要開口,許迎雨忽地拍了她一下:“咱們年級主任說完了,程泊辭要上來了。”

兩個人坐的位置略偏,孟韶沒能第一時間看到程泊辭,只是在年級主任走下去之後,聽到臺下稀稀落落的掌聲在某個時刻驟然變得熱烈起來。

低垂的暗紅色幕布後面,露出一雙球鞋,然後是將藍色校服褲穿得修長清落的腿。

再往上是自然垂在身側抓著麥克風的手,白皙的面板下隱隱透出交錯的青筋與骨節。

因為是正式的場合,程泊辭沒再敞著校服外套,而是把拉鍊拉到了胸口附近,露出白色T恤的翻領。

在強烈燈光的照耀下,他的頭髮和眉眼都泛著漆黑似墨的顏色,英俊到讓人不敢直視的地步,只是如果仔細看,他的唇色卻比平日更淺上一層,神色間透出幾分倦淡。

許迎雨“嘖”了聲:“你別說,畢業典禮穿這套春秋校服還挺有情懷。”

是最後一次看他穿校服了。

孟韶看著程泊辭在臺上站定,一手撐著桌面,一手把話筒放到了嘴唇下方。

他沒有立即說話,氣流擦過話筒,發出一聲尖銳的蜂鳴。

下一秒,孟韶心神一震,因為程泊辭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他的表情很冷,眼角眉梢之間沒有一絲多餘的溫度,眼珠蒙著一層銳利的薄光,像剛從雪山上開採的烏玉。

雖然心裡覺得觀眾席坐著這麼多人,他不可能找到自己,但孟韶還是條件反射般低下了頭。

“各位老師、同學,大家上午好。”

“我是今年的畢業生代表,高三一班,程泊辭。”

程泊辭的嗓音透過麥克風和音箱的放大,在禮堂上方緩緩地迴盪。

他的音色似乎跟平時不太一樣,調子更低沉,尾音也多了微淡的沙啞質感,像舊磁帶。

許迎雨也聽出來了:“程泊辭是不是嗓子有點兒啞,他感冒了?”

在任何季節感冒都是容易發作的症狀,孟韶沒想太多:“可能吧。”

不知道他有沒有吃藥,講話的時候嗓子會不會疼。

就算是畢業典禮這樣重大的場合,程泊辭也仍舊不需要稿子就可以發揮得非常好,自然流暢得彷彿是平常在說話。

他不徐不疾的每個字落在孟韶耳朵裡,都是她努力想要珍藏好的,關於他的最後一篇記憶。

直到程泊辭說謝謝大家,我的致辭到此結束,孟韶才真正地感覺到,她畢業了。

畢業就是再也見不到他,世界遼遠如曠野,兩個人幾乎沒有重逢的可能。

她只是飛蛾有幸路過,承了他無意遺落的光。

程泊辭小幅度地向臺下鞠了一躬,拿著話筒從演講臺一側退場。

臺上的主持人已經在報幕後面的文藝演出,而孟韶的目光卻還緊緊追逐著程泊辭。

她看到他走到第一排的時候被校長叫住,對方從保溫杯裡倒了熱水給他,又伸手去貼他的額頭,關切地問了句話。

而程泊辭眼眸低垂,隨手將麥克風放下,神態散淡地搖了搖頭。

第一個節目就是喬歌的民族舞,許迎雨晃了晃孟韶的胳膊說:“走走走,咱倆去第一排給她拍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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