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暗戀
要是辭哥找了女朋友我叫不出來呢?
高考之前的最後兩天過得特別快, 上了一天半自習之後,剩下半天禮外給高三生放了假去看考場。
這半天假主要是放給文科生的,理科生因為人多, 可以獨佔整個考點, 所以留在本校考試。
孟韶和喬歌都分在市三中考試, 喬歌讓孟韶搭自己家的車一起去看考場。
喬歌的媽媽已經認識孟韶了,知道她家不在市區, 還關心她考試那兩天住在哪裡, 聽孟韶說訂了附近的酒店之後, 跟她說要是有甚麼需要準備的就聯絡自己, 千萬別不好意思。
“你也太囉嗦了媽, 我跟你說,孟韶就是甚麼都不準備也比我考得好。”喬歌說。
喬歌媽媽笑了:“你還挺明白自己幾斤幾兩。”
“你怎麼這樣啊, 明天高考了你還打擊我,我要是考砸了,你可得養我一輩子。”喬歌氣呼呼地說。
孟韶在一邊看著, 心裡很羨慕。
她從小沒甚麼機會同遲淑慧撒嬌,孟希只比她小一歲,她在家裡時時處處都被教育要讓著弟弟, 好像從懂事起就已經在扮演一個姐姐的角色,不清楚任性天真到底是種甚麼感覺。
看考場最多隻能走到教室門口,不可以進去,孟韶站在這所陌生學校的走廊上, 聽到喬歌跟她說:“你覺不覺得這有點兒像咱學校的實驗室?”
她的高中三年,就這樣倉促地走到了結尾。
假如這次數學出得這麼簡單,那她是不是就有可能,拿到一個比平常好很多的名次?
有程泊辭在的P大。
全班都為他鼓起了掌,還伴隨著起鬨的聲音。
喬歌把手搭在她肩上:“挺好的, 這樣你不緊張。”
第一天下午考完數學走出考場的時候,太陽照在臉上,孟韶心底泛起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孟韶的思緒略微飄遠了些,她是從高一下學期的期末考試才開始作為好學生去實驗樓考試的,她還記得那之前自己揹著書包站在教室外面,只能目送程泊辭走出去。
她是會做的題從不失分的那種人,自己都能確定這份數學卷子的成績接近滿分。
是不是也有可能,考上P大。
“是挺像的。”孟韶說。
最早辦的是謝師宴,明明才高考完沒幾天,孟韶發現班上的女生已經變得很不一樣,大家如同一夜之間學會了化妝,口紅粉底塗得服服帖帖,還有許多人去染燙了頭髮,比高三複習得灰頭土臉的時候漂亮了特別多,只有她還保持著原來清湯寡水的樣子。
那一年禮城所在的省份第一次啟用全國一卷,語文作文題目不是平時練過無數次的任務驅動而是一封信,數學出奇簡單,孟韶頭一回做完數學題之後還夠時間從頭到尾檢查一遍。
孟韶極力按捺下這些紛繁湧動的想法,告訴自己先別想太多,一切都還塵埃未定,把剩下的英語和文綜好好考完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三中的位置比較偏, 遠離市中心, 教室規劃得很寬敞, 佈局上的確跟禮外的實驗室有些相似。
第二天的英語和文綜跟平常在學校裡練的難度差不多,孟韶放筆交上卷子的那一刻,除了卸下重擔的感覺之外,還有一縷細煙似的惘然悄悄繚繞上來。
謝師宴這天孟韶班上成了好幾對,一個男生甚至直接向餐廳要了話筒,跟他喜歡的女孩子告白。
她只是希望程泊辭覺得她從來都那樣優秀。
禮外沒有急著讓高三年級的住宿生退宿,所以孟韶就一直在宿舍裡住著,也方便參加學校和班上在高考之後舉辦的活動。
後來她也會在去實驗樓考試的時候碰到程泊辭,也學會像其他優等生一樣,對於在那裡考試表現得處變不驚,彷彿她從來都那樣優秀,不曾姿態難看地掙扎過拼命過。
雖然他可能從未在意過,也沒有分神揣測過。
孟韶比較過余天和自己的成績,對方作為文科班的年級第一,跟她之間的分差主要在數學,有時候甚至她的英語、語文或是文綜中的某一科還會高過對方。
喬歌在震耳欲聾的掌聲裡靠近孟韶,大聲告訴她:“別的班謝師宴上也有好多表白的,那些平時看著有苗頭的基本都在一起了。”
孟韶問道:“怎麼都挑這時候?”
喬歌笑盈盈地說:“因為再不表白就晚了。”
再不表白就晚了。
孟韶的心口微微一震。
她明白喬歌的意思,現在高考成績還沒出,大部分人都不能確定自己考得怎麼樣,以後會去哪座城市,未來變數太多,而喜歡和年少,卻都是近在眼前的事情。
杯盞瑩瑩間,喬歌看著孟韶,半開玩笑般道:“你要是喜歡誰,可得抓緊時間了。”
一週之後,禮外通知畢業年級回校拍畢業照,規定的集合時間是上午九點,而孟韶在八點的時候,就從宿舍去了教學樓。
高三年級的兩層樓空無一人,只有她一個人登上去理科班的樓梯,腳步微弱而清晰。 是最後一次走這條路了。
每走一步,都有回憶從往昔浮現出來。
一步是借了程泊辭的英語資料去還給他,一步是他在模聯活動的時候為她解圍,一步是他廣播裡放了她哼唱過的那首《櫻花樹下》,一步是他在她手上,一筆一筆地寫下普魯弗洛克情歌。
原來兩個人在不知不覺間,產生過那麼多交集。
孟韶來到高三一班門口,門沒有鎖,她記得程泊辭坐哪裡。
找到他的座位,孟韶小心翼翼地坐過去,伸手摸了摸桌子光滑的邊緣,想象著他坐在這裡聽課、看書和寫作業的樣子。
累了的時候他會不會也趴在桌面休息,胳膊是墊在臉頰下面,還是搭在後頸上,蓋住那顆不明顯的小痣呢。
就算到了現在,到了畢業的時候,也還是會豔羨一班的同學,能夠跟他在同一個班級,每天都看到他,每天都聽得見他說話,知道他今天校服外套裡面穿了甚麼衣服,心情好還是不好,課都認真聽了,還是也開過小差。
孟韶從兜裡拿出一張疊得平平整整的紙條,放在了他空無一物的書桌抽屜裡面。
“你晚上有空嗎,六點半我在白塔等你。”
紙條是從謝師宴那晚開始寫的,從餐廳回去之後,喬歌說的那句“再不表白就晚了”一直縈繞在她耳邊,似乎在催促她勇敢一次,為自己三年的暗戀做出一些行動。
住在同一個宿舍的室友都回家了,只有她還留在這裡,在窗邊,在燈下,勾勒心事的筆尖落了又停,像重回高一那年的暮春初夏,一遍遍修改要跟程泊辭同臺的模聯發言稿。
約在白塔而沒有落款,是因為他會知道那是她,而她不想被別人看到。
關於她的喜歡,她只想說給他一個人聽。
孟韶將紙條推程序泊辭課桌的深處,起身離開了一班。
整個上午她都過得心不在焉,拍畢業照的地點在操場,她站到拍照用的鋼架階梯上,感覺到腳下在輕微地搖晃。
而她的心情也跟著搖搖欲墜,甚至對著鏡頭露出笑容的時候,還在想不知道程泊辭是不是已經看到了她的紙條。
拍完照之後就解散了,孟韶走下階梯的時候險些摔跤,下面的余天下意識地伸手要扶她,孟韶躲了一下,自己站穩之後,對他說了聲謝謝。
余天好脾氣地收回手,兩個人並肩走了一段路,他問:“考得怎麼樣。”
孟韶不是那種不管考得怎麼樣都會說考砸了的好學生,因此她認真地說:“其他的跟平時差不多,數學挺好的。”
余天笑了:“我也聽說數學出得特別簡單,要是我沒保送,估計就考不上P大了,數學跟別人拉不開分差。”
聽他提到P大,孟韶的眸光晃了晃。
有班上的男生經過他們時吹了聲口哨,余天笑著罵了對方一句,男生則擠眉弄眼地跑了。
余天轉過頭,對孟韶說:“報志願的時候考慮一下P大吧。”
孟韶笑笑說:“那也得我考得上才行。”
余天看著她,還想說甚麼,而孟韶的腳步卻一下子頓住了。
不等他開口,她不著痕跡地指了指另一個方向:“我們走這邊吧。”
余天說好,跟上孟韶的時候,側過臉看向了她有意避開的那個地方——
一班幾個男生帶著籃球走了過來。
程泊辭被簇擁在最中間,神色凜淡,旁邊的聶允運著球跟他開了句甚麼玩笑,像是以後想找你打球就難了,立刻有人接嘴道,聶允你不是過了M大的保送嗎,反正辭哥肯定上P大,你倆就隔了個區,坐地鐵就行。
聶允嬉皮笑臉地回道:“那要是辭哥找了女朋友我叫不出來呢?”
“我這幾年不找。”程泊辭說。
孟韶的肩膀一滯,她連余天叫她的聲音都沒有聽見。
直到對方又喊了她一聲,她才回過神來。
可耳畔還是程泊辭那句話的迴音,在她的耳膜上引起接二連三的餘震。
余天也聽到了那句話,他意有所指地問孟韶:“你呢,你上大學之後想找男朋友嗎?”
(本章完)